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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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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苑的训练场很大,大得李既以为他会跑死在这里。A市的九月踩着夏天的尾巴发挥太阳最后的威力,不过才早上7点而已,太阳已经出来了,李既知道,这个神经病是不会大发慈悲放过他的。
喘气声越来越粗,脸上的汗水我越来越多,李既已经忘记了什么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的呼吸方式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吸气,但是不够,远远不够。胸腔感觉紧紧的,像有一只手狠狠抓着,揉捏着。
终于,李既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是,还不到三秒钟,不知那人什么时候从哪里拿来了藤条,毫无预兆的,藤条咬上了李既的背,薄薄的运动服哪里能抵得住这么大力道的一击,李既甚至能感觉到背上那条伤口在运动服里迅速膨胀,然后被质量良好的运动服摩擦得更疼了。
“啊——”李既疼得跳脚,“我跑不动了。”本来李既的体能不至于这么差劲的,只是,他还不想在这种他眼里不知所谓的事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尤其是,明天,还有半天的社团网球训练等着他的时候。
“嗖——啪——”藤条在空中挥动带起的风声让李既心里一紧,本能般地躲开,但是藤条再次精准地落在他的背上,甚至和第一条伤痕完美重叠。
“你还有十分钟。”李既简直想杀了眼前的这个人,不管说什么,他都是这么笃定的语气,这种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让李既很不爽。
缓缓站起来,重新迈着两条像是要废掉的腿,慢慢朝前跑去。等到李既完成“热身”的时候,已经过去27分钟了。
“26分57秒23毫秒,你的体能并不像数据里的那么优秀。”声音一如既往地欠揍。
“……”李既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任由这个讨厌鬼挖苦自己。等到李既喘匀了气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以为他看到了救星。
“师兄。”李既调整好呼吸在一旁立了。
“少主。”尤简单膝跪地,他的背那么挺,颈那么直,让人以为他仿佛很久以前就已经跪在这里,而且还会一直跪下去一样。
安苑本就是NK的地方,尤简见到李既又如何能不行礼。
“师兄?”李既不是吃惊,他只是被吓到了。他如何也想不到,他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大师兄居然就这么跪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他跪在尤简面前认错的,如今……
李既不想活了,扑通一声跪在尤简面前,“师兄,您这是做什么?”
尤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听到李既叫他起来,恭敬地说了多谢少主以后才起身,只是李既依旧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尤简扫了一旁的蒙面人,伸手一撩,面纱已经被抛出去了。
李既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师兄功夫也是这么厉害的。
李既觉得今天让他震惊的事特别多,因为他看到了面纱里那个人的真面目,“二叔?”
李既记得这个人,很小的时候和他抢玩具的不着调的叔叔。那个时候他和母亲还没有被抓走,李既很喜欢跟他在一起。因为二叔知道很多新奇好玩的东西,每次安桐的到来都能给小小的李既带来很多欢乐。
至少,比起百里安梧每次见到李既都板起的面孔,百里芮谙虽然心疼但依然不会降低标准的严厉,安桐对他实在是很好的。可是,现在连安桐二叔都……李既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他突然很想念李宫泽,虽然几句话不对就可能会被罚得惨兮兮的,但最差,泽叔不会骗自己吧。
百里安桐面带潮红,因为太热了……无视了李既那一声饱含疑问的“二叔”,朝尤简挪了两步,眼里戏谑之意十足,“小简简,你怎么这么不给人家面子啊,好丢人哦。”
尤简:“……”
李既跪在地上简直觉得自己要石化了,他英明神武的大师兄竟然被叫成“小简简”,这怎么可能呢?
尤简眼神往下一瞟,“跪直了!”李既跑完十圈已经已经两股战战了,现在没有直接倒下去已经是师兄积威太深了。不过,师兄的话任何时候都是要不打折扣地完成的,李既咬着牙又挺了挺身子。
尤简这才转过身看着百里安桐,“您怎么……唉……”本来是用手虚指着安桐的,说到最后却是恨恨一甩。百里芮谙如今的形势不容乐观,李既的训练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了,可是,安桐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要尤简如何能不着急。
“还不是你惯着他,现在才开始虽说也不晚,但也是要多吃好多苦的,怎么,现在又不心疼了?”安桐用手里罩着面纱的帽子扇着风。
尤简皱了皱眉,“我如果下得了手又怎么会让首领将你从欧洲调回来?”
