《家有小鬼》玄少

2、chapter 2

　　一次挑衅的失败让小鬼很是不甘，特别是他回去想了一个晚上发现无法反驳李乔的那一通言论，这让他更加不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变本加厉地找李乔的麻烦。
　　别人向来讨好他都来不及，李乔第一次遇上这么个一门心思想方设法跟他过不去的主儿，顾忌到一来他还是孩子，二来他家里刚刚出事，就一直忍着，直到这天顾西城出手打了人。
　　被他打的是星辉传媒大老板钟绍文的小外甥，李氏这些年给星辉投了不少钱，钟绍文的儿子钟桧和李乔也是多年的老朋友。
　　周六晚上，李乔带顾西城去参加钟绍文的私人酒会，他才扔下这小子一会儿，一转头，他就把人给打了。
　　“为什么打人！”李乔在人前对顾西城一向和颜悦色，这回难得的冷了脸。被打的小男孩儿一张胖乎乎的脸上全是眼泪，却被顾西城恶狠狠的眼神盯得，想哭又不敢哭，抽抽噎噎可怜兮兮的。
　　顾西城梗着脖子不说话。说是他打了人，对方也不可能不还手，他这会儿衣服也是乱七八糟的，脸上也被抓出了一道红印子。就是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这小子仍一脸的凶神恶煞，活脱脱要把那个小孩吃掉似的。
　　“去道歉。”小孩之间打架很难说谁对谁错，但说到底这是钟绍文的酒会，在人家的酒会上把人家外甥给打了，顾西城不占理。李乔寻思着回去再仔细问问这里面的来龙去脉，这会儿先让他给人道个歉也不为过，可谁知顾西城这头犟驴正在气头上，赌着一口气就是不肯道歉。
　　“顾西城，我让你道歉！”李乔心想这小子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以为他又犯了老毛病故意跟自己对着干，虽然强压着心里的火，口气已然不大好听了。
　　不想顾西城闻言，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宴会厅。
　　“李叔，是他一直挑衅西城哥才动手的。”李乔堂哥的小女儿婷婷怯生生地在一旁开口，语气里对于那被打的小胖子颇有微词。
　　“李少，没事没事，小孩子吵架是常事嘛。”钟绍文见状，也赶紧过来打圆场，“快跟过去看看，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别跑丢了。”
　　李乔一想也是，虽然还生着气，跟钟绍文说了声抱歉，到底还是冲出去追顾西城，那小子却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看见跟我一起来的小男孩儿没有，这么高，眼睛大大的。”李乔赶紧跟门口的警卫和服务生打听，这才得知顾西城出门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李乔没想到那小子这么任性，又担心他到处乱跑出事，心里又急又气，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回去应酬，匆匆跟钟绍文告了个罪，开了车朝家赶。
　　“喂，张嫂，西城回去了没？”半路上李乔打了个电话回家，得知顾西城刚刚进门，这才安下心来，寻思着回去怎么整治这个臭小子。
　　到家的时候，楼下空空荡荡的，张嫂告诉他顾西城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房里不肯出来。
　　“顾西城，开门。”李乔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衣服也没换直接就去敲顾西城的门。
　　等了半天里面没有动静，李乔也不继续敲门了，直接喊了张嫂拿钥匙来开门。
　　“出去！”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李乔伸手开了灯，这才看见顾西城一个人坐在落地窗边上，听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赶人。
　　“这是我家。”李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西城闻言，抬头和他对视良久，木然地起身道：“好，那我走。”
　　“站住！”李乔冷着脸命令道，顾西城却充耳不闻，直接朝门口走。
　　“我让你站住！”李乔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把人拦住，向来和颜悦色的李少此时的声音跟他的脸色一样冷。
　　“滚开！”稍微有点眼色的也知道这是李少要发狠的前奏，可偏偏这回对上的是顾西城这头犟驴，而后者又好死不死正在气头上，两个人一个要走一个不让，硬是在门口上演了一出全武行。一番折腾，顾西城的小胳膊腿最终还是拼不过成年男子的力气，被人一把按倒在地上。
　　“顾西城，为什么打人。”怕他再闹腾，李乔干脆把人压在地上，居高临下道。
　　底下的小子试图挣扎了几下，发现徒劳无功，终于放弃，任凭李乔压着他，别开脸一言不发。
