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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连我的亲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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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太阳已经偏西,秋风一过,落叶飘零的随处都是,为这明媚秋日无端增添了丝丝萧瑟。
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地向京东驶去,马车里静悄悄的,赶车的车夫甚至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车里面的那二位主子,平日可都是非常健谈的,他们在一起,从没有冷场的时候,再看看平日在跟前伺候的常随们敛声屏气,一张脸绷得紧紧的,车夫老李更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拉车的这匹骏马身上。
真是一匹好马,浑身油亮雪白,一丝杂色都没有,世子爷真舍得,这可是王爷送给世子今年生辰的礼物。王爷要是知道世子将宝马用来拉车,心里肯定不知道怎么骂这败家子。
“停,常青,你来赶车,老李你去骑马。”萧嵘掀起帘子忽然喊了一声,唬得老李差点从马车上跌下去,难道世子有读心术,听到他在瞎叽咕了?
老李嗖的一声跳下马车,连头都不敢抬,看着常青那小子挥舞着鞭子狠狠的抽了马屁股一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吃力的爬上了常青的马。
“阿逸,你真的决定了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走上那条路,你这一生都难再安稳。”萧嵘终于忍不住说道。
在庄子门口等了半晌,萧逸终于过来了。萧逸跳上马车,也没有搭理他,吩咐了一声启程,就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一路上,他偷偷的看了萧逸几次,还是忍不住想劝几句。
萧逸缓缓的睁开眼睛,眼神清亮中透着坚定,看来他方才真的是装睡,“我八岁那年从假山上滚了下来,摔得肠子都要出来了,那个疼啊,现在想想都直打哆嗦。我看到母妃领着太医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眼泪哗哗的往出流,哭着直喊母妃好疼,我好疼。母妃身上的青色大髦从我脸上划过,她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将太医带到了前面五皇兄那里。你知道吗?五皇兄只是因为拽我的时候没有拽住,被石头蹭破了手。”
这件事,萧嵘也是听说过的,五皇子就是因着这件事落了个友爱幼弟的美名。听说是因为七皇子贪玩,一脚踩空了,从小山上滚了下去,五皇子着急去救他,要不是后面两个小太监拉着,肯定也会栽下去。
“我躺在地上疼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却看到我的母妃一脸心疼的盯着皇兄的手瞧,我努力的瞪大眼睛,想着自己一定是摔糊涂了,再等等,母妃一定是没有看到我。阿嵘,你知道吗?我终于等到了太医,等到小太监们将我抬到寝宫,还是没有等来我的母妃。后来我才知道,她亲自将皇兄送到了贤妃那里去了。”
萧逸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双手越攥越紧,似乎这个回忆,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我一到冬天就腿疼,就是因为那时候摔断了腿,在雪地上躺了太久。宫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他们见我母妃拉着太医去看五皇兄,哪还有管我死活的。如今我只要一想到下雪天就浑身疼,每一根骨头都又疼又冷,也是那时候落的病症。”
看着萧嵘怜悯的目光,他的嘴角讽刺的勾了勾,一瞬即逝。他没有说是谁怂恿他下雪天去爬假山;是谁明明拉住了他的衣裳,却松了手;是谁得了所有的美名,他却被父皇申斥了一顿禁了足。这些话他不是没有说过,得到的结果,却是被关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整日整夜,整夜整日,一个八岁的孩童,在里面哭哑了嗓子,都没有哭来一个人。
“阿嵘,自古以来,想要在皇家生存,就要遵从弱肉强食的规则。连我的亲生母亲都知道,五皇兄尊贵,我就算是摔断了一条腿,也比不上他擦破了一点皮。”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萧嵘也会明白,那个位子,他不去争,就算平平安安活一辈子,到底心中意难平。胸中郁结,如何安稳一生。
萧嵘伸手了右手,轻轻的拍了拍七皇子的背,想安慰他几句,嘴角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京都谁不知道燕王府势大,嵘世子风流尊贵。说到底,他只是个生母早丧的孩子,只是燕王留在京都的质子。他也是用尽手段保住了自己在燕王府的位子,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别人向上爬。
“好了好了,净说这些伤心事了。”萧逸温和一笑,似乎又变回了往日那个温润洒脱的少年,“太子如今出了那样的事,宫里肯定要乱一阵子了。京都这个地方,我是不想呆了。”
“你要出去散心吗?太远我可能去不了,你是知道的,皇上虽然宽仁,我也不能太过随意。”萧嵘惊诧的看着七皇子,才说要争那位子,怎么反而要远离京都。
就算是阿嵘,他也不能暴露太多的底牌。
萧逸没有说已经知道皇上封王的旨意,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我想一个人到处走走,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留下一肚子问题的萧嵘独自瞪大眼睛,伤感的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城门。
高大古老的城门像是巨兽张开的嘴巴,一口一口将这支队伍吞了进去。
好了伤疤忘了疼,似乎成了很多人的特性。前不久因为京都一个美人宁媛媛,众多的勋贵子弟都遭受了牢狱之灾,还没消停几天,风月场所的生意又兴旺了起来。
因为南风阁馆风雅之名越传越盛,城中又开了家歌舞坊,倚红楼的生意较以前就冷清了不少,老鸨崔妈妈回忆着当年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时光,没好气的瞪了洒扫的小丫头一眼,“仔细着点听见没有,角角落落都要刷洗赶紧,白养了你们这群吃干饭的,一个两个没有让老娘省心的。”
“是谁惹了崔妈妈您生这么大的气啊,真是该罚!”一个锦绣华裳的少年扯着嗓子嚷嚷道。
崔妈妈闻言眼睛一亮,这可是一个出手大方的主。她脸上的褶子瞬间堆了起来,刷在上面的白粉簌簌的往下掉,“原来是顾公子啊,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我们家玲玉姑娘天天念叨着您呢,旁边这位是?”
