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祭》C三只耳

12、达奚舟（一）

　　“你给的诺言不过是海市蜃楼，那么美好，那么幻灭，我竟傻傻伸手，妄想那是你给的拥抱……”达奚舟的声音很软，清澈，透明，像是春天来了，屋檐上的冰柱融化时滴在地板上的声音，滴滴答答，带来春天的温暖。
　　最后一场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达奚舟选择了这首李宫泽亲自操刀为他创作的《海市蜃楼》，没有劲歌热舞，有的只是达奚舟干净的声音。本就是为达奚舟量身打造的曲目，达奚舟跟着李宫泽也学了这么些年，技巧、台风、气场什么的早都磨练出来了。一曲罢，台下不住高喊“安可”，达奚舟三次致谢，却没有再唱，如今的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让他既害怕，又不想离开的人身边。他当他是学生，倾其所有为他打下这片天，可他对他，却不是如对老师一般简单。这些年，他看他为了别人心神憔悴，不敢言语，他知道，他们之间，从来只能是师生，是经纪人与艺人的关系。一年前他离开的时候那么决绝，他害怕，从此生命里再也不能有这个叫做“李宫泽”的人了，他不顾他的规划，拼了命地接戏，上节目，为的只是能够让自己不从荧幕上消失，他要他无时无刻都能看到他。一个人的时候也问自己，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想见的终究不是你达奚舟，而是别人。
　　再一次对台下深鞠躬，不大声但绝对有诚意地说着谢谢，然后退场。台下，一行四人坐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起鼓掌。“老师，达奚的演出很成功啊。”尤简笑着对李宫泽说。“嗯。”李宫泽轻哼一声算是回答了，尤简也算是半个专业人士，又怎么会不知道达奚的问题呢？只是老师这里，他不免为达奚感到担心。
　　“泽叔，我带小师弟去后面找二师兄好不好？师弟还没见过呢，他肯定想去的。”李既不住地冲乔莫闻使眼色，这两天早都和李既混熟了，乔莫闻怎么会不知道小师兄的心思，赶紧点头，“是啊是啊，泽叔，这个师兄这么帅，我也想快些见到他。”
　　李宫泽看他俩一唱一和，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只是道：“今晚吃火锅，早都订好了，你们别迟到就好了，我和你们大师兄先过去，你们三个自己过去吧，小既你知道地方。”
　　“得嘞，我们一定准时到。”李既说完就拉着乔莫闻往后台去了。
　　尤简一听是吃火锅，心都像不会跳了，“老师，达奚他……”尤简话还没说完，李宫泽已经起身了，浑不在意地说：“好久没吃了，大夏天的吃火锅最好了。”说完还舔了舔嘴唇，倒真像是很想吃的样子。尤简嗫嚅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跟着李宫泽出去取车了。
　　李既来后台已经很多次了，早都见怪不怪了，倒是乔莫闻，本就是小孩子心性，看了这些没见过的东西，眼睛都像不会动了似的，走得也极慢，李既不得不拖着他走。达奚在后台卸妆呢，卸妆后的达奚舟更有一种干净的美。他皮肤白皙，但是看去来却不会失了阳刚之气，刚刚登台的发型也不算夸张，显得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更精致了。乔莫闻早都惊呆了，他没想到男孩子也可以这么漂亮，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达奚舟。
　　“二师兄，这个是乔莫闻，老师新收的小师弟，就等你回去了。”李既简单做了介绍。乔莫闻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说什么，李既推了他一把：“莫闻，叫二师兄啊。”“啊，哦。”乔莫闻一惊，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该不该叫，这么漂亮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二师兄。“你是不是那个杨康？”乔莫闻脱口而出。达奚舟参演的《射雕英雄传》里演的就是杨康，哪个少年没有没有英雄梦呢？乔莫闻当初也是酷爱这些武侠剧的，只是达奚舟当年初试牛刀，李宫泽不调教好又怎么会让他出来呢？是以，虽然那是他的第一部戏，而且演的又是这么一个颇具争议的角色，但是好在李宫泽哪怕是逼也是给他把这部戏给逼出来了。而且杨康本就是金庸小说中的美男子，气质卓绝，达奚舟来演也算是讨巧，哪怕是个配角，也是让他博了个满堂彩的。
　　达奚舟听了，不怒反笑，也不理乔莫闻，继续卸妆，李既知道达奚舟的性子，向来这么不冷不热的，只是心里对师弟还是极好的，但是也没有多做解释，这些都是小事，以后乔莫闻自然就会知道了。李既看着镜子里的达奚舟，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二师兄，泽叔都知道你的事了，你可小心着点儿吧。”达奚舟听了，面色一沉，嘴里却是说道：“什么时候老师的心思也乱猜了？”说完还警告似的看了李既一眼。李既也知道师兄们还有泽叔最看不惯自己心里的那些弯弯道道，貌似聪明，其实心机玩得深那叫城府，运筹帷幄，但是若只有小聪明，那便是比没有更是低等，是愚蠢。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李既也不敢这么放肆了，只是低声说：“泽叔已经教训过了，这里人这么多，师兄您可给我留点儿面子吧。”说错了话是要掌嘴的，这些早都是定下的规矩了，达奚舟拨弄了一下头发：“这次姑且饶了你，再敢这样，莫说是为了提醒我，掌个嘴也不算是罚你。”李既赶紧点头:“我知道了，泽叔也说我眼界太小，该向大师兄学的。”达奚舟也不说话，只是继续拨弄那些挂饰，去见老师这些东西都是不必要的，自己更丑的样子老师早都见过了，还这么遮遮掩掩也没有必要。又弄了一会儿才全部收拾停当，达奚舟交代助理把东西收拾好又拍了拍手道：“各位，本来今天该和大家一起庆祝的，但是老师回来了，在等我呢，这一年来谢谢大家的配合。”达奚舟边说已经边朝着工作人员鞠了一个30°的躬，从来李宫泽教的都是学艺先学德，达奚舟是不敢怠慢的，不过也架不住事儿找他，上一场演唱会就出了那样的幺蛾子，还不知道怎么和李宫泽交代呢。
　　工作人员早都知道达奚舟尊敬师长是出了名的，是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些恭喜达奚舟演唱会圆满结束的话之类的，达奚舟一一道了谢才带着两个小的出去了。出了门李既才兴奋地对达奚舟说今天李宫泽定了火锅，李既性子烈，口味儿也重，很喜欢吃火锅这一类的，还每次都要点红油特辣才行，乔莫闻的母亲是四川人，家里也常常吃辣，他也是喜欢吃的，所以听到吃火锅，两个小孩都是很高兴的。
　　达奚舟一听是吃火锅，顿住了：“老师说吃火锅？”李既看达奚舟一脸惊恐，心生奇怪，“是啊，师兄您不喜欢吃吗？”
　　“啊，没有，快走吧，别让老师久等了。”达奚舟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乔莫闻一路上脸都红扑扑的，这样的大明星以前是没见过的，心里有好多想问的，可是又不敢问，想问他要个签名，又不敢，一直想和他说话，也不敢，几度欲言又止。达奚舟看他这样也无暇顾及他，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不知道老师那里该怎么闯过去呢，索性闭目养神，希望等一下见到老师的时候不会太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