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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把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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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李既的“密令”,乔莫闻片刻不停地往屋里跑去,这一跑又让僵直的腿吃了不少苦,狠狠跺了几下也懒得管了。李宫泽早都看到两个家伙商量了,此刻已经在客厅等着乔莫闻了。
脸晒得通红的乔莫闻就看到李宫泽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大抵是洗过澡去了乏,李宫泽现在看起来没有刚才疲倦了。乔莫闻深吸了一口气就向李宫泽走去,两只手局促地垂着,走路的姿势也是别扭到了极点。小声地叫了一声“泽叔”,那个“叔”字的尾音却是拖得有些长,典型的小孩子撒娇的语气,李既教他的第一招——扮可怜。
听到这种语气都和李既犯错时叫得一模一样的声音,李宫泽暗自好笑,但面上还是不显露分毫,只当没听到。“泽叔,我错了。”乔莫闻声音大了一点。如果说刚才的语气是可怜,乔莫闻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倒更像是撒娇了,李既教他的第三招——主动认错。虽然乔莫闻至今还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凭什么要听他们的话,但是如今的他倒是学会了审时度势,知道怎么样让自己少吃亏,反正只是说几句话而已,不碍的,又不会缺斤少两。
这下李宫泽倒是起了身走到乔莫闻身边,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栗色头发心里就一阵抽搐。果真是父子,连头发的颜色也是那么相似,虽说乔莫闻因为营养不良,头发颜色暗淡了些,但是和那个人还是那么的像。心里暗叹,师父果真说得没错,我继续留在那里也不会有什么用,情根深种,怕是早已生了根,发了芽,如今虽不能开花结果,自己却终是无法将它连根拔起。
“乔少爷倒是身娇肉贵的,不过站了那么一会儿,这汗水就流成这样,想来平时怕是没什么流汗水的机会。”李宫泽轻声讽到。
“泽叔,我以后会好好练习的。”乔莫闻乖巧地应道。李既教他的第三招——不管泽叔说什么,都要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改。李宫泽听他这么说倒是一惊,只是随即又了然了,倒也不和他计较,只是看他颤着腿站在面前,想也是饿极了,随手一挥:“饭在厨房。”乔莫闻听了眼睛一亮,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泽叔,他还没回来呢。”
“他?”李宫泽听了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他是谁?还有没有规矩了,平时也是这样没大没小的?”乔莫闻看他发了火,心里又急又怕,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低着头搓着裤边。其实这也不怪他,李既一天都不能和他说几句话,也没说过自己该叫他什么,而且平时哪里需要叫。李宫泽看他这个样子心下了然,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饭在厨房,你叫他回来吃了就去候着。”李宫泽把“他”字说得特别地重,听的乔莫闻心里也是一抖,却终究是学着李既的样子鞠了一躬,恭敬地应了是,转头就朝网球场跑去。
现在正是中午,太阳也是最烈的时候,明晃晃的阳光照得李既头都晕了,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也不敢用手擦,只得生生地忍着。“泽叔说可以去吃饭了,还让你吃完了就去候着,我没敢问是什么意思。”乔莫闻还不到李既身边就大声道。李既听了本就悬着的心此刻却是悬得更高了,李宫泽要他候着,只是“候着”却不是那么好候的。看着乔莫闻红扑扑的脸,李既也不好发作,只是淡淡地说:“好,走吧。”
