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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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曹佳来说，他一定会觉得第一次跟谢华阳见面是在美院话剧社的年度大戏上。
但其实不是。
谢华阳最早见到曹佳，是在陆岩的画室。
那时候陆岩大四，正在忙毕业设计，他大一。
校篮球队选新人，谢华阳被选了进去，选他的人正是陆岩。后来他问陆岩，怎么连见都没见过就把他选进去了，陆岩说当时忙着毕业设计根本忘了选人的事，后来队里要名单，老主力都要推荐新人，他哪里顾得上什么新人，不过突然想起新生入学的时候有一个外貌比较出众的，所以就把谢华阳推了出去。
即使美院的学生都是学艺术的，刚刚入学就打扮得群魔乱舞的景象倒也没有，大多数是后来受环境熏陶内心里妖孽的一面开始觉醒，所以在看起来还算中规中矩的学生中，那时候就把中长的头发在脑后扎起辫子的谢华阳，外貌真算得上“出众”了。
陆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谢华阳都没什么具体印象，能记住自己把他选进校队就不错了。真正熟起来是在陆岩毕业设计基本落定之后，他们系要办画展，大体框架已经敲定，刚好是年前，低年级差不多都放假回家了，陆岩留在学校画画，比前一段时间空闲一些，有时间打打球。谢华阳当时为了方便，住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放假也不着急回家，还赖着，没事干就回学校打球。
寒假期间专门回学校打球的人并不多，打得多了，大多数时间都有他们两个，于是就这么认识了。
他们那时候做得最多的除了打球就是到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吃东西。满身臭汗干脆不急着洗澡，往烟熏火燎的烧烤摊一坐，每人叫几十串烤串，就着冰啤酒，别提有多爽。
回过头去看，真的预料不到谢华阳和曹佳后来会在一起，曹佳那时还小，十四五岁的样子，放寒假闲得无聊，常常跑去看陆岩画画。
他平时鬼主意最多，看画画的时候却异常安静，不吵也不闹，陆岩有时候一画一整天，曹佳到得早就在旁边待着，饿了自己去买东西吃，吃好接着看他画画。
大人们都觉得他长大也要向他表哥一样，连一岁抓周的时候，抓的都是画笔，后来怎么学了做饭的，大人们百思不得其解。
有一次谢华阳和另外一个朋友打完球在学校乱转，经过谢华阳画室习惯性往里面看了一眼，刚好就看到曹佳在里面，多乖的一小孩啊，谢华阳想。
下半年是毕业季，陆岩继续在学校读研，不用忙着找工作，毕业设计也完成了，就帮着话剧社搭景。
毕业大戏上映那天，话剧社那帮人从早上就开始忙，到傍晚快开始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场景出了点问题，正紧急抢救的时候，陆岩接到曹佳电话说到校门口了。
陆岩这才想起来曹佳妈妈周末有事要出去，把曹佳托付给了自己。
陆岩的这个校区是美院三个校区里面最大的一个，从正门到剧院徒步要走一个小时，平时曹佳来，都是陆岩到门口接，偏偏这回忘记了。
陆岩那边场景抢救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去接曹佳，正巧谢华阳在旁边无所事事地闲逛，就把他派去了。
谢华阳大一那会儿，属于没干什么大事但哪里有事都要去转转的人，陆岩嫌他不务正业，常常说他，但这个时候无比庆幸他在现场。
六月底天黑得很晚，远处天边有一大朵橙色的云彩，谢华阳把他的山地车骑得飞快，迎着初夏的晚风，没扎起来的头发被吹得散乱。
校门口只有三两个人等在哪里，周五晚上大家都各有安排很早就去赴约了，校园显得冷冷清清，曹佳虽然已经长得很高，看面貌还是个孩子，谢华阳根本不需要辨认，就朝他走了过去。
“嘿，曹小佳是吧，你表哥这会儿没空，走，跟我走。”这是他对曹佳说的第一句话。
曹佳对他的好感大概那时候就有预兆了，谢华阳看样貌一点都不像是个好人，但他说跟他走的时候，曹佳一点犹豫都没有。
可刚要出发就发现了问题，谢华阳的山地车没有后座，也没装脚踏杆，曹佳看着他问：“怎么办？”
