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同床共枕 ...
-
落千一答复过敬清远就在华山派住下,准备隔日启程。此时,华山派的西边厢房里,一位俊朗的男子和一位清丽的美男子对坐,烛台立于二人之间,幽幽的火光映照在他们截然不同的脸孔上,俊朗的男子泰然自若,清丽的美男子却不怎么自在。
“为何我一个大男人要同你睡一个房间?”杏林咬牙切齿道。
落千一轻笑:“叶公子还是先宽衣睡下罢,莫不是等着在下一同就寝方能入睡?”
“落大侠,我既然答应要帮你们去缥缈岛,就不会失信,我看上去这般信不过?”
“在下怕刚一合眼,叶公子就摸上床摸遍我的身,把那残玉摸了去。”
杏林耳根子一红,闷声走到床边躺下。接连两日相处,这落千一在他面前说话愈发下流露骨。尽管不愿承认,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练就了磨不破的脸皮子和轻佻的个性,然而这落千一出口却能让他羞愧难当,无言以对,唇舌之战每每处于下风,他这时中了邪了还是撞了鬼了,莫非这污言秽语只要出自正人君子之口就具有非同小可的冲击力?杏林思忖片刻,侧过身,卒然一个温度贴到他后背上,一扭头,落千一那张俊脸就在眼前,他顿觉头皮发麻,道:“落大侠不觉得这床睡两个人有些挤么?”
“缥缈岛此行必定凶多吉少,在下还是在床上休养生息养精蓄锐更好。”
落千一胡说八道起来居然面不改色。杏林此时已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他跟落千一什么更亲密的事没做过。他们都是男人,他要是这番害羞才是装腔作势,索性由了落千一去。夜半,一阵风过木窗呀呀作响,杏林乍醒,他悄无声息地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往下望便是让人骨寒毛竖的万丈悬崖,一颗石子坠落久久都不闻声响,却有一个人影藏在窗子底下,想必是对自己的轻功自信不疑。
“你真要带他们去缥缈岛?”霍小刀仰着头同杏林讲话。
“当然,我还要那里成为他们的葬生地。”杏林嘴角翘起,“等找到了《紫霞秘籍》,要在那里解决他们简直易如反掌,到时候,残玉和《紫霞秘籍》就都是我的了。”
“你要《紫霞秘籍》干什么?”霍小刀问。
“我内功一直薄弱,我想那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心法。”
“华山派的内功不会适合你的,你这样乱来万一走火入魔……”霍小刀愁眉不展。
杏林哪里看不出霍小刀在意他,但他不喜欢。自从十年前他师傅去世后他便孤身一人,九年前出岛独自行走江湖,人心险恶是师傅留给他的遗言。他与霍小刀相识于五年前,机缘巧合他们一同前往潇湘山庄行窃,此后便一直有联络。霍小刀武功低危又贪生怕死,杏林自认可以掌控他,尽管如此,他们非亲非故,他又怎会愿意霍小刀对他的决断指手画脚。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无关。”杏林艴然不悦,又问,“事情早就办完了,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我听说有前朝的宝藏。”霍小刀应道,忽地笑了,“而且看你和魏子期斗嘴挺有趣的。”
“魏子期?”杏林还想问些什么,一阵风过,霍小刀早就不知影踪。
“叶公子又在自言自语?”不知何时,落千一站在了他的身后。
“睡吧。”杏林心事重重地道了一句。
隔天一大早,落千一不知从哪搞来一套姑娘家家的衣裳丢给他,还让他换上出门,杏林又羞又恼,这落千一当真吃死了他,认定他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落大侠这番怕寂寞,竟让本公子扮女子。”
“到出海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必定需要在客栈休息两晚上,如果两个大男人住一间客房实在有悖常伦。”落千一解释着,突然眉开眼笑,“况且叶姑娘这么善于扮大家闺秀,难道要我这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来扮不成?”
落千一轮廓分明虽远不及杏林美艳,但他浓眉大眼,鼻梁挺高,整张面孔盛气凌人,哪里是什么糙汉子。只是杏林深知再与落千一争辩下去也只是浪费口舌,而且扮女子对他而言也是家常便饭,爽性大方地将衣裳换上了。
“要斗笠吗?”落千一满意地看着他。杏林从他手上接过,戴好。
待两人准备完毕,敬清远和魏子期已经站在屋外等候多时。
“动身吧。”敬清远道。
“敬老前辈要同我们一起上路?”落千一问。
“老夫还是信不过,看着你们比较安心”
落千一若有所思,道:“前辈同我们前往缥缈岛,林掌门又中了毒,若是有奸狡鼠辈趁机偷袭,华山派怕是凶多吉少。”
“落兄弟放心吧,我师弟已经飞鸽传书五岳剑派,很快就会有人上华山助他。”敬清远道,“但师弟硬要这小徒弟跟着我,所以他身上的毒我已经解了,我们赶快下山吧!”
