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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猪队友”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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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跑到裴蕴之门前,果然有一大群人围着,阿奇心叫不妙,嗷了一声,挤进屋去,就见小表妹坐在一旁抽抽搭搭,裴蕴之的姑父姑母都是一脸愁容。阿奇跑上前去,看见大夫正在替裴蕴之切脉,他看了看裴蕴之的脸色,顿时呜地一声,就见裴蕴之脸色发黑,听他呼吸微弱,浑身上下隐隐露出死相,显然是精气大量流失所致。
阿奇又听那大夫叹了口气,见他面露难色,听那大夫道:“还是、还是快些准备后事吧。”
此话一出,屋中顿时哭成一片,那管家公更是泣不成声,直接哭昏过去。
阿奇看着裴蕴之的脸色,心中越看越气,渐渐咬牙喘气,忽然嗷地一声朝外跑去,跳下回廊,直冲到梅花树旁,就见这树同样凋零离落,也无康复的模样。阿奇不由生疑,绕着这树走了一遭,并无发现异状。
还有一天,过了今天,七日的时间到了,此妖定然魂飞魄散!昨夜那狐狸精说的话,恐怕都是谎话,他要是真来救这梅花精,怎么可能还让她气息奄奄地呆在这里!
阿奇咬了咬牙,冲着这梅花树汪汪大叫,突然冲到树上,对着树干狠狠一口,咬下一块树皮来。阿奇吐了树皮,又抬眼冷冷望着这梅花树,见那块被咬去的地方快速发黑变枯。
你要伤我裴蕴之,我也定不会让你安宁!不等七日,我便让你魂消魄散!
阿奇转身要跑回屋去,忽然看见廊下一人冷眼盯他。他抬眸望去,就见是那木三郎立在廊下,身形如铁一动不动,任由冬日寒风将他额边长发吹拂缠绕在他脸上,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阿奇,可又迅速恢复平静,伸手拨开发丝,走进屋去。
阿奇心中生疑,立即跑进屋去,就见那木三郎跪在裴蕴之身边黯然落泪。阿奇紧紧盯着他的身影,绕过木三郎走到裴蕴之姑父面前,冲他汪汪叫了两声,便咬住他的衣摆向外扯去。
裴蕴之的姑父现下心烦气躁,登时一脚踹翻阿奇,大喝道:“这畜生留在这里做什么!快赶出去!”
下人们不敢动粗,便要抱着阿奇出去。阿奇摔在地上,又立即爬起身来,踹开他们的手脚,咬着裴蕴之姑父的衣摆不停扯着。
小表妹便哭道:“两两,你要带我爹去哪里啊?”又对裴蕴之姑父道:“爹,两两想带你出去。”
裴蕴之姑父皱了皱眉,看了看女儿的神情,便道:“去何处?”
阿奇咬咬他的衣摆,又跑出屋去,汪汪叫了两声又不停喘气,显然是方才被踹得不轻。裴蕴之姑父走出屋去,又见阿奇跳下回廊,一路跑到院中的梅树下汪汪大叫。
一干人走了过来,围在这梅树下。裴蕴之姑父便道:“这树精为何还不砍了!”
下人们便说道长吩咐,七日才可砍去。
裴蕴之姑父看了看,当即甩袖道:“去!马上把这树给我砍了!拿把火来,把它烧个干净!定是这树中的妖魔害了蕴之!”
阿奇趴在一旁冷冷望着,不时揉动绞动不安的肚腹,心中勉强解了气。
下人们就要动手,不料此时忽有一人道:“慢着!”
阿奇抬眼,正见那木三郎自人群中走出,对着裴蕴之姑父一揖礼,一脸正色道:“这树,不能砍!”
裴蕴之姑父道:“这里何时轮到你个外人说话!”
木三郎道:“我是蕴之的朋友,是个外人,可是您先听我一言,我说的不对,到时要砍也不迟。”
裴蕴之姑父皱了皱眉,道:“说!”