谢华阳也懵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想出一个猪一样的主意，他说：“咱们一个人骑一个人跑步吧。”
曹佳问：“你跑步速度怎么样？”
谢华阳心说我不管跑得怎么样也不能让你跑啊，所以他说：“还行，跟上你的车应该没问题。”
曹佳说：“那我骑慢点。”
曹佳说骑慢点，慢的不是一点点，谢华阳跑得一点激情都没有，后来就基本是快步走了，他怕曹佳的脑袋：“骑快点，我跟得上，一会儿话剧开始了。”
曹佳稍微加快了速度，谢华阳还嫌他慢，推着他的背往前跑，曹佳看他一边跑一边推自己，这才真正把速度加快了。
等他们到剧院，还是没赶上开场。
进入观众席的门被关上了，事实上即使没关，那里也不会有位置给曹佳。谢华阳带着他直接往后台走。
跟舞台上井然有序的表演截然相反，后台乱得像市场，几个换好服装的演员正在等着上场，其他道具导演工作人员都在忙自己的事。
曹佳环顾了一圈四周，没见到陆岩，这个时候抓着人到处问陆岩在哪里显然是非常愚蠢的，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华阳在他旁边皱眉头，一点也不想带着个未成年的小孩杵在这里，但突然想到什么，对曹佳说：“跟我来。”
曹佳跟着他往前台走，眼看就到舞台上了，他能够清楚看到演员们的表情，再侧一点头就是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曹佳刚想问干什么，谢华阳就停住了，他停在舞台幕布前，伸手按了旁边的一个按钮。
曹佳吓了一跳，拉住他说：“你干什么！他们还在表演呢！”
谢华阳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别出声。
他们的这个剧院，是老剧院翻新的，翻新时候的宗旨就是，尽可能地把旧资源利用起来，但能改装翻新的，就大胆翻新。
这个不清不楚的决定落实下来，成就了现在的新剧院。
大部分空间都被重建了，基本上看不出老剧院的影子，剧院翻修完重新开放的时候，学生们都惊叹不已。
但常常在剧院办活动的人会知道，有些奇怪的细节被留了下来。
比如原来的幕布升降杆。
新剧院的舞台向观众席延展了许多，老升降杆的位置并不适合，所以在靠前的地方安装了新的，没人知道为什么老的升降杆没有被拆掉，不过反正不会影响正常演出，也就没人管它。
谢华阳发现这跟升降杆的时候，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升降杆的承重很大，谢华阳常常爬上去升到空中看演出。
眼见升降杆已经降到了面前，谢华阳推着曹佳往上上，曹佳不懂他要干什么，犹豫着没动，谢华阳在旁边催促，“快点，抓稳了，这个有点晃。”
曹佳被硬逼着坐了上去，谢华阳走到另一边，也爬上去，伸手按了控制钮，升降按猛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向上升。
旁边一个导演模样的女生刚好经过，看到谢华阳咬牙切齿地说：“谢华阳你又在弄这个！你给我……”
话没说完，就被人叫走了，谢华阳没理她，跟对面的曹佳做口型：“没事，不要怕，抓稳。”
升到接近房顶的位置，升降杆再次震动了一下，然后就停止了。
谢华阳撇撇头示意曹佳往前看，曹佳转头，就看到最在前排的观众和舞台上正在表演的演员们。
他们的位置很微妙，房顶的横梁当着，观众们发现不了，但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发生的一切。
其实风景也谈不上多么好，在这里看表演，只能看到一个个晃动的人头，但曹佳看着看着就入了迷，真要细说，大概有一种隐秘的刺激感，让他觉得陌生又着迷。
中场休息的时候曹佳回过神来，舞台上的灯光熄灭，他的眼睛有几秒钟难以适应黑暗，等逐渐看清了，才发现下面的黑影正在安静而迅速地移动着道具。
他在这个空档转过头看谢华阳，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侧着头在看台下，小声跟经过的道具人员开玩笑。大概是察觉到曹佳的目光，他突然回过头来，黑暗中一双眼睛亮得很迷人。
其实当下曹佳根本看不清什么，但他就是感觉，那个时候，谢华阳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