下山途中,杏林一直在思考,他心下觉得这人好生奇怪,看似对华山派关怀备至,又下这么阴邪的毒,下毒胁迫落千一,又杀了华山派的弟子,所有行径都是自相矛盾,教人理不清头绪。然他还没来得及发问,落千一牵了匹马到他跟前。杏林一看他们四人居然才三匹马,顿时明白了落千一的意图。
“落大侠好生小气,连一匹马都舍不得。”杏林讽刺道。
“马跑得快,我怕到时候追不上叶姑娘,那这漫漫长路得多寂寞。”
杏林闷声上马,他现在十分清楚跟落千一争辩已是自讨苦吃。而后,落千一坐到他身后,三人开始赶路。同先前一样,落千一依旧习惯将下巴枕在他的肩窝上,他的后背同落千一滚烫的胸膛紧紧贴合着,马匹在羊肠小道上奔跑着,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千一强有力的心跳。这本事寻常的事,杏林如坐针毯,尤其是当落千一的呼吸有规律地他耳朵的软骨,他并不知道肌肤之亲会有这么可怕的后遗症,衣料摩擦胸口时他便会想到落千一滚烫的舌头缓慢而情色地在他皮肤上涂抹上一道道粘稠,紧接着他失去力气靠在落千一怀里,像瘫软在江面上的浮萍,这种随波逐流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他痛心疾首。
落千一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问:“叶公子坐得不舒服?”
“我大腿疼。”杏林憋出一句极为敷衍的谎话,幸而落千一并没有追问。
他们赶了一整天路,最后在洪湖客栈落脚,将行李收拾妥当之后,饥肠辘辘的一行四人开始围坐在堂内进食。杏林一整天郁结未消,无精打采,见魏子期也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舒坦多了,他知道魏子期憎恶他,跟他一起上路定是万分难受,倒是落千一和敬清远两人看上去神清气爽。此时,敬清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杏林,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人。
“老东西,你也跟落大侠一样是个好色之徒?”杏林戏谑道。
“小兄弟,你长得真像我一位故人。”敬清远怅然道。
这老头对他还真是颇有好感。然敬清远跟杏林搭话,正好让他把心中的疑问讲了出来:“本公子倒是有件事没想明白,想问问你。”
敬清远笑逐颜开,道:“请讲。”
“你既然只想要《紫霞秘籍》,为什么又杀了华山弟子?”
“师叔并没有杀我们华山派弟子。”魏子期岔道,“华山派弟子是被其他人所杀。”
杏林恍然大悟,怪不得隔了一晚上,魏子期对敬清远态度大不一样。看落千一了然的神情想必也是早就知晓来龙去脉,居然瞒着他一个人。杏林在心中将事情的经过整理了一遍,看来敬清远,还有其他人打华山派的主意,所以林本原才会让五岳剑派其他门派前来相助,并不只是为了防止被偷袭,而是华山派仍处在危险之中。
“魔头,我也有事问你!”魏子期开口。
“跟人请教居然这般没礼貌,华山派果然都是些鼠辈。”杏林讥讽道。
“你、你、你——”
“我什么?”
“叶公子。”落千一打断争执不休的二人,“想必子期是想问你关于华山派弟子被杀之事,你先前为何说是你所为?”
“谁让你们一口咬定是我。”杏林冷哼。
“那你为何不反驳?”魏子期追问。
“你问我啊?”杏林凑上前,咧嘴一笑,“我就不告诉你。”
“你、你、你——”
杏林和魏子期又吵了起来,随后,落千一又岔了进来:“叶公子,在下也有一事想问。”
“你?”杏林的心中突然涌出一丝不祥的预感,莫不是落千一发觉了他就是帮他解销魂散的人。雌伏于人就已经让他颜面尽失,况且还是在敌人身下承欢。如果当真被落千一发现了,他要是杀不了落千一就只能在完成师傅遗命后一死了之。
“当初在下追你至湖边曾中毒……”
“不是我。”杏林没等落千一把话说完就抢先回答,随后将手边的茶一饮而尽心中的慌乱才得以平复。幸而落千一没有追问。
一顿饭吃下来,在座之人皆是各怀心事。
回房时,杏林仍漫不经心,猝然一个人影与他擦身而过,胳膊肘结结实实地被撞了一下。生性多疑的他顿时觉得诡异,况且身上的银两还在,这让他认为此人并不是冲着钱财而来。蓦然转身,他隐隐约约捕捉到那人嘴角的笑意,并不以为是错觉。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顿时怒发冲冠,一脚踏上身旁的凳子,终身一跃,腾空翻了个跟头,轻盈地落在那人跟前。这小厮一身灰黑,一看就是暗室亏心之徒。
“敢打我的主意,剁了你的手。”杏林高声道。
那人倏地跪倒在他跟前,道:“姑娘饶命啊,小的是不小心撞到姑娘了,小的这就给姑娘下跪磕头。”正说着,他果然一个接一个给杏林磕起头来。
见这事态,落千一也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妖女就是妖女,被人撞一下就要剁人手脚。”一旁的魏子期岔道。
小厮随即转向落千一这面:“几位大侠,你劝劝姑娘饶我一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剁手万万使不得啊!我这就给大侠磕头了。”
落千一当即阻止了小厮磕头的动作,将杏林拉倒一边道:“投宿的人都在看,我们此行危机重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见杏林并没有反驳他,转而对小厮道:“你快走吧。”
杏林见那小厮两脚生风跑出了客栈,如鲠在喉。他哪能不清楚落大侠怎会怕打草惊蛇,无非是找了借口让杏林放了那小厮。他只气自己不知是着了什么道了,还当真顺了落千一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