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沉音》千君桃子

19、19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我幽幽转醒，阳光洒进窗子，鸟儿在窗外鸣叫。
　　我才发现身边的南荣千月已经不在了。
　　下人说他和老爷以及大少爷商议朝中事务去了，临走前吩咐说，若我醒了，就告诉我他一会儿便会回来，让我等他一起吃午饭。
　　我点了点头，遣走下人，坐到铜镜前，慢慢梳着头发。

　　其实我是知道的。
　　南荣千月与我一起来朱雀，目的并不只是带我来散心游玩。
　　早在青龙的时候，他们几个便时常在一起关门闭户地商量什么大事的样子。这次千月来，其中一个目的，也是同南荣锋南荣沉住在一起，方便议事罢了。
　　爹以前也常给我讲些朝中的零碎事情，因此我对政事也略知一二。
　　他们几人这样频繁地议事，绝不仅是为了边疆战事而已。
　　只是，他不说，自有理由，我也一直没有开口去问。

　　我穿戴好后，拿了本书，安静地在房里看着。过了一会儿，便听有脚步声传来，我放下手中的书，给了进门的南荣千月一个微笑。
　　他走到我身边，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笑问：“在看什么？等了一会了吧？”
　　“知道你还问。”我侧过头去。
　　“我的不是，说好了是要来陪你玩的，结果一大早就不在。我本来以为能赶在你醒之前回来的。”说罢，他也有点埋怨地说道：“你起得也太早了些。”
　　“怪起我来了？”我瞥了他一眼。
　　他一笑：“哪敢。”

　　他低下头，从身后抱着我，初春的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惹得桌上书页的泛黄纸张轻轻翻飞。

　　过了很久，他喃喃说道：“音儿，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嗯。”
　　“……”他想了想，说：“这些事，我也不知该不该说，爹和大哥都让我瞒着你，大嫂二嫂也都不知道，可我不想有什么不告诉你。”
　　“我听着。”
　　他听后，叹了口气，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其实，现下凤凰国库空虚，边疆战事接连败退，当今君主昏淫无道，任用佞臣，不理朝政，这一切都如毒瘤，虽然现在表面还看不出什么，可总有一日，终会炸裂开来的。”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凤凰在从前，是你的敌国，其实当初圣上要攻打白泽的时候，爹和朝里许多大臣都是强烈反对的，可怎奈他手下的那几个得宠昏官一再坚持，说白泽物产丰饶。几人只看见了眼前的利益，圣上竟也轻信了。白泽和凤凰是邻国，本来若是结盟在一起，可谓易守难攻，诸多其他国家都无法造次，可白泽亡国后，凤凰也是唇亡齿寒，便不断被其他国家滋事骚扰。”

　　我听了这些，心里忽然很不好受。
　　因为这些，当初爹是跟我说过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便对我说过，凤凰的国君虽然昏庸，可幸得手下几个大臣却不糊涂，知道凤凰和白泽的关系，就如坐在同一条船中。凤凰也是白泽唯一的盟国。

　　他还说，等以后时机成熟，便辞去将军之位，那时，就带我去凤凰玩一玩，去看看那里最繁华闻名的朱雀城。

　　“这些，爹对我说过。”我声音有点嘶哑，轻声说道。
　　南荣千月听我这样说，摸了摸我的头：“以前我就觉得现今的国君昏庸无能，如今他更是令凤凰失望。”
　　我愣了愣，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回头看着他，有些惊愕地问道：“所以……你们准备……？”
　　南荣千月看着我，半晌，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一下子想起了当年爹每次出征前的样子。
　　那时爹拉着我小小的手站在营地最高的地方，脚下便是整装待发的千军万马，齐声喊着我听不懂的话，天地间都震耳欲聋。
　　我抬头，看见爹的眉眼间都是男子汉的稳重沉着，胸有成竹，目光里有星辰流动，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同南荣千月几乎如出一辙的神情。

　　只是，那样的爹。

　　却再也没有回到过我的身边。

　　我垂下眼睛，睫毛盖住眸子。
　　咬了咬牙。
　　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男儿志存高远，肯心存社稷与百姓，这些，根本没有理由去阻止吧。
　　我的担忧，不过是妇人之见罢了。只担心着眼前之人晚上是否能够平安归来，这好像就是为妻所要惦念的全部。
　　可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心，而拴住一个……心存天下的人吧。

　　我想张口说些鼓励的话，却发现话语始终哽咽在喉，一声也发不出来。

　　我真的是害怕了。

　　比起对战场一无所知，从未得见的女人，自幼见过厮杀，经历惯生死的我，知道一个人的性命，是多么容易就会在顷刻间被抹杀，因此更加害怕。
　　说我懦弱也好，自私也罢。
　　眼前这个男人，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想到这儿，不自觉就差点流出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