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袖为魔，断袖大侠》断袖沈

6、紫霞秘籍

　　北峰为华山主峰之一，四面悬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巍然独秀，有若云台。峰北临白云峰，东近量掌山，上通东西南三峰，下接沟幢峡危道，峰头是由几组巨石拼接，浑然天成。峰腰树木葱郁，秀气充盈，也是华山派所在之地。
　　此时，高堂之上坐着一个奇怪的老者，他白发苍髯，身材威猛，虽已年过半百，但气度从容，双目奕奕有神，顾盼自雄，昔日定是名震江湖的武林高手。堂内另一位虬髯老者面向他席地而坐，双目紧闭，面如平湖，然脸色发青，他的身旁一位年轻人单膝跪地，瞠目切齿，恨不得上前将高堂之人吞入腹中。
　　落千一同杏林抵达之时，西边的日头残去一半，缕缕薄薄的余晖透过正面的老树枝丫，晕开在院内的古木横梁上，落败与辉煌交织出浓浓的愁绪，颇有些盛极而衰的意味。门前，杏林忽而感到一阵非同寻常的气氛，下意思用手肘碰了碰落千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踏入大门。
　　“有毒！大哥小心！”魏子期高亢的声音传来。
　　“傻小子，你以为落大侠能跟你一样蠢？他早就自己将穴道封住了。”高堂上的老者悠悠道，“华山派现在竟都是些蠢货。”
　　“你、你、你不准污蔑我师父！”魏子期怒道。
　　在地上打坐的华山派掌门林本原唤道：“子期……”魏子期随即平静下来，恐怖的怒气仍然留在脸孔上。
　　落千一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辈，在下一向极为尊敬林掌门，今日有要事造访华山派，华山有难定不能视而不见，若有得罪，望前辈海涵。”
　　“啰啰嗦嗦跟这个老不死的说什么呢！”一旁的百叶杏林憋不住了，嚷道，“老东西，你究竟为何要给他们下毒？”
　　落千一无奈地看了杏林一眼。老者却含笑问：“这位小兄弟是？”
　　“本公子为什么要告诉你？”杏林冷道。
　　杏林已是极为不敬，然对方丝毫不介意。他看向林本原，缓缓道：“师弟，你可介意老夫将你们当年的丑行道给落大侠，让他认清你这个老贼究竟做了什么卑鄙无耻之事。”
　　“你就是华山派当年自立门户的敬清远吧。”杏林一语道破，“怎么，难道是当年华山派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逼得你离开，于是今时今日你便回来寻仇？”
　　“小兄弟猜得不错。”敬清远莞尔，接着脸色沉了下来，有条不紊讲道，“当年我本是华山派的大弟子，林本原是师傅的儿子，他自然是深得师傅宠爱，然而他资质太差，无论师傅怎么教他，他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后来，他自知武功永远比不上我，竟为了掌门之位屡次在师傅面前挑拨离间。他毕竟是师傅的亲儿子，不久，师傅就对我失去耐心。再后来，师傅竟然要将我逐出师门。我凭什么要被逐出师门？华山派近年来弟子的资质良莠不齐，像我这样的练武奇才已是十年难遇，只有我才配当华山派的掌门，才能让华山派傲然立于中原武林。如今我落得如此田地，都是这老贼嫉恨我！”
　　“这么多年过去，我看你早就释然了。既然你给他们下毒，也不是想要他们的命，究竟要什么东西，早点说清楚不是更好？”杏林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悠然说。他此时笑颜逐开，颇有幸灾乐祸的兴味。
　　“小兄弟这么懂我心意，看来并不是华山派请来的帮手。”不知为何，老者觉得眼前这美男子面向亲切，跟他极为有缘。
　　“本公子怎么会无聊到收拾华山派的烂摊子。”见敬清远面露喜色，杏林面上一沉接着道，“老东西，不要以为本公子就会站在你这边了。我是最喜欢看你们这些正道人士自相残杀。”
　　落千一方才已在敬清远的视线之下将林本原和魏子期的身体检查了一遍，林本原和魏子期所中的毒并不足以毙命，却让他们内力全失，只可惜他并不识得这种毒药。此时，他深感华山派危机四伏，对上敬清远的视线，问：“敬老前辈，不妨告诉在下此行的目的，如果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
　　“落大侠！”林本原忽而睁开双目，肃穆的面孔上泛起一丝冷意，“不可。”
　　那敬清远突然冷笑着站了起来，走到林本原跟前，道：“师弟，你可以不要命，不过你门下这么多弟子便要同你一起共赴黄泉了。”然林本原不受他挑唆，再次闭上双目。敬清远哼了一声重新回到堂上坐下，饶有兴味看着堂内所有人。
　　“敬老前辈，不妨将你的条件讲给在下听听。”落千一恳请道。
　　“还是这姓落的小子识大体。”敬清远笑了。
　　林本原长叹了口气。原本在一旁听得索然无味的杏林来了劲头，拖着腮帮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希望你们帮我去取一样东西。”敬清远开门见山，“我只知那东西藏在缥缈岛，装在沉香木盒子里。”
　　缥缈岛？杏林心头一惊，那不是他自幼成长的地方么？他的脑海里蓦然形成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敢问前辈所求之物究竟是？”落千一问。
　　“你问这么多干嘛？”敬清远狐疑地扫了他一眼。
　　落千一正色道：“如果前辈这么信不过在下，又何须让在下去取。纵然在下真的拿到了手，中途被人掉包，即使在下也无从得知。”
　　这时，林本原突然开口道：“是内功心法。是我们华山派失传的内功心法《紫霞秘籍》。”