跪了这么久,李既的膝盖早都烫破皮了,吃完饭简单处理了一下,交代乔莫闻在屋里好好呆着,千万不能一声不响就走了,不然自己一定会被他害死的。乔莫闻看他说得这么严重,又看了看他惨不忍睹的膝盖,只得点了点头。交代完以后,李既又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才往那个房间走去……
这个房子本来就是仇天送给李既的生日礼物,当初李既也是喜欢得紧,兴致勃勃地布置每一间房,李既的大师兄知道以后说:“留一间房我亲自跟你布置。”李既的大师兄尤简比他早好多年入门,李既听了自是高兴,大师兄虽然是教授,可是一点没有教授的呆板劲儿,相反,品味是出了名的高,大师兄肯帮忙是最好不过的了。只是后来看到被尤简布置成惩戒室的房间,李既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但是李既怕大师兄比怕李宫泽更甚,也是敢怒不敢言,后来还被逼着每天打扫这间他深恶痛绝的房间。
惩戒室里的东西很少,尤简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一个简单的人,但是这样的简单却是透着厚度的简单,不是涉世未深的一张白纸,而是阅尽千帆过后的从容。尤简曾经对李既说:“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当时的李既哪里懂得那么多,唯一的印象就是这句话里也有一个“须臾”——泽叔给自己的名字。
进到那间空旷的惩戒室,李既还是不争气地心里直打鼓。走到书桌旁研好了墨,铺好纸就在书架上拿出尤简临的《赤壁赋》。这《赤壁赋》本是尤简写了送给李宫泽的生日礼物,当初为了临这篇,尤简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的。苏轼最有名的那篇《黄州寒食诗贴》不知道临了多少遍来揣摩苏东坡的书法,尤简本偏爱王羲之那一类的,但是为了给李宫泽作礼倒也算用了心,是以,李宫泽也是喜欢得紧。知道李宫泽最喜欢的是《赤壁赋》,尤简在惩戒室里也放了一本,让李既在受罚时抄写,倒也不是为了讨好李宫泽,他们师徒这些虚的自是不需要,只是毕竟是做人家的弟子,做错了事也该有个反省的态度。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李既在书桌旁深吸了一口气就势蹲下,执笔挥毫。尤简的原话是“既是受罚就没有舒服的道理,凳子就不必要了”,是以,惩戒室里没有凳子一类的可以坐的东西,李既每次受罚就只能规规矩矩扎了马步等着尤简来。李宫泽虽然脾气有时候比较火爆,但是对弟子倒也是极尽耐心。而且他不像尤简似的,惩罚也要讲规矩,惹急了随手抓着什么就上身了,但是更多的还是罚体能之类的,每每都让李既累得半死,连连认错,因此,这惩戒室李宫泽倒是没用过几次,一直是尤简在用。
才过了半个小时,李既的腿就已经抖个不停了,写字的手也不稳了,写的字自是不堪入目。李既心不静,希望李宫泽早点出现,又希望他不要出现,心里乱糟糟的,因此写出的字除了因为身体绷不住颤抖而不好看,还有因为心有杂念而让字失了味道。李既心中正煎熬,惩戒室的门倒是开了,正写到“盈虚者如彼”的“彼”字,笔下一抖,那一捺就拉的太长了,显得特别突兀。
顺手拿起李既面前的纸李宫泽火气是怎么也压不住了,斥道:“你大师兄教你算是白教了,我看你这字倒是真得要好好回回炉,我走了一年,你倒是清闲。”李既委屈地抿了抿嘴,知道自己疏懒了也不敢答话,心里却是另有一番担心,当初和大师兄习字吃的苦如今想来也是后怕。尤简虽说性子淡,但是要求人也是严格至极,后来李既的字定了性,才要他每日勤加练习,已经多时未曾鞭策他了。偏生李既也不是自觉的人,要说他的字难看也说不上,只是毕竟李宫泽和尤简都不是好对付的人,李既偷没偷懒在他们面前是半点也藏不住。
看他一副可怜的样子,李宫泽倒是没再骂他,只是心中难免为尤简气闷,费心教了这么些年,仅一年不到就全还给他了,又怎么会好受。李既没得到命令也是不敢起身的,知道如今数罪加身,还不知道李宫泽会怎么罚呢,现在二师兄也不在,连个求情的人都没有,李既知道今天这关怕是难过了。两腿不住打颤,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李宫泽反而把写了字的对折了往他头上一放就径自去拿家法了,李既赶紧稳住身子,这个时候就是腿断了也不敢叫纸落下来的。
取了家法来,李宫泽玩味地说:“一年不见,你倒是学会和我玩心眼儿了。”李既轻道:“泽叔~”这不是刚才乔莫闻叫的语气又是什么语气呢?李宫泽暗自好笑,却也只是道:“既然都学会揣摩我的心思了,那你倒是说说我这次会怎么罚你?”李既想低头,猛然想到头上还有东西僵得不敢再动。也不等李既回答,李宫泽继续道:“这样吧,你就一条条说说你的错,说得对呢,就一下,说得不对就两下,要是等着我给你说,就三下,这样可算委屈?”说完还有意将藤条在空气里挥了几下,破风声听得李既心里一颤一颤的,终是道:“好。”