李既直挺挺地跪着,耳朵竖起来,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都听了。
“让你在这里是听我们聊天的吗?”尤简很不满意,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单杠,“悬挂,300个。”
李既慢悠悠地起来了,结果是屁股上挨了安桐一脚,真疼,回头恨恨地蹬了安桐一眼,然后在师兄警告的目光中加快了脚步。
“你看看,才热个身就起不来了,芮谙怎么能放心在NK与冷家周旋?”安桐很不满意李既的表现,语气也不再戏谑了,很正式。
尤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些年总想着让小既高兴就好,除了基本功不许他落下以外,其他的终究是忽略了。”
安桐又怎么会不明白,李既这些年只是个普通人,跟风云堂,NK都是没有关系的。冒然让李既训练,反而会露出破绽,而且,李既对于百里芮谙,对于NK是什么都不想想起的,甚至拒绝在脑海里存储关于他们的任何事情,否则,他又怎么会记得安桐却忘记了其他人呢?如果可以,哪怕是那两年,李既也不会愿意再想起吧,安桐也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难得地软了下来,“交给我吧,你别心疼就行。”
尤简抬眼看了百里安桐一眼,想说什么,犹豫了半天,却只有一句“嗯。”
尤简朝不远处艰难做着悬挂的李既看了一眼,又迅速转身往暗门去了。
“用腰的力量起来,你头甩那么厉害做什么?”安桐像是被时光遗忘了一样,这么多年了,还和李既记忆里一样,一样的不着调,一样的帅气,一样的烦人。
李既累得撑不起来,却依然分配了体力去和安桐拌嘴,“不用你管!”说话地间隙一发力终于又做了一个。
安桐皮笑肉不笑地用藤条戳了戳李既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可惜你现在只归我管。顺便,这三百个和你今天的训练任务没什么关系。”
李既听了紧紧箍着单杠的手一抖,安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没掉下来,“怎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怕了?”
300个做完之后李既的手要断了,腰也要断了。瘫在地上起不来,全身都在抖,没有哪块儿肌肉不痛的。
“二叔,您怎么会在这里啊?”李既看着躺在阳伞里喝着冰镇西瓜汁的大爷百里安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将手里的牛津词典往上举了举,自从前两次赌气故意丢下来被加罚了半个小时后,李既已经不敢乱动了。就自己这个小身板,估计真的被弄死在这里也是有可能的。
百里安桐将西瓜汁吸的哧溜哧溜响,一点儿也不贵公子了,“练你!”
李既像是吞了个活苍蝇,还卡在喉咙里了,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举高点,直直的!”安桐大爷的声音懒羊羊的。
李既只得小心翼翼地挪动手臂,不敢让腿上放着的两个玻璃球滚下来。
毕竟从来没有试过长时间的蹲马步,还是要求这么严格的马步,李既的腿经过这一早上算是回过味儿来了——他师兄把他给卖了。
手也哆嗦,腿也哆嗦,李既实在撑不下去了,“二叔。”
百里安桐一撩眼皮,“还有精力说话,看来不累,再加一刻钟。”
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宣布了李既命运,李既现在才真的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百里安桐睡了一觉,然后在李既蹲马步结束的时间准时醒来,眼尾扫了一眼一旁急得快哭出来的李既,淡淡道,“放下吧。”
李既如蒙大赦,整个人身子都软下去了,正想瘫在地上的时候,安桐的声音又响起了,“站就站直了,站不直旁边有混元桩。”
李既吓得一抖,在旁边规矩地站好了,百里安桐起身,朝李既走来,李既呼吸一紧,想躲开,却连脚步都动不了。安桐走近以后,却不是为难李既,而是帮他放松颤抖不已的两条腿,随口道,“A开头,30个,放松完考察。”
李既听到以后甚至来不及答是,急忙打开词典,安桐却是没惯他的毛病,手上一使力,成功让李既痛呼出声,“是是,二叔,我知道了。”
安桐只是继续帮他按摩,然后不经意地说,“50个。”李既不敢有意见,只好乖乖应了是,心里琢磨着50个还好,不算多的。
不过,当他打开词典的时候,才知道,安桐绝对是故意的,知道自己英语不好,让自己背英语就算了,而这个词典居然是全英文的。