　　“咦，传言你这老头不是纠集了一伙旁门左道拿了心法自立门户了么，怎么又要去寻？”杏林也岔了进来。
　　“什么旁门左道，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敬清远不禁陷入回忆。十九年前，他同好友下山解决一桩奇案归来，他日日夜夜与心爱之人厮守的小竹楼已经人去镂空。房间里的任何事物都保持原样，木桌上纤尘不染，分明还有打扫过的痕迹。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一起不见的还有那本《紫霞秘籍》。当时他的紫霞神功尚未修炼纯熟，他太气愤，用掌力将竹楼击得七零八落，无法接受最爱的女子带着绝世武功背板了他。两年前，他突然得到《紫霞秘籍》在缥缈岛的消息，他也曾独自一人前往，那时他才明白，他已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比起夺回绝世神功，他更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何她要选择离他而去。然缥缈岛上的杏树排列错中复杂，恍若迷宫，他也只能无功而返。“老前辈？”落千一的声音将敬清远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敬清远心中一紧，道：“个中缘由我没必要同你们说。总之落兄弟到缥缈岛把那《紫霞秘籍》给我找回来，我就给他们解毒。”
　　“落大侠，这是华山派的劫数，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林本原道。
　　“好笑，好笑。”杏林突然大笑起来，“原来你们这些正派人士动不动就要人去死。你死了自然是一了百了，你是害怕华山百年基业就毁在你手上了，倒不如死来得好，免得背了这一身骂名。可怜你这些弟子还要给你陪葬。我看你们华山派不如拜我为师好了，我可不会舍得让这些小徒弟死。”
　　“师傅……”魏子期突然跪了下来，“徒儿不怕死。”
　　“敬老前辈。”落千一行礼，“可否容在下同林掌门单独说几句。”
　　“你劝劝这老顽固也好。”敬清远摆袖道。
　　魏子期将林本原扶回内堂，落千一也将一旁杏林也一把拽了进去。林本原费了好大的劲才在椅子上坐定，倒像是个下半身瘫痪之人。
　　落千一长长地舒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决定去取那《紫霞秘籍》，再让老前辈帮华山派解毒。然后，我再想办法夺回《紫霞秘籍》交还给林掌门。”
　　“落大侠，老夫何曾不知道落大侠有此打算，但那那缥缈岛凶险万分。据说上面埋藏着前朝的宝藏，寻宝之人皆有去无返。我师兄一定是自己去探过没能找到进岛的方子，才会来华山派作乱。”
　　“可师叔武功高强都没能取回《紫霞秘籍》，为何又让我们去寻？难道……”魏子期恍然大悟。
　　“不错。”林本原叹道，“江湖中人都知道落大侠与我有些交情。他一开始就打着利用华山派威胁落大侠帮他寻《紫霞秘籍》的主意。老夫又怎能再次让落大侠为了华山派以身犯险。”
　　“前辈无需担心。在下准备一下，明日便可动身。”落千一道，“这毒看来对内力越强的人伤害越大。”落千一道。
　　此时，方才还缄口无言的杏林突然笑了，道：“这毒叫化功水，先是雾状散开，凝在昆虫的翅膀上形成毒素，当昆虫的翅膀无力承担水的重量就会掉下，落到人身上就会致毒。最开始是化去习武之人的内功，久而久之是行为能力，再后来，中毒的就会变成活死人。”
　　“小兄弟，你怎么知道这诡异的毒药？”林本原问。
　　“师傅，这魔头是百叶杏林，最擅长使毒。”魏子期道。
　　“正派人士果真虚伪，我好心好意解释予你们听，竟然出口伤人。”杏林讽刺道。
　　“大家都冷静一下。”落千一拉开杏林和魏子期，道，“现在情况危急，我们在内堂呆太久敬老前辈也会起疑，不如长话短说。既然叶公子对这毒有所了解，可否告知在下配置解药的方子？”
　　杏林挑眉，道：“既然落大侠这么诚恳，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们。”见魏子期大喜，杏林不禁偷笑，而后正色道：“我不知道解法，普天之下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毒在配置的最后阶段有几味药是随机的，所以除了制毒人自己，无人知道解法。”
　　“这魔头说了半天尽是些废话。”魏子期气结，指着杏林对落千一数落。
　　“没礼貌的小子，我话还没说完。”杏林鄙夷地扫了魏子期一眼，看向落千一，“落大侠，要不要本公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叶公子，请讲。”落千一一改在他跟前嬉笑的模样，正色道。
　　“我知道怎么进缥缈岛。”杏林悠然自得。
　　“此话当真？”落千一问。
　　“信不信由你。但我有两个条件。”杏林望向林本原，道，“第一，如果我帮落大侠去缥缈岛拿到了紫霞秘籍，落大侠可否把残玉给小弟玩玩？”
　　“这残玉之于在下本是身外之物……”落千一也望向林本原。
　　“如果叶公子能帮华山派度过次难关，区区一块残玉又何足挂齿。更何况这残玉华山派已经赠送给落大侠，如果落大侠都不介意，老夫瞎操的什么心。”林本原捋了捋胡须道，“敢问公子第二个条件是？”
　　霎时，杏林金刚怒目瞪向落千一：“你的狗呢？”
　　落千一忍俊不禁：“公子且放心，天狼我已经托迎春客栈的老板代为照顾。”
　　杏林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