木三郎望了望那树上的银钉,道:“蕴之和我说,道长用银钉封住这树里的妖物,若是到时将这树砍了,再一火烧。这七日未到,妖魔未散,我们一砍一烧,要是将这妖魔放出来如何是好?我看在座的各位,也没有谁自称有降服他的本事吧?”
他望了众人一圈,叫大家面面相觑,又淡淡扫了阿奇一眼,眼中露出讥讽之意。
那木三郎又道:“如今蕴之病重,府里也不应再造杀戮,要是这血气冲了蕴之,这后果……我个外人自然是不足为道,要是伯伯您做了主意,那蕴之的病,到底是被妖魔所害,还是被这血气所冲,那便不得而知了。”
此话一出,就是裴蕴之的姑父也拿不稳主意,他思量了一阵,便道:“既是妖魔,就去请道长来!道长一来,我不信这些歪门邪道还不统统现出原形!”
一群人便退散而去,留下木三郎与阿奇在院中。阿奇冲上前来,龇牙瞪着木三郎,眼中似要烧出火来。那木三郎垂眸看了他一眼,复又露出那从容淡然的笑意,低声笑道:“大仙,我看这道长,应该是请不来了。你也不要再挡我的路。你咬我梅梅一口,我便让裴蕴之痛苦十倍。我想,比起在痛苦煎熬中死去,还是安安静静地被我吸光精气死得痛快吧?”
阿奇在喉间低低嘶吼,就要冲上去咬他,却忽然嗷呜一声,慢慢倒在低声,张着嘴不停喘气,颈边伤口再次冒出丝丝黑气。
那木三郎望了他一眼,冷冷一笑,冷哼一声:“不自量力。”便抬步离去。
过了好一阵,阿奇才缓过来,他爬起身来跑回屋中,正是听那下人说道长不在家里,今日是来不了了。阿奇转眸见那木三郎唇边含笑,心道只怕不是这道长来不了,而是去的人根本没能走到他家!阿奇见一屋子的人愁云惨雾,似乎只在等着裴蕴之咽气了,阿奇顿时心口生疼,趴在一边迷茫了好一阵,直到腹中阵阵踢动,他才稍微清醒过来。
阿奇爬起身来,望望屋里的裴蕴之,又望望院里的梅花树,他便在想自己要不要化形来说出真相,到时再用自身精气来救裴蕴之也无不可。他这样一想,顿时腹中隐隐作痛,想到自己维持人形就要耗费不少法力,到时候见了裴家人,又要解释自己的肚子,总归是个麻烦事情。而他们家里,除了小表妹,没一人将他当作家人,自己只不过是裴蕴之的娈童玩物,既然被卖出去,就没有回来的道理。阿奇便放弃了这个念头,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一阵,忽然一路跑开,自然也没人注意他。
他一路跑到裴蕴之平日里供奉上香的屋子,咬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后便渐渐化作人形。正要点烛烧香,阿奇却忽然唔地一声,捂着沉坠不堪的肚子低声呜呜起来。他这几日来回奔波,也不曾好好吃饭,身上余毒未清,难免让腹中的崽子不快。
阿奇不由揉腹点香,哈气不止,额上背上渐渐大汗淋漓,颤着手点了好久,才将香烛点燃,慢慢跪在蒲团上,腰间抵着一个硕大沉坠的肚腹,又让他累出一身大汗。
阿奇双手持香,阖上眼眸,静静持立,口中默念咒语,跪了好一阵,才插香合掌,这时却睁开一只眼睛四处瞄着,左一瞄右一瞅,抬起头来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屋里也没有动静,他便又点香上香,重复了一回,直跪得腰腹酸软,腹底隐隐发硬,阿奇才慢慢扶腰起来,又在屋子里绕了好一圈,低声叫着:“蔚海?蔚海?”
没有半点动静。
阿奇盯着神像,不由心中骂道:平日里日夜供奉,每天三柱高香,缺了一回都不行!到了紧要关头真来找你,就半点响动都没有!还怪凡人心不诚,明明就是你自己偷懒!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不给人家办事……啊、痛痛痛!
