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祭》C三只耳

13、达奚舟（二）

　　“老师，大师兄！”
　　“泽叔，大师兄！”
　　红彤彤的红油特辣火锅正用小火慢慢的熬着，热气不停地冒出来，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李既一到就屁股往座位上一滑顺势拿了菜单就开始一通猛点，惹得李宫泽嗔怪：“你呀，都做师兄了，也不知道让着点儿师弟。”一句话说得李既倒是脸红耳热的，只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您可从来没带我们来吃过这样的火锅，还不是因为小师弟是半个四川人嘛，那我还是沾了小师弟的光呢。”嘴里说着，脸上倒还颇有一番委屈的架势，惹得李宫泽三人都笑了，乔莫闻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抿着嘴低着头。李既话是那样说，只是在外面虽然可以没规矩些，但也不能太过分，是以，点了一些他们四个人爱吃的菜以后，便把菜单递给乔莫闻了。
　　点得差不多了以后，李宫泽就叫服务员过来拿了菜单上菜，看了一眼达奚，眼光很是意味深长，但终究没有说话。达奚心里揣着事儿呢，撞上李宫泽的眼光，也不敢耽搁了，小声和李宫泽说:“老师，我最近上火，还是不吃了吧。”李宫泽听了倒也不置可否，但是眼睛里那种“算你还有点谱”的意味很明显，只是说：“嗯。”尤简早都知道今天李宫泽点了这样的菜，摆明了就是不让达奚舟吃的，是以，吩咐服务员把菜单拿给达奚舟:“达奚，不能吃的话那你点一些凉菜吃。”达奚舟感激地看了尤简一眼：“谢谢大师兄。”又偷偷瞄了一眼李宫泽，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拿了菜单点了一些清淡的凉菜，也不敢点一点儿辣的东西。
　　菜一上来，一行人就开吃了，只可怜了达奚舟，看着火锅冒着热气，口舌生津，吃着凉菜实在觉得无味，干脆放了筷子不吃了。李既和乔莫闻俩人都喜辣，更是吃得开怀，李既口里嚼着嫩嫩的牛肉：“二师兄，这个真的好辣，可惜你不能吃。”说完好像还很可惜的样子，又捞了一大块上来，达奚舟现在有苦说不出，他哪里是不能吃，他是不敢吃啊。尤简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大家吃，心里也觉得他委屈，放了筷子说：“达奚，你去旁边的蛋糕店给他们俩买点蛋糕吧，他俩都爱吃，正好回去给他们做甜点吃了。”达奚听了自是开怀，大师兄虽然平时严厉了一些，但是终究还是最体贴的，正欲起身，李宫泽却是慢悠悠地说：“让王叔去买吧。”说完已经拿出手机给司机王良打电话了。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就是给达奚舟上刑。吃了一个多小时，这顿饭才算是吃完了，李既吃得太多，这会儿已经躺在包间的沙发上不肯动了。李宫泽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佯装发怒：“平时都是饿着你了还是怎么着，吃成这副德行。”李既眼睛也不睁开，只是悠悠地说：“从来都是点清汤啊，蘑菇啊之类的底料，今天可是第一次点这么辣的，那我还不得多吃点。”“平时你和同学出去吃得还少吗？少装了，快起来走了。”李既也不赖着了，一翻身就挽着李宫泽的胳膊说是要扶着走，撑得不行。李宫泽无奈地摇着头，宠溺地任他挽着。
　　回到家以后已经很晚了，洗了澡换了衣服李宫泽就让达奚舟到书房等他。李既和乔莫闻还是没有要睡的意思，吃着蛋糕蜷在沙发上看球赛。心想着也快开学了，这两个的潇洒日子怕是也要结束了，就由着他们去了。李宫泽没有直接进书房，而是去了尤简的房间，又和他说了一下乔莫闻入门的事，商量了一些细节才出去。达奚已经在书房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李宫泽才不紧不慢地进来。“老师。”李宫泽没回答他，只是在书桌旁边坐了，拿了书出来看。达奚知道这是等着他先开口呢，但是想到今晚李宫泽故意给他难堪不说，心里的委屈也是止不住了，是以，两个人都这么绷着，谁也不肯先开口。
　　“你是等着我求你呢。”李宫泽头也不抬，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样，达奚没出息地抖了一下，半晌才小声地说：“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在演唱会之前吃刺激的东西，影响演唱会。”李宫泽在的时候管他管得极严，他偏生爱吃辣，可是又有胃炎这样的富贵病，李宫泽给他控制饮食，调理了这么些年，也算是颇有成效。可是李宫泽不在的这一年，他简直就像脱了笼子的鸟，撒了欢儿地飞，光顾着嘴上吃得开心了，结果上次演唱会之前，又去吃了川菜，还每一样都非得要最辣才行。演唱会上突发胃炎，正好那首歌又是要在半空中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达奚也是个能忍的人，不肯和工作人员说，愣是在威亚上吊着。可是胃疼哪里那么好忍，达奚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动作不到位，在空中翻了个身，也幸好这批工作人员是李宫泽当初给他挑的，都是有经验的人，一直小心着呢，是以，才没有出事，观众还以为这是预先安排的，反而欢呼声不断。
　　达奚舟一上来就说这事，其实他的过错何止只有这点，只是这一桩是最近且比较严重的了，他也没想着瞒李宫泽，若是瞒得住，那李宫泽也白在这个圈子呆了这么些年了。李宫泽眉头皱得很紧，没说话，显然在等着达奚舟的下文，但是达奚舟也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一来心里终究有点怪罪李宫泽，二来他做的那些事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李宫泽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继续，蹭的站起身来，走到达奚舟面前：“就这样？”李宫泽的眼神太严厉，达奚舟不敢看，他怕他对自己失望，毕竟这一年的表现委实太糟糕。
