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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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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蕴之早晨起来,慢慢睁开眼睛,忽然摸到手边毛茸茸一团。他忽然睁开眼来,正见自己把手放在那狗的肚子上。裴蕴之吓了一跳,赶忙爬起来,就见这狗不知何时睡到他身边来了,还好是在褥铺外,不然真是与畜生同床共枕了。
他叹了口气,正要爬起身来,无意间往那狗身上瞥了一眼,却见那狗雪白的腿上有些许血迹。裴蕴之吃了一惊,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推了推那狗,见它毫无反应,便慢慢将狗的身子翻过来,就见它腿上身下一片血迹。裴蕴之登时心下一跳,大叫着快来人啊,抓起衣裳匆匆忙忙地跑出去。
兽医在屋子里给狗治病,裴蕴之则在外头来回不安地踱步。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感觉自己就像在等待产的妻子出来一般。他立即甩了甩头,吩咐管家公看着,自己走到大厅里坐下,闷了口茶。
这时那木三郎从后面出来,看见裴蕴之一脸阴霾,不由轻声唤道:“蕴之?”
裴蕴之见是木三郎,便让他坐下,给他沏了杯茶,问他用过早饭没有。
木三郎道:“还未曾吃过,本来还想等你一起的。怎么了,这大早出什么事情了?”
裴蕴之摇摇头,道:“先吃早饭吧。”
两人便去用了早饭,裴蕴之也一直心不在焉的,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豆浆。
木三郎便道:“怎么回事?魂不舍守的?昨晚不曾睡好吗?”
裴蕴之咬了口油条,喀吃喀吃地咬着道:“没,睡得好着呢,什么声响都没听见。”
那木三郎微微笑了笑,又道:“你家那只大狗,怎么没有跟着你?这些小狗不是最黏人的么?”
裴蕴之在鼻子里哼了声,道:“哪里黏人?别咬人就好。我给它咬的,到现在还没好。”
木三郎微微攒眉,道:“啧啧,这伤口看着很疼啊。你哪儿买来的大狗,这样凶悍?”
裴蕴之见他这样好奇,转了转眼珠,道:“我告诉你个事情,你别说出去。”便在木三郎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就见那木三郎慢慢睁大眼睛,面露惊奇,叹道:“竟还有这种事情?”
裴蕴之挑了挑眉,道:“可不是,前几日来个道长,还叫我好好招待这狗,说是我的福星。谁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没多少日子,我就把这狗送出去了。”
那木三郎便低眉不语,似乎隐有思量。
裴蕴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忽然胸前一热,竟是将那豆浆尽数倒在自己胸前。他哎呀一声向后退去,那木三郎也站了起来,急忙对裴蕴之道:“快去把衣裳换了!”
裴蕴之心叫倒霉,赶忙去换了衣裳,让木三郎在外面等着。等他换了衣裳出来,裴蕴之忽然拍拍自己胸口,攒眉道:“我的黄符呢?”
那木三郎听了,四下看了一阵,从裴蕴之换下的衣服里取出一张黄符来,道:“是这张吗?”
裴蕴之喜道:“正是!正是!”忙将符咒接了过来放入怀中,又道:“还好没湿。”
那木三郎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你家的狗?”
裴蕴之道:“也好。”便领了木三郎过去。
两人到了裴蕴之的厢房,裴蕴之走进去,看见还是一大群人围着那狗。裴蕴之不由攒眉道:“怎么样了?”
管家公道:“药是喝下去了,血也止住了,可这狗一直没醒。”
裴蕴之便见那兽医在阿奇身上又摸又按,将这狗翻过来时,裴蕴之听那大夫咦地一声,便见他伸手拨开这狗颈边的毛发,露出两个冒着黑血的小洞来。
那大夫忙道:“这狗是不是给什么牲畜咬了?”
裴蕴之奇道:“不曾啊!昨晚一直在屋里睡觉,哪儿有什么牲畜?”
那大夫眯眼细看,一伙儿人也凑上来看。便有人说:“是不是给老鼠咬了?”立马被管家公骂了胡说,说裴蕴之屋里怎么可能会有老鼠?
大夫看了看,又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只要不是毒蛇猛兽,不带毒性的,咬了都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活过来了。”
裴蕴之盯着那狗,攒着眉一脸不快,又转头看见木三郎,正见他站在门边,眼神脉脉地望着院中那棵梅树。那梅树经过几夜风雪,枝叶愈发凋零,枝头的残梅也几乎落光,树枝枯败,死气沉沉。
裴蕴之见他这样出神,便唤了声:“三郎?你在看什么?”
那木三郎立刻回眸微笑,温声道:“没什么。你的狗怎么样了?”