他忽觉腹中一股稳稳的坠力,顿时就跪了下去,不偏不倚地跪在蒲团之上,头顶正好面对着神龛上的神像,便听一低沉浑厚的声音自神龛中传来。
“无知小儿,休得妄言!凡人自有命数,非吾等神仙能救。”
阿奇勉强抬起头来,又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得低下头去,心中又道:要显灵怎不早地显灵!折腾我做甚么!放着妖孽不除竟来欺负我……哎呀!
背后忽然一股大力压来,阿奇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竟直直向前扑去,一头栽在地上,深深跪了下去。
“呃--好痛……”
他不出几月便要成熟的肚腹此刻被紧紧压着,让他如何也喘不过气来,好险那神仙也不是特别小气,一下就松开阿奇,让他起来。阿奇便捂着肚腹,阵阵咬牙喘息,可双腿还被压在蒲团之上无法动弹。肚腹又闷又痛,他只得撑腰挺腹,挺起那硕大饱满的胎腹,一下一下地揉着,已是痛得满头大汗,腹诽不出什么话来。便见那肚子撑起鼓鼓一道弧线,在阿奇身前仓促起伏,不时顶起阿奇宽松衣物。
那神像忽道:“几日不见,你这小狗的肚子怎变得这样大?难不成是生了什么怪病?”
阿奇还未缓过神来,便觉一手被人直直拉起,生生悬在空中。阿奇大叫不妙,大叫着:“没什么没什么!”立刻把手拽了回来藏在身后,他又立即抬眼冷冷盯着那神像,沉声不快道:“蔚宇仙君!你把我家蔚海弄到哪里去了!”
那神像的声音顿了顿,继而缓缓道:“我不曾将他弄到哪里去了。我今日来他府上找他,他不在府里,又听到你的召唤,才来应你。”
“找他?”阿奇不由满口讥讽。
蔚宇奇道:“小阿奇,我何时亏待了你,你要对我这般冷嘲热讽?”
阿奇托着肚子喘了一阵,低下头来口气不快道:“你没亏待我。你对我好,对大家都好,就是对蔚海不好。”
蔚宇静了静,道:“蔚海不听教训,我也不曾亏待他。”
阿奇努了努嘴,道:“你不是一心修行么?几百年都不见你来见他一次,今日怎么就来了?”
蔚宇道:“嗯,也对,约摸也是我太久未见他,他说的话我也都听不懂了。他那日来我府上,和我说了些奇怪的话,是什么奇怪的话,你自然也懂咯。”
阿奇皱皱眉,道:“他不会又找你表白吧?”
蔚宇道:“嗯……应该算是吧。”
阿奇赶紧在“蔚海表白失败记录”的正字上添上一笔,又听蔚宇道:“后来、后来我也记不清了。”
“世上还有你蔚宇仙君记不清的事情?”阿奇奇道。
蔚宇道:“小阿奇,你再要这般嘲讽我,我便走了。”
“别别别!你说着,我闭嘴!”阿奇赶紧闭起嘴巴,又听那蔚宇道:“好像发生了些事情,嗯,我还真是记不清了。”
阿奇险些笑了出来。
蔚宇又道:“之后我去仙府找他,他先是不肯见我,后来我再去,小童便说他下凡去了。今日又顺路经过,蔚海还是不曾回来。”
阿奇唔了一声,便道:“几百年都不去找他,现在几天就找了三回,你是不是找他有什么救命的事情?”
蔚宇顿了顿,便沉声道:“小阿奇,你跟着蔚海,说话越发没有规矩了。”
阿奇轻轻哼了声,道:“你放心,凭他的手段,不欺负别人便是好事,哪里还会被人欺负?他前些日子,确实来我这儿了,可是一来便走了。现在我要是知道他在哪儿,也不必跪在这儿求他了。你要是真找他有事,好好和他说说,口气软一些,他什么都肯听你的。”
蔚宇便道:“嗯,你说得不错,可是为什么听在我耳朵里,这个意思总是那么不对劲?”
