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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忆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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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时,姚烨年还是兴奋地睡不着,毕竟是三年没见到昭容,这三年里日思夜想,也盼着昭容能回来。
他趴在昭容的被子上,耳朵贴着被面,哪怕只能隔着被子把昭容虚抱在怀里,也是他三年来梦寐以求的事。
听着昭容的呼吸声渐渐变慢变得均匀,姚烨年知道她是睡着了。起身替她掖好被子,近看昭容的睡颜,长长的睫毛格外显眼,一双秀眉紧紧蹙着,雪白的面容上透着些许不安。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外是怎么挺过来的?她是不是一直都夜夜难安?看着真让人心疼。
“昭容不怕,昭容回来了,姚烨年就在你身边呢!”姚烨年轻轻伏在她耳边说,就像从前每一个她害怕的夜晚,周婶婶在她耳边呼喊的那样亲切,让她在梦里也能心安。
据说,这是亲人间的心电感应,能够穿越梦境。
姚烨年轻轻亲吻她的眉心,反复亲吻着她的面颊。
昭容的眉头轻轻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是做了个好梦吗?”姚烨年柔和地目光停驻在昭容脸上,他痴痴地笑。
还记得以前昭容睡觉睡得很死,有个夜里下大雨,天上打炸雷,吓得一院子人都没睡好,昭容居然一点都没听到。第二天响晴,等昭容起来,地上的水已经全干了,大家谈论着昨夜的雷声有多恐怖,只有昭容毫不知情。还有更厉害的,听说以前夜里发洪水,昭容被人抱着走了一夜,她都没醒。
昭容一直都是个瞌睡大王,昭南昭福姚烨年恨不得都出去玩了几圈了,昭容还是没睡醒。姚烨年悄悄趴在床边死盯着昭容的脸,昭容依然没有反应,若是在她快睡醒的时候,就会对人的目光特别敏感,你一看她,她立刻睁眼,用圆溜溜的眼珠盯着你。
有时候勉强把熟睡的昭容弄醒了,可是昭容翻个身又睡着了。每当看到他们三个作弄睡懒觉的昭容,周婶婶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把他们三个都轰出去,周伯伯就好说话多了,只对他们笑笑,警告一下。
转眼夜已经深了。
姚烨年点了一下昭容的唇,走到门口还回望了一眼,蹑手蹑脚的掩门离开,只有墙上的钟晃个不停。
小时候,到了晚上,姚烨年是最舍不得离开周家的。他总是问他爹:“为什么周家每天都那么热闹,而我们家就这么冷清。”
他爹说:“那是因为他们家孩子多,我常年要在天南海北的做买卖,你娘要照顾茶庄的生意,我们家没时间带这么多孩子,你呀,就跟着昭容昭南他们玩就好了!”
当他实在不愿意离开周家的时候,父母索性就把他留在周家睡。他不仅喜欢在周家睡,还喜欢吃周伯伯做的东西,几乎每天都要去周家蹭一碗饭吃,弄得他母亲陆小凤格外不好意思,每年不知道要给周家多少东西,有时是各地特产,有时是名贵的茶,有时是古玩字画。
清晨,姚烨年早早起来,他喜欢早点去公司,这样一上午的时间就多些。
临走又去看昭容,把门推开少许,看她还躺在床上,心里格外踏实。他转身要离开,“你有事吗?”昭容的声音悠悠的从背后响起。
“就是来看看你,把你吵醒了吗?”姚烨年索性走到昭容床边。
“没有,这些年在外一直睡得警醒些,你是要出去了吗?”昭容看他西装革履的样子问。
“嗯,上午要上班,本想等你醒了叫司机来接你的。”姚烨年笑了笑,“一会儿叫吴妈给你做饭吃。”
“好。”昭容坐起来,准备下床。
“现在还这么早,不再睡一会儿吗?”
“不了,起来活动活动。”昭容穿着睡衣站起来。
“下午两点我就回来了,在这之前,你自己打发时间,别间有钢琴有留声机,书房里有很多书,也备有笔墨纸砚,你唱歌跳舞看书画画都行。”
“你就放心走吧!我要换衣服了。”昭容把姚烨年推出去。
昭容答应了姚烨年,要在这里多住几天,到时候姚烨年陪她一起回家。而且大上海这么繁华,怎么也会留得住她的。
昭容和同学一起在英国申请了个专利,本想问问回国能不能用,却被政府的各部门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正是怒火中烧的当口,只见安东尼和林宗泽从里面出来。
“Miss Chou,你怎么在这里?”安东尼关切的问。
“我想问问专利的事,却没有一个人搭理我。”
“周小姐,在这里办事都是要有关系的,你不知道吗?”林宗泽好意提醒。
“我刚从国外回来,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昭容垂头丧气。
“Miss Chou,你不要伤心,这个事Robert会办的,你说是吗?”安东尼望着林宗泽。
“是,交给我。”林宗泽只好应承下来。
“可是,麻烦你们我也不好意思。”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还用说这么多吗?”安东尼笑着给了昭容一个大大的拥抱,昭容的心情也渐渐回暖。
“谢谢。”昭容真诚地向他们两个致谢。
“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们留一个吗?有结果了好通知你。”林宗泽问道。
昭容稍稍有些迟疑,还是写下了姚烨年小公馆的电话号码。
看着昭容走远的背影,安东尼和林宗泽悄悄谈论。
“Robert,你觉得Miss Chou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宗泽明知故问。
“你觉得我追她怎么样?”安东尼完全是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你是觉得来当个公使大人很不过瘾,还要讨个中国媳妇才够是吧?”