　　“一代新星陨落，达奚舟光芒不再”
　　“达奚舟新戏表现不佳，片方意欲换角？”
　　“达奚舟与李宫泽疑师徒缘尽，或将断绝师徒关系”
　　……
　　李宫泽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不是不生气的，但是他一直压着怒火，希望达奚可以给自己一个解释，但是达奚舟鸵鸟一样的反应，无疑加大了他的怒气。
　　“达奚舟，你以为你有今天的成绩是凭什么？”李宫泽大声吼。李宫泽说话虽然威严，但是何时说话这么大声过呢？他一直以为，说话在理，不在乎你的声音大不大，单纯的吼叫只会体现你的无奈，这反而暴露了自己。是的，现在的他就是无奈的，他费尽心思为达奚舟铺平了演艺道路，可是仅仅短短一年时间，达奚舟就将他的这份儿心血消耗殆尽。这个圈子发展太快了，稍有不慎，就会淹没在人海中。有人参加各种活动，上各种节目，保持曝光率，这些都无可厚非，毕竟都是想谋得一席之地而已。李宫泽从来不反对这样的做法，相反，他是尊重的，但是，前提是你得有资本，若是单纯想博版面，哗众取宠，没有真材实料，那这一切和跳梁小丑有何区别呢？或许也是有区别的，小丑也是有才干的，不是人人都能做一个小丑的。而现在，达奚舟显然什么都不是，说穿了，他顶多算是一个“网络红人”，他出道时收到多少好评，现在就有多少口水喷在他身上。
　　“远的不说，单就你今晚的演唱会，你觉得你做到了多少？舞蹈？唱功？台风？哪一样你是满意的？”李宫泽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糊弄的态度，真以为观众不懂吗演唱会不是说开就开的，就他今年的表现来说，要不是仇天在后面给他撑腰，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开这么多场演唱会呢？没有下一点儿功夫在专业上，凭什么要观众为你的懈怠买单？没有付出真心在表演上，凭什么收获鲜花掌声？没有真正的进步，又是凭什么让业界的判笔为你手下留情？达奚舟听着李宫泽失望的语气，心也跟着沉了下去，牙齿狠狠地咬着嘴里的嫩肉，很快熟悉的血腥味就蔓延开了，现在他已经是不敢咬嘴唇的了，当初李宫泽治他的法子让他再也不敢了，可是咬嘴里的嫩肉的习惯他却是一直悄悄保留着。本来李宫泽就憋了一堆的火气，强忍着不动手，达奚舟这一咬倒是更让他火大了，伸手狠狠捏住了达奚舟的双颊，迫使达奚舟不得不张开嘴。“我没有教过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身上的每个地方吗？你既然这么不珍惜自己，那我也没什么好心疼的了。”李宫泽的声音冷得像是把房间里的温度也降低了两度，“掌嘴。”说完这句李宫泽已经松开了手，转身回到座位上了。达奚舟听了这句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自从他出道以来，李宫泽就再也没这么罚过他，毕竟是公众人物，脸上带着伤不好解释。达奚舟没有动手，只是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李宫泽，眼里的委屈、不解像是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了。
　　“怎么，要我动手吗？”
　　“不敢。”达奚舟说完赌气一般狠狠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让李宫泽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让李宫泽很烦躁。
　　“啪——”达奚舟终究没有让李宫泽久等，提了右手就往脸上挥去，紧接着又是左边，这样的刑罚本来就很羞辱人，李宫泽不是不知道达奚舟的脸皮薄，但是也不惯他。玩弄着手里的笔，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这点儿力气吗？听不到响儿今晚就在这练，什么时候练好了我再来听。”达奚舟听李宫泽这么说，心里既委屈也害怕，这样的话李宫泽说得出来也绝对做得到，不得不使尽全力。可是终究打的是自己，达奚舟心里觉得难堪，尽管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是觉得没脸。
　　李宫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站在达奚舟的面前了，达奚舟看着李宫泽的居家鞋，猛地抬起头来，打了十几巴掌，达奚舟的脸早都肿了。不得不说达奚舟是有靠脸吃饭的资本的，否则凭他这一年的表现，演唱会上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人。哪怕是现在，打肿了脸，他依然是好看的。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跪在地上，却没有丝毫卑微之气，那一身的棱角，竖起的尖刺，不仅伤了自己，也让李宫泽心疼。达奚舟意欲再打，李宫泽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委屈？”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说。达奚舟微微摇了摇头，旋即又点了点头，终究没有说话。李宫泽倒是笑了，拉他起来，轻轻抚了抚他肿起的脸颊，柔声说：“你痛的是脸，可是老师痛的是心。你每天要被观众被前辈打多少次脸呢？专业不好，老师可以教你，态度坏了，老师也有的是办法给你扳回来，可是你的心呢？心思若是偏了，老师怕是无能为力了。”李宫泽难得有这么轻言细语的时候，达奚舟也知道这一年来自己做得的确过分，只是满心愧疚地叫了一声老师便不再说话了。
　　给他擦干了眼泪，又给脸上上了药，李宫泽吩咐他先回去休息，以后的事他自会安排，叫他不必担心。这一夜，达奚舟睡得很安稳，许是知道自己的未来又有了掌舵者，许是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又或许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