　　“顾西城，我在问你，到底为什么打人！”李乔腾出一只手把他的脸转回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孩子还是一言不发，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却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李乔等了许久，久到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顾西城才蓦然开口：“他说我爸爸是商业间谍，是畏罪自杀的。”
　　一句话，让李乔呆在当场。
　　顾维倒不是商业间谍，但是他被查出行贿和恶性商业竞争确有其事，还是在他出事一个月之后被揭发出来的。其实混到他和李乔这个位子上的，没有几个手上是干净的，多多少少都干过类似的事。只是顾维不巧让人给掀了出来，又是在他出事之后没多久，于是一时间流言四起，圈里纷纷猜测他是畏罪自杀，可怜顾维一世清誉，死后蒙尘。
　　这件事，李乔觉得没有必要告诉顾西城，也示意身边的人不要提，却不想今天被一个孩子给捅破了。
　　“西城。”李乔张了张嘴，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要不要这件事。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顾西城声音低低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西城，我只是觉得你还小，没有必要知道。”李乔松了手上的劲，口气松动。
　　“这么说是真的了？”顾西城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此时的少年收起了一身的刺，没有了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湿润着双眼的样子显得无比的温顺可怜，那样脆弱的眼神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不忍，会心软，不由地想去安慰这个孩子。
　　“西城。”李乔思量半晌，缓缓开口，“既然你问了，我有责任告诉你。的确，你爸爸被查出来有恶性商业竞争的嫌疑，但我不认为这就说明他是个坏人。爬到我和你爸爸这样的位子，没有什么人手是绝对干净的，大家多多少少都干过这样的事，连我在内，你爸爸只是运气不好，被人查出来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绝对不是因为这件事自杀的，我认识的顾维敢作敢当，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你只要记得这些，就足够了。”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呢？”惊异于李乔说这话时的笃定，顾西城心里又隐隐浮上了之前的那个猜想。
　　“难道连你都不相信他吗？”李乔目光如炬。
　　被他盯得失神，顾西城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冲口而出：“李乔，你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领养我？”
　　这话李乔放在心里转了又转，思虑良久，电光火石间猛地回过味儿来，明白小家伙到底在纠结什么，觉得好笑又只能忍着。这种情况下他要是笑出来，顾西城估计会气得扑上来咬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和你爸爸的确都是gay，但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是好兄弟还有工作上的伙伴。西城，同性恋并不想你想的那样，同样是同性恋的两个人也不一定就会相互喜欢，就像一个异性恋的男人，也不会看到一个女的就心动。我收养你，既是因为我是你父亲多年的老友，也因为你父亲生前曾经拜托我照顾你。他对于你母亲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一个人老是胡思乱想，你爸爸其实真的很爱你，他总担心万一他也出事了剩下你一个人又没有爷爷奶奶护着，会被你家那群亲戚欺负。正好我手上有个项目，所以他才顺势把大部分资产寄存在我这里，本来是以防万一，想不到真是一语成谶。”李乔有些感叹，对于顾维，他始终觉得有所亏欠，所以心里其实格外偏疼顾西城，只是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惯了，他不敢再纵着他。
　　顾西城躺在地上静静地听着，黑黑大大的眼睛里眼泪无声无息地往外淌。李乔知道他压抑了太久，需要发泄，也不打扰他，只把人从地上抱到床上搂在怀里。从父亲出事开始这孩子心里就压着事儿，只是在人前做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顾维的葬礼上，顾西城没哭，当时就有人指指点点，说这孩子冷面冷心，李乔却相信他是真的难过，太难过太无助了，才不知道如何表达。也正是如此，李乔才忍了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无理取闹。
