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狗妻》风鉴

17、第十七章

　　裴蕴之道：“你大半夜来我院子里看什么？再过几天吧。等道长说的日子过了，我再叫人把树砍了……”

　　这时哐啷一声脆响，裴蕴之抬头便见那木三郎慌乱地捡着筷著，见他垂着眸子讪讪笑道：“不好意思，手没拿稳。”

　　裴蕴之道：“来人啊，换一双筷著。”又对木三郎道：“怎么了？怎么一说砍树，连筷子都吓掉了？哈哈。”裴蕴之本是玩笑话，可却见那木三郎的脸色渐渐阴沉，叫他笑不出来。

　　随后那木三郎又微微勾唇笑着道：“没什么。只是好好的树，砍了它做什么……”

　　裴蕴之道：“那道长说了，那个不是树，是梅花精啊！”

　　便见那木三郎低眉不语，眼神隐约有些闪躲，又勉强道：“居然……是妖精啊……”

　　阿奇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觉着好生奇怪，可是这时脑子又不太灵活，身上还有一阵说不出的难受。他只咬了几口饭，就恹恹地躺下去安安静静地趴着。小表妹摸摸阿奇的脑袋，又揉揉他的身子，见他这样萎靡不振，不由道：“表哥？两两怎么这么累啊？”

　　裴蕴之放下筷著，看了看阿奇，竟起身走来，摸了摸阿奇脑袋，对小表妹道：“它昨天晚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早上刚刚看了大夫，现在可能还难受着。你别扰它，它睡一觉就好了。”

　　小表妹听了急道：“什么东西咬了？你屋子里不会有耗子吧？”

　　裴蕴之皱眉不快道：“哪儿有什么耗子！别瞎说！”

　　小表妹便抱着阿奇嘟嘴求着：“那让两两晚上来我屋里睡嘛~我屋子里干净，一定会照顾好它的！好嘛好嘛~~”

　　裴蕴之立即喝道：“你个姑娘家，怎么能和畜生住在一间屋里！不成！就是我肯，你爹妈也不肯！”

　　小表妹就道：“我爹妈可信那道士了！那道士说两两是福星，他们俩老高兴了！一定会同意的！表~哥~好嘛好嘛~~”

　　裴蕴之听她一声比一声宛转，九曲十八弯的，都快赶上笼子里的小黄雀了，便甩了她的手，道：“你自己和你爹妈说，我没意见。”

　　小表妹一阵欢喜，放下阿奇就往外跑去，过一阵又兴冲冲地跑回来，脚步噔噔噔地直响，便说她爹妈肯了，晚上就带着阿奇回去睡觉。

　　阿奇望了望裴蕴之，见他与那木三郎有说有笑，似是自在得很。可他自己头脑发晕，肚腹不时发疼，还要为了守着裴蕴之跟着他来回奔波。阿奇顿时一阵生气，便不再去理裴蕴之，等小表妹要走了，他就起身跟着小表妹头也不回地离开。想那裴蕴之有黄符护身，也没什么大碍。

　　裴蕴之看着他慢慢离去，又收回眼来，继续与那木三郎喝着小酒。

　　到了夜里，小表妹很快入睡，阿奇在她身边躺了一会儿，又爬起身来化作人形。推开门来，一阵冷风刮入，阿奇不禁一阵发颤，托着日渐下坠长大的肚子，慢慢走出屋来。他在廊上走了一阵，便停下步子按在一边的柱子上不停喘气。

　　阿奇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颈上还在隐隐作痛，毒血虽然已经流出，但是余毒未清，仍教他浑身乏力，就连化作人形也花了好大力气。可是他终究放心不下裴蕴之，想着就看一眼便成，于是还是硬撑着身子走出屋来。

　　阿奇喘了一阵，又要起步走去，这一抬头，忽见眼前灯下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阿奇此时本就心神脆弱，被这人影一吓，顿时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竟是一脚踩在自己的狐裘上，脚上一阵打滑身子便直直向后仰去。

　　阿奇正是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这一重击，身后却猛然一沉，便是那个身影一闪而至，扶住了他的身子，将他放在地上。

　　阿奇惊魂未定，坐在地上还抱着自己的肚子慌张喘气，脸色一阵惨白。那个黑影见他这样虚弱，又是肚腹膨隆、身形不便，便退后一步，用头发挡住大多面孔，温声轻道：“大仙，我现在救了你和你腹中的孩子，那之前冒犯一事是否能够一笔勾销？我们互不相欠，还请大仙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阿奇望了他一眼，只觉这人说话又轻又柔，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他一想其中的意思，不由在心中腹诽：大晚上的突然冒出来！吓死狗了！把我吓成这样还轻飘飘地一句带过！你说抵消就抵消啊！诶？他说什么事情要抵消来着？