阿奇撇了撇嘴,道:“人说人话,鬼说鬼话呗。”又在心里道:谁叫你怎么都掰不弯、直得跟个擎天柱似的!
蔚宇道:“算了,我再去别处找找。你若是无事,也不要来烦你主子。你主子最近身子不好,你还是少给他添些烦心事。”
阿奇正要说话,便听蔚宇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阿奇不由大叫着:“喂!别走啊!我还有救命事找你帮忙啊!喂!”过了一阵等蔚宇真的没音了,阿奇又连声骂道:“这混蛋蔚宇!和那笨蛋蔚海一个德行!肯对我说这些话,就不肯对蔚海说!混蛋啊混蛋!浪费我的时间,指不定蔚海那时就回应我了!真是又臭又硬难掰弯,蔚海是瞎了几只眼睛才看上他!”
阿奇骂了一阵,累得不停喘气,叉开腿坐在蒲团上揉了好一阵肚子,这才颤着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又化作兽形,跑了一阵歇了一阵,半晌才来到裴蕴之屋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裴蕴之死去,又一路跑到门口,却见那木三郎站在门口守着。
那木三郎盈盈一笑,道:“大仙这是要去哪儿呀?”
阿奇不敢与他争斗,又慢慢退了回去。在白日里他无法靠近裴蕴之,更不提给他输送精气,他便只能回到裴蕴之平日祭拜的小阁里呆着。阿奇这样呆着,觉得不是个事情,他想了一想,又跑出屋去,跑了一阵,来到裴家祠堂,对着裴家几排祖宗,点了香烛跪了下来。
阿奇持香跪拜,便闭起眼睛开始祈求道:“裴家列祖列宗,我虽不是裴家的媳妇,但腹中怀有裴家子嗣,平日无法对各位先祖尽孝,但先祖保佑裴蕴之的恩情阿奇不敢忘记。如今裴蕴之为妖物所害,那妖物心狠手辣,定不会放过裴家尚未出生的子嗣。还请列位先祖大显神通,保佑裴蕴之与裴家子孙康复平安,阿奇愿生生世世供奉堂前,早晚三柱高香,以奉晨昏。”
他说完这话,抬头望了望,又道:“还请诸位大显神通,保佑裴家子孙!”说罢,阿奇又插香叩首,直拜得腰腹酸软,撑着腰勉强直起身来。
接着,他开始等动静。
阿奇左顾右盼,正期待裴家先祖显灵,忽然头顶一疼,似有何物掉在他头上。阿奇哎哟一声,赶紧四下搜寻起来,找了半天,居然摸到一两银子。
银子?!真是不是在逗我吗!还就一两?!
他正在心底咆哮,头顶又是接连两痛,竟是掉下两个一两的银子,共计三两。
果然裴家都是铁公鸡嘛!求了半天居然以为我在求银子啊喂!这点银子还不如去大街上低头逛两圈捡到的多啊!你们裴家都是这么不着调的嘛!我当初瞎了哪只眼睛看上你裴蕴之的啊喂!
正在他腹诽之际,头顶又是一痛,这下没掉下银子来,应该是列祖列宗敲了他一记以示惩戒。
阿奇欲哭无泪……
他将三两碎银子整整齐齐摆在供案上,又合掌念道:“列祖列宗啊,阿奇求的不是钱财!我只求你们显灵帮我除掉狐妖,别无所求!”
他刚刚说完这话,案上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阿奇抬头一看,就见凭空掉下雨般的一两银子,不一会儿就在案上堆成了雪白小山。
所以……阿奇抽了抽眉。这个意思是……
忽然那堆银子开始自行移动,在案上蹦蹦跳跳,似乎在摆出什么图形。阿奇伸头一看,就见那案上堂堂正正地摆着四个大字:自求多福。
阿奇:我真的好想卒啊可是我卒不了啊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