裴蕴之道:“好像给什么东西咬了。”
那木三郎哦了一声,慢慢走上前来,探身看了看那狗,忽然微微展眉,眼中露出一丝不屑之意。裴蕴之看见他的神情,正觉奇怪,便听那狗忽然低低叫了一声。裴蕴之转头去看,就见那狗浑身抽搐不停,颈边伤口流出两道黑血,呼吸阵阵急促。
裴蕴之忙道:“这狗怎么了!怎么回事!”
大夫急忙让奴仆按住阿奇四肢,又取出巾帕盖在阿奇颈上,正要伸嘴去吸,却忽然动作一愣,转头直直看向那木三郎。裴蕴之忽觉奇怪,也转头去看木三郎,见他神色淡淡,盯着那狗眼睛缓缓眨动。那狗便渐渐安静下去,又没了响动,再看它颈上的黑血已经转为暗红。
那大夫便道:“血流出来了,没事了。”
裴蕴之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没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到了下午的时候,这狗的状况似乎好了很多,裴蕴之一进屋去,它就立刻抬起脑袋盯着裴蕴之看,也不似从前那样爱理不理的。
裴蕴之见它吃了饭喝了水,又趴在一边似乎准备睡觉,他便起身出去。不料这狗看见裴蕴之出去,也立刻站起身来跟在他身后,裴蕴之转头一看,就见这狗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裴蕴之道:“要出来吗?”
那狗就出了屋子,跟在他脚边。裴蕴之见它跟着,也没有办法,向前走了一段,便听那狗哈吃哈吃地喘着气,低低叫了一声。裴蕴之转过头来,便见它哈着气趴在了地上,似乎已经走不动了。
裴蕴之蹲身下来,摸摸它的脑袋,道:“你跟着我做什么?不去睡觉?”
那狗闭着眼睛直喘气,任由裴蕴之摸着抚着。裴蕴之难得见它这样乖巧,叹了口气,又道:“你跟得上来就过来,跟不动就回去睡觉吧。”说罢又揉揉它的脑袋。
那狗见裴蕴之起身走了,又立刻起身追上去,晃着沉重的肚子跟在裴蕴之身后寸步不离。
裴蕴之没去什么地方,只是去了书房,那木三郎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他。
木三郎看见裴蕴之进来,身后又跟了那只狗,不由眼梢微微一挑,道:“你还说这狗与你不亲近,刚刚好起来就跟着你到处跑。”
裴蕴之努了努嘴,道:“没呢,今日特别奇怪,平日都对我爱搭不理的。”
那木三郎低低哦了一声,略带惊奇的模样,又盯着阿奇不停打量。
阿奇好不容易撑到书房,肚子又沉又重,早就准备找个地方躺下了。他便找了块毯子,往上一趴,腹中顿时一沉,他低低叫了一声,又闭起眼睛,感受着裴蕴之的气息,在落子声中渐渐昏睡过去。
裴蕴之一觉醒来,感觉自己的脑袋又昏又沉,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他堪堪爬起来,看见对面的木三郎,不由拍拍脑袋赔笑道:“不好意思,居然睡着了。”
那木三郎抬眸瞧了他一眼,道:“无碍。”
裴蕴之又道:“什么时辰了?”
木三郎笑道:“刚刚有人来叫过晚饭,可我看你睡着,就没有叫你。”
裴蕴之惊道:“已经这么晚了?你一定饿了吧,我们快去吃饭,走走走。”他便下了榻来,看见阿奇还躺在一边睡着,便上去摸摸阿奇的脑袋,唤道:“两两?两两?”
那木三郎道:“这是那狗的名字吗?”
裴蕴之道:“是啊,是我那表妹给它取得。”
木三郎含笑不语,就见那狗慢慢睁开眼,忽地一下跳了起来,呆呆地望着裴蕴之。裴蕴之道:“我们走吧。”是对那木三郎说的。
两人抬步离去,阿奇也立即跟了上去,他忽然凑到裴蕴之脚边闻了闻,闻到他身上一股臊味,又心生奇怪。
两人这边吃着晚饭,阿奇也蹲在一旁慢慢吃着。这时小表妹跑进屋来,说是给裴蕴之送点心的。裴蕴之便问她:“今天和你爹妈去庙里还愿,好不好玩啊?”
小表妹嘟了嘟嘴,道:“无聊坏了,没有意思!”
裴蕴之笑着看她,看见小表妹头上两朵梅花,顿时变了脸色喝道:“婉歆!你是不是又去碰那梅树了!”
那木三郎忽然抬眼看向小表妹。
小表妹忙道:“没有没有!今天庙里也有梅树,我看梅花好看,就偷偷摘了两朵。”
裴蕴之便叹道:“以后莫要随便摘花了。”
小表妹低低哦了声,又道:“表哥啊,你什么时候把院里的梅花树给移走啊?那棵树现在看着跟死了似的,大半夜在院子里好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