在青楼里摸爬滚打数十年,崔妈妈早已经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见顾公子旁边的少年穿着一袭她都看不出是什么料子的白衣,披着件黑色丝织绣祥云披风,手上拿着一柄玉制金骨的折扇,清清冷冷扫了她一眼,崔妈妈骨头一酥,暗叹她这楼里的姑娘站到人家面前,一个个只怕被比成了草。
“这位是我的好友周公子,我带他来看小玲玉的。”顾子清看老鸨子盯着瑾堂愣神,恶劣的笑了笑,一会楼里的姑娘见了这厮,只怕都想生吞活剥了他。
崔妈妈赶紧让小丫头催促小玲玉起床,还没到正午,楼里的姑娘们晚上劳累,还都没有起来。
周瑾堂嘴角抽了抽,拎着扇子在手心敲了起来,子清真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性子,他才调侃了几句最近没有去见你的小玲玉,就被生拉硬拽到倚红楼来了。
他的一世清名算是毁得差不多了,大白天的逛青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急色呢!
顾子清扔了一块银子给崔妈妈,崔妈妈笑的一脸的花,连忙亲自领着他们到雅间坐下,又急急忙忙的去催促小玲玉去了。
这间屋子临着街面,楼下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听得一清二楚,瑾堂推开窗子,一股冷风窜了进来,他脖子一缩,连忙退回位子旁边。阿九眼疾手快,嗖的一下跳过去关紧窗户,引得顾子清哈哈大笑。
“你家这小猴子真是个机灵的,甚得小爷欢心,小爷拿十个美女跟你换?”
阿九警惕的瞪了子清一眼,急忙躲到公子身边,拨浪鼓似的摇着小脑袋。
阿九要是不好,郑叔也不会让他来替换素素。瑾堂微微一笑,“明惠郡主要是知道她还没过门,你就着急塞美人给我,还不知道怎么去皇上那里哭呢?”
子清猛一拍脑门,连忙叫唤起来,“我都忘了你已经被赐婚了,我娘说明惠郡主是个温顺贤惠的,她父王又不成气候的,你怕她作甚。”
这个明惠郡主如果真是个温顺的,如何如得了太后的眼。虽说前年太后故去了,皇上念着旧情,对她也颇为看重。要不然,这赐婚的对象为什么偏偏选了她。
这个明惠郡主是有几分手腕的,想到初一交给他那一摞资料,那上面满满记录了明惠郡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辅助母亲管理王府,斗侧妃小妾,教养保护幼弟,这样的女子,在这鱼龙混杂的武安侯府才不会被欺负了去。
如果她的父亲当年没有挡了当今皇上的道,如今还在府里囚着,她也不用等到十六岁才被封了郡主,嫁给一个小小的侯爷。
不过这个明惠郡主,他瞧着,却是个良配。府里的那一群人,总要有个身份高有能耐的收拾一下。
瑾堂脑子转的飞快,就是因为查了明惠郡主的底,他的病才迅速好了起来,“她会是我周瑾堂的妻子,你的嫂子,你不要没大没小的。”
子清不屑的撇撇嘴,“你这个重色轻友的,还没过门的就这么护着,以后小爷要见你是不是还要先给她递帖子。”
瑾堂无奈的笑了笑,有些懒得搭理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父亲让我大哥袭爵的折子递上去,被皇上斥责了一顿,说他既然无用,这位子让出来也好,直接让我袭了爵成了新一任武安侯。现在父亲看见我就吹胡子瞪眼,认为我是故意让他丢脸,更不要说府里其他人私底下怎么议论。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就不要埋汰我了。”
只要留在京都,这不省心的日子就还多着。他不禁有些羡慕素素,跟着林封回了华州,自由自在。哪里像他,拖着侯府这么一大家子,偏偏这些人还不领情。
哪天他也像小叔叔那般剃了头发当和尚去,让这些人自己慢慢折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