感觉到李既明显地一愣,安桐嘴角拂过一丝狡黠的笑。
硬着头皮往下背,好多单词都不认识,现在才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听师兄的话。
安桐说停的时候李既才看到第35个,抓紧时间又看了两眼,才不情愿地放下那本厚厚的词典。
考察的结果自然不如人意,那些英文的解释李既简直觉得就是天书。安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本来是让李既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的,没想到他的英语甚至比资料上显示的更差劲,“明天我拿新的资料给你,你的任务越来越重了。NK的少主不会英语,这估计是道上最大的笑话啦。”安桐的话简直噎死人。
听到那一句少主,李小既再也忍不住炸了毛,“什么狗屁少主,我不稀罕。”
安桐只是将李既的两只手扣在身后抓在一起,紧紧捏住往李既的头顶上提,李既哪里是安桐的对手,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安桐抓在手里,肩胛骨像是要断掉了,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安桐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伸出脚对准李既的膝窝就是狠狠一脚,李既吃痛,“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闭嘴!”安桐说得恶狠狠的。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李既疼得龇牙咧嘴的,却是不敢再发出声音了,紧紧咬着牙关。然后,李既就有点佩服自己了,因为他在想着以前的革命烈士被逼供是不是也像他这样的。
李既现在的状态很悲摧,双手被安桐控在半空,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安桐腾出一只手抓住一旁的白蜡棍,眼睛都不眨地往李既身上招呼。
“啊——”李既这下是真疼了,白蜡棍砸在薄薄的运动服上,不是锐痛,是钝痛,由外至内的卷进皮肉里的痛。
回应李既的是更狠的一棍子,疼得李既的两条腿都绷紧了,手指紧紧握住,短短的指甲嵌进手心,只是这痛却是不及臀上的十一。
“本想着今天你第一天训练,给你一点适应的时间。忍着忍着不想动手,你偏偏要往上凑。”安桐道。
李既委屈,“他这么多年不露面,现在了还不肯见我就算了,又凭什么要我做这做那。”
夹着风声的十棍子砸在李既已经乌青的臀上,安桐根本没有留力气,李既能做的却只是张着嘴,甚至连呼痛都不能。原来,痛到极致时不是痛哭流涕,而是真的连哭都哭不出来。
等到所有的痛都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全都在李既臀上沸腾着,翻滚着时,安桐才放开李既。
李既疼得根本站不住,尤简打他也有狠的时候,但却不会超过他的极限。而且,尤简的方式更多的是姿势上的羞耻,真正疼得厉害的时候其实不算多的。毕竟,尤简的目的是管教他,又不是虐待他。如今,安桐的责罚实在是狠了。
李既趴在地上像只受伤的小兽,瑟瑟发抖,安桐却没有为之动容,反而是一棍敲在李既的小腿上,“起来。”
李既心里纵有万般不愿,还是不敢不听话的,忍着身后的疼从地上起来,可是,李既刚一站稳,就被安桐踢倒在地。李既知道,安桐是罚他磨蹭。这一次,不等安桐命令,李既就以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身后自是疼成了一片。
安桐手里的白蜡棍依旧没有放下,“站就给我站直了。”李既用力拔直双腿,这个张肩拔背的姿势让他更痛苦了。这一点,安桐倒是和尤简的态度是一样的,不管多疼,只要能站得起来,就要站得直直的,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安桐等李既真的站好了,才缓缓道,“你是NK的少主,这一点哪一天都不会变。有什么样的身份,就要背负什么样的使命,你的生命注定了要承受不止你一个人的悲欢。”安桐没有说出口的却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哥哥这些年为了你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默默为你付出了多少,竟然说出那样的话,又怎么能叫安桐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