拿下李既头上的纸,顺手抽了一张纸巾给李既擦汗,不经意道:“起来吧,体能退步了。”李既擦汗的手顿时僵住了,却也不敢辩解。待擦完了汗,李宫泽往桌上一坐,“开始吧。”
“泽叔走了以后我没有好好用功,学习功夫都退步了。”李既沉声说道,眼睛瞟了瞟李宫泽看他脸色还好,心里也松了口气。其实李宫泽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孩子偷奸耍滑,不好好学习,功夫退步,被他一句话就带过去了,不敢细说,想也是怕李宫泽知道了炸毛,今天走不出这惩戒室。李宫泽倒也不和他计较这么多,反正李既逃罚也不是一次两次,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一般就睁只眼闭只眼叫他过去了。“嗯,一。”李宫泽含糊地发了个音节出来。
“我买了很多不该买的东西。”说到这里李既却是不再敢看李宫泽了。虽说李宫泽也是世家公子出身,从小没缺过什么,但最讨厌就是奢靡过度的生活,对弟子也是管得极严,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仇天送李既别墅而和仇天红了脸。一年前李宫泽走了以后,李既心里气不过,便把以前李宫泽定的规矩一样不落地破了个遍。
李宫泽只是淡淡道:“既少爷这么有钱,那点小玩意儿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李既也不敢回嘴,静了几秒才道:“我错了。”
“这事你大师兄和我说过了,他也罚了你,一罪不二罚,这件不算,3下。”
李既心下委屈,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两只手背在后面让手指不停缠绕。李宫泽看他一副天下就我最可怜的模样,也不管他,只是用藤条戳了戳他“没有了吗?”
“没有了。”声音很大却没有气势,这是和李宫泽置气呢,反正我说了你又不认,那我索性不说了,你打死我好了,李既心说。看他这样就知道根本没有认错的自觉,也不再和他僵持。
“我当初让你接乔莫闻时怎么说的?”李宫泽看着李既,眼神更加严厉了。
李既心下一沉,却是把头扭到一边去了,李宫泽今天的脾气真的是好得过了头,哪怕是这样也没和他计较。
“我有心收他入门,你七窍玲珑绝不会不知。”李宫泽说“七窍玲珑”的时候重音压得很重,“我知道你心里记挂着那件事,但是毕竟个中缘由你并不完全了解,莫不是我收徒弟还得要你们师兄弟三人应了才可?从古至今,只怕都没有这般规矩。”李宫泽的声音冷冰冰的。“既然要你好生照看,你倒好,带回来就像养了个宠物一般,不管不顾,要做师兄的人了,是你这样的态度吗?”李宫泽一刻不停地道,“就为你对小师弟不管不顾,毫无同门之谊,今日就是打死你也不为过。若不是乔莫闻还未正式入门,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置气吗?”
听完李宫泽这一番话,李既更是撒了脾气和他闹。“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凭什么要让他做我的师弟,我不需要。”说完还挑衅般朝李宫泽扬了扬脖子。
“若是真看不顺眼,怎么不让他继续站在外面,反倒支使他来找我,就连你那些应付我的小把戏都教给他。”李宫泽也知道李既并不是真的不喜欢乔莫闻,只是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小师弟,突然做了师兄,
不想师弟夺了自己的宠爱,不免也捉弄他一下。
“我……我那是……是自己不想跪了……才要他找你的。”李既说到这里气势是全没了。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精明的李宫泽。李宫泽也不再继续和他废话,只道:“6下。”李既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小既,你今年19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想像以前那么拘束你,但是你自己做事也要有分寸。乔莫闻才13岁,只是个孩子,等我叫了你大师兄和二师兄就让他入门,到时候就是师兄了,也该有个做师兄的样子。你大师兄规矩严,到时候别怪泽叔不心疼你。”李宫泽温声道。“单就你阳奉阴违,乔莫闻来了一个月,房间里还是什么学习用具都没有,你大师兄知道了就能叫你脱一层皮。