　　顾西城无声地哭了很久，哭到累了，眼皮打架，靠着李乔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乔起身去拧了条热毛巾来给他擦了脸，又拿了急救箱大致清理了一下他脸上的伤口，最后帮他脱了外套，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人塞进被窝里盖好。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只要记住你是我李乔的儿子。”临走时李乔伸手揉了揉西城软软的黑发，声音轻柔地像在哄婴儿入睡。
　　第二天顾西城一觉睡到了中午。李乔在书房安安静静地处理了一上午工作，看着快到午饭的点了，起身去叫顾西城起床。小家伙正好刚醒，从被子里探出一颗乱蓬蓬头来，睡眼惺忪地盯着他。
　　“早啊。”李乔笑着跟他打招呼。
　　顾西城发了一会儿呆，渐渐清醒过来，也意识到昨晚自己抱着李乔大哭了一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看李乔的眼神也别扭起来。李乔何等人物，这小子动一动手指头就猜到他心里那点小心思，直接把人从被子里拖出来扔进浴室：“好了，别多想，赶紧洗漱。我答应你爸要照顾你就要遵守承诺。至于你，也别以为这个太子爷那么好当的。这个身份会给你带来很多便利，但也有很多麻烦，你要是还像现在这样不配合，我可以保证你会吃大亏的。”
　　他说这番话也有想要激一激顾西城的意思，这小子有股倔脾气，要用到正道上其实是件好事。他不想培养一个沉湎于过去自怨自艾的孩子，他想看到的，是顾西城把所有的悲伤化为前进的动力，因为少年时期的这些经历变得同龄人更加成熟和坚强。
　　如何教育一个孩子，对于李乔这个连婚都没有结过的人来说的确不是件简单的事。好在他和顾西城都还有时间，可以再慢慢磨合，慢慢计划，不必着急。
　　等顾西城从浴室出来，李乔不禁皱了眉头，那小子脸上那道抓痕昨晚还没什么，李乔也就没上心，大概消了个毒，可这会儿全都肿了起来，红彤彤的，看着吓人。毕竟是伤在脸上，这小子祸国殃民的一张脸万一真毁容了也是个遗憾，吃完午饭，李乔让张嫂打了电话叫了医生过来。
　　“是感染了。”叶医生是李鹏程多年的老朋友，从李乔记事起就在李家做家庭医生。一番检查，他干净利索地替顾西城清理好伤口再贴上纱布，转头叮嘱李乔和张嫂：“要想不留疤，不要碰水，保持伤口清洁，每天换两次药，坚持一个月。这期间饮食要清淡，做菜别加酱油和醋，要忌口，海鲜之类的也都别吃了吧。”
　　李乔一眼就瞥见顾西城瞬间垮下来的脸，心想到底是个小孩儿，忍着好笑把叶医生送出门，再回头看顾西城，后者还盯着镜子兀自纠结。
　　“活该，下次不打架了吧。”李乔逮着机会就忍不住说他。
　　顾西城盯着镜子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失败是成功之母，下次打架我肯定护好脸”，把李乔恨得牙痒痒，心想这小鬼真特么是老子的克星。
　　晚上钟桧打电话喊他出去吃饭，李乔心里还琢磨着顾西城的事，到的时候心不在焉，脸色欠佳。
　　“哟，难得啊，臭着张脸，谁那么大本事能惹你生气。”钟桧他爹的公司虽然仰仗着李氏的投资，但他自己跟李乔私交甚笃，说话很是随便。
　　李乔白了他一眼，懒得答话。
　　钟桧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坐下倒了杯酒：“让我猜猜，是不是顾维那个宝贝儿子？”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顾西城在酒会上“肇事逃逸”的事情一天之内传的人尽皆知，李乔横行多年终于碰上了一个不买他帐的混世魔王，熟悉的不熟悉的，广大人民群众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这一老一小如何斗法。
　　“那个臭小子简直没治了！整天惹我生气。”一想到家里的那个猴小子，李乔就头疼。
　　“哈哈，你也有今天，活该。人生果然是一报还一报啊，你欠顾维的，可不正好就还在他儿子身上了嘛。”周遭无人，钟桧抿了口酒，语气格外的意味深长。
　　“钟桧！”李乔一生气就会眯起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只可惜钟桧是除了顾西城之外又一个不吃他这套的人。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除了这小子，你李大少对谁这么上心过？以你的个性，如果不是觉得亏欠了他老爹，那就是看上了那小子。至于第二个原因，我想你应该没有恋童癖吧。”李乔眼见着钟桧凉凉地丢下这些话后施施然地起身重回一群莺莺燕燕之中，却无力开口反驳。
　　到底是为什么，谁又说得清呢。
　　这世上又真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