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祭》C三只耳

7、小把戏（一）

　　一进屋就看到李宫泽躺在沙发上，两只脚惬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闭目养神，他的行李也放在客厅里，许是下了飞机直接赶过来了。听见动静，李宫泽也不睁眼就直接说道：“两位少爷回来了。”因为舟车劳顿，李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是属于男性的磁性嗓音并不因此受影响，听起来倒是有另一番别样的感觉。听着李宫泽沙哑的声音，李既心里一抽，想让他先去休息，但是也没那个胆子。自己现在是待罪之身，岂敢多说一句。
　　乔莫闻随李既进屋就看见李宫泽像主人一样躺在那里，心下正疑惑呢，刚想开口问，就听李既一声“泽叔”已经出口了。李既放了乔莫闻的行李走到李宫泽面前恭敬地站了，两只手垂在两侧，因为紧张想要捏紧，却又不敢，只得别扭的贴着裤缝。
　　看李既这般顺从的样子，又听李既叫那人泽叔，乔莫闻心下也将二人的关系草草捋了一下。暗自打量了一下沙发上的人，笔挺的西装，浓密的眉毛，头发不是很长，身材瘦削，但丝毫不给人羸弱的感觉，正看得出神，李宫泽的声音又响起了“看够了吗？”
　　一句话让乔莫闻心下一凛，他闭着眼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看他不容他继续神游，李宫泽却已睁开了眼睛缓缓说道：“不管我看不看着你，你在做什么我不会不知道。”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满都是玩世不恭，眼睛看着的是乔莫闻，可李既心里清楚，泽叔这话哪是对乔莫闻说，分明是在警告自己。“对不起，泽叔。”乔莫闻心下正疑惑，不知道该不该答话，李既已经对李宫泽深深鞠了一躬。
　　李宫泽仿似铁了心地不理李既，还是看着乔莫闻，只是眼神变得更加严厉了。乔莫闻被他看得心里越来越慌，不敢和他对视，只是低着头看着鞋子上的花纹。李宫泽嘴角带笑缓缓说道：“球场站着去，哪儿太阳最烈你就给我往哪儿转。既然你这么喜欢跑，今儿我就成全你，让你做一朵会跑的向日葵，一次跑个够。”李宫泽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听在乔莫闻耳朵里不那么真切。李宫泽说完也不待他回答，转而对一旁立着的李既说：“至于你，随他跪着吧，也教教他怎么站。既然还没有学会如何为人兄长，从今天开始就好好学学吧。”话音刚落，李宫泽已然又闭上了眼睛，显然没有要和他们继续废话的打算。
　　早上这么一折腾，现在已经是11点多了，李既和乔莫闻连早饭也没吃，这个时候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李既听了李宫泽的话心里不是不委屈的，只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万万不能继续招惹李宫泽。对李宫泽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拉了乔莫闻就往门外走去。
　　乔莫闻想挣脱李既的手，可李既哪儿那么容易让他得逞，几步就将乔莫闻拖出去了。“站好！”李既将乔莫闻拉到网球场上。
　　“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我不认识他。”
　　“可你总得听我的话。”李既可没时间继续和他废话了，要是李宫泽发现他们还在拉拉扯扯的，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乔莫闻脖子一拧，还想继续说话，可想到这一个多月来李既对自己虽然不冷不热的，可好歹没有委屈过自己。而且自己是站着，可李既是跪着的，他看起来很害怕那个叫“泽叔”的男人，要是不听话，李既可能会更惨，想到这里，乔莫闻终是瘪了瘪嘴，不满意地道：“我可不是因为怕他才站在这里的。”
　　李既听了，心下有点感动，可马上又反应过来，凭什么要感动？要不是因为他，自己又怎么会被泽叔罚跪，想到这里心里又不免有点气闷。
　　“不是这样站的，两只手放下来，贴紧裤缝，脚绷直，肩张开，挺胸，收腹。”李既想起泽叔说要学学怎么做“兄长”，便站起来给乔莫闻纠正动作。
　　李宫泽从二楼的窗户往外看，正好看到李既在给乔莫闻指导，嘴角慢慢向上翘起来。李宫泽笑起来很好看，只是这一年来似乎没有什么事是值得自己笑的。拉上窗帘，李宫泽转身去了乔莫闻的房间……
　　越来越热，越来越饿，李既一直跪得直直的，未曾动过分毫。乔莫闻不怕饿，反正挨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他怕晒怕热啊。毕竟只是16岁的孩子，这一年以来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身子本就很虚。虽然这一个月来，李既每天给他做的饭菜注重营养搭配，可毕竟这么短的时间，也不见得有多明显的效果。俩人脸上的汗像是直接泼上去的一样，不停往下滴，乔莫闻终于是受不了了。先是脚悄悄放松了，这一放松不仅没让自己舒服，反而因为绷直太久突然放松让膝盖痛得难受。
　　悄悄转头看了看李既，一动不动。乔莫闻简直无语，这个人的膝盖是铁做的吗？太阳这么大，塑胶的球场被晒出了一股难闻的塑料味儿，自己穿着鞋都觉得脚底烫得慌，何况李既穿着这么薄的运动裤跪在地上。仿似感到乔莫闻试探的眼神，李既心知小孩是熬不住了。通常李宫泽罚人不说时间的时候便是要自己反省，反省好了就自行去找他认错，若是让他满意这事儿就翻篇儿了，可要是让他不满意，便会加倍地罚。如今李宫泽罚的是乔莫闻，自己的账李宫泽还没和自己算，跪在这儿充其量是“连坐”，乔莫闻要是想免了罚，自是要去认错才行，可乔莫闻才刚见到泽叔，让他怎么说呢？
　　李既看着乔莫闻被晒得红扑扑的脸，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委屈，心下不忍，只好无奈地和他说：“里面的人是谁我以后会慢慢和你解释，但是我接下来和你说的话你听好了，而且待会而一定要照做，这样兴许就不用当‘向日葵’了。”一听不用继续晒太阳了，乔莫闻眼睛终于回神了，直勾勾地看着李既，一个劲儿点头。
　　已经洗了澡吃了午饭的李宫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一个跪得笔直一个站得别扭的俩人“密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