“你真是了解我!要是有你这个泡妞高手指导,我肯定是离成功不远了。”安东尼笑望着林宗泽。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教你?”林宗泽不看他,只管自个儿往前走。
“这个我当然知道……”安东尼赶紧跟上,准备拽住林宗泽的胳膊就地讨教。
不知哪里杀出一个妩媚动人的电影明星,先他一步挽住林宗泽的胳膊,倚靠在林宗泽的肩头。
为了避免被人当成断背,安东尼收回准备去扯林宗泽袖子的手,默默跟在林宗泽后面走。
下午,姚烨年带着昭容去古玩市场逛了逛。
因这姚凤安爱好金石字画,他们俩自小耳濡目染,也倒有些兴趣。
忽见一个扇面上写了一首长干行,姚烨年一把抓起折扇,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扇着扇子,学着往日的贵公子招摇过市,嘴里还念着:“妾发初复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姚烨年上学的时候,夫子让背书,他不会背,逼得太紧,他勉强背下来,拍拍屁股就忘了。
昭容说,这首长干行讲的就是他们俩。
他们幼年时,姚烨年总喜欢骑着竹马,蹦跶着去找昭容玩。他们绕着井边的石栏追逐奔跑,石栏外种着几棵梅树,枝头梅子尚青,姚烨年和昭容就已经常站在石栏上,一人拽着树枝,一人捏树上的梅子,看哪个软些就摘下来。往往都是摸了一圈都是硬的,再摸几圈,终于找到个把软的,其实也是被他们捏软的,吃一口,酸倒牙。
所以姚烨年背长干行背的特别快,还一直记到了现在。
姚烨年时而收起扇子,有意无意的把昭容打一下,时而倏地把折扇推开,炫耀着玩扇子的技术。等一首长干行背完,他把昭容打了不多不少刚好三下,这在古老的扇语中寓意着:我爱你。
不知时下还有几人能懂得这门古老的语言?反正昭容是懂得。
昭容娇笑着,忽然把扇子从他手里夺过来:“老板,这扇子多少钱?我买了。”
付过钱,昭容又把扇子塞回姚烨年手里,捏捏他的脸,“赏你了。”
回去的路上,姚烨年背着昭容,不为别的,只因为昭容很喜欢他背着的感觉,中途休息的时候,放下昭容,姚烨年掐着腰四处张望,昭容站在那里痴痴的看着,她又看到小孩子在玩猪八戒背媳妇,姚烨年从后面拥住她,侧着头在她耳畔说:“又想到我们小时候了吧?”
昭容点点头。
姚烨年从小都很瘦,但他却是模仿猪八戒最像的一个,他学猪八戒的声音学的惟妙惟肖,尤其是那一句“遥想爷当年可是天蓬元帅”,于是乎就有了个外号叫“遥想爷当年”,他学猪八戒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广袖次次都能打到屁股,那模样实在是憨态可掬。
周昭南演起孙悟空来,那猴儿急和上蹿下跳的样子,简直让人看到了上天入地的猢狲。
他们两个一起演起西游记来,每每都让人捧腹大笑。
当年他们四个一起在王府大院里演戏游记,里里外外围了几圈人,姚凤安不以为然,“老子走遍大江南北,稀奇古怪的事儿不知见了几箩筐,你小子这点把戏还如得了我的法眼?”他自顾自的躺在躺椅上喝茶。
偶尔瞄上几眼,“这几个孩子到是个玩意儿。”
待到猪八戒背媳妇那一段,起初,姚烨年两个眼珠子贼不溜秋得到处探视,生怕背错媳妇,等背到媳妇了,他大摇大摆地摇着晃着慢悠悠地走,口哨吹着猪八戒背媳妇的曲子,那模样滑稽极了。
背上的昭容经常被晃得咯咯直笑。围观的人也往往不自觉地用各种物什,跟他合起猪八戒背媳妇的曲调。
等放下媳妇,发现居然跳出来个孙悟空,“吃俺老孙一棒。”昭南喊着,追过来抡起棒子就打。
姚烨年抱头鼠窜,临走还不忘把媳妇儿也拐上。
姚凤安笑得一口茶忘记咽下去,呛到嗓子里,咳了半天。“你这臭小子,你是想笑死你爹我。”
看着孩子们稚嫩的把戏,昭容在笑,姚烨年亲了一下她的脖子,拥着她的腰带她离开,她从未意识过,他和姚烨年竟如此相熟,几乎是每走一步都有回忆,彼此的生活有丝丝缕缕的牵连,他们从未想过,这份情若是断了,如何能割舍?他们不曾想过,因为在他们心里,在他们父母和家人心里,姚烨年娶昭容是早晚的事,他们相守到白头只是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