　　阿奇脑子一梗，被他吓得脑中一片空白，便皱眉思考起来。那人见他不言不语，神情又很是严肃，又道：“我们本无恶意，只是山中修行的小妖小怪，适当借助人类精气帮助我们修行，从未害过一条性命。还请大仙念在我们平日里安分守己，给我们留一条生路。”

　　阿奇便攒眉道：“你是什么出身？你说我们，那还有谁和你一起在这府里？”

　　那黑影一愣，道：“难道大仙还看不出我是什么吗？仙人不应该一眼就能看穿我们的原形吗？”

　　“呃……”阿奇被他一哽，转了转眼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现在法力全失连走路都费劲嘛！实在是丢死人了呵呵呵呵！

　　“这个……我、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呃！四只爪子的、怎么说来着？”阿奇迷迷糊糊地说了几个字，眼睛发光地盯着对方，此时仿佛蔚海附身一般使起伎俩来。

　　“是狐狸。”对方温温柔柔地低声回答道。

　　“啊，对！那狐狸，你不去山里修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又是和谁在一起？”阿奇赶紧扯开话题。

　　那黑影便道：“我和梅梅本在山中修行，但有一日这府里的老爷裴蕴之来山里将梅梅买走，种在了他的院子里。哪知就招来了道士，将梅梅用银钉封住，不日就要魂飞魄散……”

　　阿奇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深，忽然沉声喝道：“你说你们平日从未伤人，是不是说的谎话！”

　　那黑影见他口气骤然强硬，气息也十分凶恶，不由后退一步，略显惧怕道：“大仙！我没有说谎！我们这些妖物，既是和人类相处，难免会吸取他们少量精气，毕竟他们精气醇厚，比山间稀薄的精气更有助于我们修行。可是我们真当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情不自禁而已……”

　　阿奇不由心道，情不自禁？难不成你们吸了人的精气还是人自己跑到你们面前炫耀不成？哪儿有鸡会不识好歹地跑到狐狸面前炫耀自己的肉？这道理也忒歪了！

　　阿奇便道：“情不自禁？等你们真当害了人，也是一句情不自禁？”

　　他只是单纯一句反问，却一下戳在那黑影的痛点上，便听那黑影立即拔高声调喝道：“你们联手害我的梅梅，我还未曾找你们算账！大仙，我们本是异类，在世间说话也算不得什么分量。人说妖物伤人，不过是人类一面之词，只凭着他们人数众多、手段凶残，才占了这道理的上风。要我们说，这人也是异类，若是我族强大、统治天下，今日这道理，恐怕就是反过来了！”

　　阿奇一惊，不知哪一句话将他激成这般，又听那黑影忍气低声道：“此事本是小恩怨，私了即可。只愿大仙勿加干扰，我救得梅梅，自当离去，不会伤及无辜。”

　　阿奇顿时警惕道：“你要如何？”

　　那黑影便道：“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梅梅，我便找谁去。可是那个道士，法力高强，我暂且不去找他，可是这裴老爷，就必须先来偿还！”

　　阿奇惊道：“孽畜！你终究是要害人！”

　　不料那黑影喝道：“害人又如何！我族便是与这群伪善败类交好，才落得如此下场！人间何有温情！不过都是利益相交！不择手段、兄弟阋墙莫不如此！如若大仙一心护他，也不怪我心狠手辣！”

　　阿奇正要说话，忽见那黑影眸中一道绿光闪过，他顿时颈边生疼，呼吸困难，勉强捂住脖颈，又觉体内余毒复苏，不停蚕食他的灵力。

　　“呃--”

　　阿奇霎时腹中生疼，失去灵力的保护，腹中躁动不安。他又匆匆伸手捂腹，渐渐跪在地上，抱着肚腹低低呜咽起来。又听那黑影道：“你腹中有子，我不欲伤你。此子非寻常之物，半人半仙，也不怪你这样护着那些人。只是我着实为难，今日冒犯之罪，日后再来偿还！”

　　阿奇勉强抬起头来，脸上一阵大汗，他便见那黑影渐渐离去，想要起身去追，可是胸口一阵憋闷，无法喘上气来。阿奇低下头来，双手紧紧捧腹，大汗淋漓直下，在这风雪夜中，慢慢矮下身去，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省人事。

　　第二日阿奇醒来，急忙爬起身来，肚腹猛然一颤，又教他痛得趴了回去。阿奇喘了一阵，这才发现自己在小表妹的屋里，四周安静无人，而他自己也已化作兽形。阿奇缓了一阵，就推门出去，左右见不到人，心中渐觉不妙，便朝着裴蕴之的屋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