你有些小心思,我还有你师兄们心疼你,就当是纵容你了,只是心机诡算,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你也该好好收收性子。以后到了外面,可就没有这么多人宠着你了。”李宫泽说着已经从桌上下来了,在李既面前弯下腰,掀起他的裤管查看伤势。李既下意识退了一下,心道既然有了乔莫闻又何苦这么假惺惺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看李既一副自我保护的样子,李宫泽也是没了耐心,且不说尤简是个让人省心的弟子,就是李既的二师兄达奚舟那么倔强的人在李宫泽面前不也是敛了羽翼,敬重有加吗?李宫泽何曾像今日这般好言相劝,且还不领情。
李既心知伤了李宫泽的心,但自己心里的气也没撒出去,便继续和李宫泽僵着。“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透,你要是真不想乔莫闻入门,也不是不行,我叫你大师兄收了他便是,我心疼你,你也算是你大师兄带大的,想来他也不会说个不字。”李既闻得这话,心里更是难受了,李宫泽如此这般处处为他着想,自己却一心想着和他杠,从来也没有这样不合格的弟子了吧。可是要小家伙拉下脸道歉又做不到,只是走到李宫泽身边小声道:“泽叔,你收了他吧,我会做个好师兄的。”
李宫泽听了他的话倒也不置可否,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架子,李既了然,往上面趴了。李宫泽也不拖延,抬手就是一鞭,李既一时不妨,一声惨叫脱口而出,两条腿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李宫泽不常打他还有一个原因是自己手劲儿太大,倒不是不能减小,只是他向来觉得打了还要上药安抚太麻烦才通常罚体能,别说是李既就是尤简那么隐忍的人当初也受了他10鞭就连连告饶了。
也不等李既缓冲,第二鞭随即而来,这一次倒是有了准备,没有叫出声来。仅两鞭李既的汗水都给逼出来了,知道做错了事也不敢讨饶,只能紧紧攥着手指,关节都像是要捏断了。李宫泽看李既大汗淋漓,两条腿抖个不停,伸手就扒了李既的运动裤,李既还没反应过来第三鞭已经下来了,等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是不知道该惨叫还是该害羞了。这三鞭下去就是三条清晰的棱子,李宫泽微皱了一下眉头抬手就将第四下盖在第一下的印子上,“啊——”,这一次李既是怎么也忍不住了,大声叫了出来又赶紧收住声音。李宫泽知道他疼得厉害,但是他向来赏罚分明,说了6下就绝不会有打折的道理,而且自己使了多大力心里有数,这会儿的确很疼,但是绝不会伤及筋骨。
不像尤简的惩罚那样,花样繁多,数目动辄几十,而且打的速度也很慢,每一下都让李既羞耻多余疼痛,李宫泽的惩罚就是单纯的惩罚,是以,李既的臀上很快就多了三条鞭痕,整个臀部肿得很高。6下,三条棱,不得不说李宫泽打得很有技巧,但是这也加剧了李既的痛苦,头发丝被汗水打湿了,乖顺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耷拉着仿佛一条死鱼。
李宫泽将藤条重新用酒精洗了擦干放回原处,又从架子上拿了药膏,仔细替他抹了才道:“这次就轻饶了你,你还有多少错不用我多说,开学了还是这样就别怪我在你师弟面前不给你留脸。”李既早都疼得脱了力,只能虚点了头算是应了。“你大师兄在英国的项目估计也快结束了,二师兄的演唱会也只剩最后一场了,估计一个星期左右就都能回来了,趁着这几日,你和乔莫闻说说入门的事,别到时候乱了规矩,你大师兄责难你们我可不管。”李宫泽的语气终于缓了下来,李既也乖巧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李宫泽递过来的水才道:“泽叔,我这几天好好练字,你别和大师兄说好不好?”语气里满是哀求,李宫泽倒是不买他的账:“原来只怕大师兄,我这个做师父的倒是没什么本事管你们了。”知道李宫泽打趣他,李既也壮着胆子说:“泽叔最疼我了,大师兄凶,我怕他。”李宫泽狠狠戳了戳他臀上的印子:“怕他你还敢不听他的话,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本就被打得狠了,李宫泽这么一按,把李既的眼泪都给逼出来了,只道:“那师兄回来了我去说,坦白总是不错的。”看他这么“斤斤计较”,李宫泽也懒得说他,反正自有尤简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