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蛤粽粽

10、第九章

　　现代科学的起源要追述到十六七世纪，人们可以通过科学解释许多事情，宇宙星晨，世间万物。但解释不了缘分。
　　谢华阳升到大二，他的生命中开始频繁地出现一个叫做曹佳的小东西。
　　他在一个平凡无奇的午休时间在陆岩的画室又见到曹佳。陆岩不在，只有他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秋天快要来临，中午的天气还很热，陆岩他们系的整栋大楼都还开着马力十足的中央空调，学生们上课都要带着很厚的长袖外套，仅看教室里的情况，还以为已经到深秋了。
　　陆岩的画室也在这栋大楼里面，谢华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三番两次地经过这里，但他没有多想，被正睡着的曹佳吸引了力注意力。
　　他悄悄推开画室的门，立刻感受到空调的威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用手在手臂上摩擦，试图抚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曹佳睡在画室中央的一张小桌子上，很典型的学生桌，木质表面，铁质桌身，带抽屉的那种，应该是因为他常来，陆岩从仓库搬来的。
　　十几岁的男孩子长得很快，尽管趴在那里看不出整体的样子，谢华阳直觉曹佳可能长高了。
　　他一只手臂直直地伸出桌子，手腕不太舒服地耷拉着，另一只手臂弯曲着枕在脑袋下面，两条腿也笔直地交叉着从桌子下面伸出来。大概是感觉冷，一张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他身上有陆岩平时备在画室里的毯子，毯子上面还压着几张废弃的画布，估计是陆岩走的时候害怕他冷又临时加上去的。这几张画布能有什么用，谢华阳看着上面未完成的图案，觉得很好笑。
　　四周没什么特别的声音，空调的风声、曹佳睡觉的声音和谢华阳的呼吸声相互交叠着，他在陆岩平时画画的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子背上，手臂交叉放在胸前，离曹佳不过一步的距离。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在看什么，不过慢慢感觉到越来越冷。
　　曹佳把脸又往手臂埋了埋，谢华阳去碰他耷拉在桌子外面的手臂，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四周找了一圈，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曹佳盖的了，想了一会儿，走回曹佳身边，曲起手指去敲曹佳的桌子。
　　“噔噔噔”几声脆响，曹佳立刻就醒了过来，但明显意识还没有清醒，他伸手揉揉脸，眯着眼睛看谢华阳，一副睡得断片的模样。
　　谢华阳任他这么看着，曹佳好一会儿都没反应，他问：“睡蒙了？还认得我么？”
　　曹佳这才又揉了揉眼睛，撑着僵硬的手臂直起身来，声音闷闷地说：“我睡着了，我哥走了？”
　　谢华阳说：“应该是走了，我来的时候就你一个，”接着继续问，“记得我？”
　　曹佳清清嗓子答：“记得，华阳哥。”说着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
　　谢华阳觉得这个小孩儿真是挺有意思的，样子也招人喜欢。他看曹佳又打了个哆嗦，说：“记得就行，不怕我把你拐了。这儿太冷了，走，换个地方睡。”
　　曹佳说：“不用，我不睡了，我哥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结果这句话还没说完，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谢华阳笑，“看来是睡不着了，得先把肚子填饱，那走吧，带你去吃饭。”
　　曹佳说：“那怎么好意思。”
　　谢华阳这回笑出了声，拍他的后脑勺：“装什么装，赶紧的，再晚什么都没有了。”
　　曹佳也跟着笑起来，站起来拿东西，他站直的时候谢华阳比了比，到他的肩膀，确实长高了一些。
　　离开画室前谢华阳在空白画板上给陆岩留了字：带曹小佳去吃饭了，有事打我电话。落款只留了一个谢字。
　　他平时看起来不学无术的样子，一手字写得却很好，龙飞凤舞很有力道，跟他的人一样飞扬跋扈。

　　他们没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谢华阳怕忽冷忽热受不了，找了一个温差跟画室不太大的馆子，跟曹佳吃面。
　　曹佳饿坏了，面上来三两口解决了，吃完有眼巴巴地看着谢华阳，谢华阳转头跟老板娘又要了一碗面。
　　这碗吃好，曹佳觉得有些缓过劲了，身体也暖和起来，胃被填饱了就容易犯困，他坐着迷迷糊糊又磕其脑袋来。
　　谢华阳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结了账把人拉起来往自己的公寓走。
　　曹佳被这么一折腾，又清醒了一下，问谢华阳去哪儿。
　　谢华阳说：“去我那儿，我就住旁边，你去睡会儿，比你表哥的画室舒服多了。你这是怎么回事，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曹佳说：“要中考了，作业多天天熬夜。”
　　谢华阳一愣，想起正在旁边的这个还是初中生，感觉有些微妙，不过又想自己最近同情心泛滥，一次又一次带着这个小孩，大概是因为男性天然的父爱在作祟。
　　刚想完他又在心里“呸呸呸”了几下，心想自己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天下午曹佳在谢华阳公寓里补了觉，傍晚醒来吃了东西，又跟谢华阳回学校打了篮球。
　　陆岩中途打电话过来，确定曹佳跟谢华阳在一起，就索性放心忙自己的事去了。他这个人表哥当得实在是不靠谱，曹佳从小比较黏他，常常跟着她转，到现在这个习惯还没改掉，但毕竟年纪差得太多，而且大概陆岩心里面所谓的父爱还没有觉醒，一只都任由曹佳自己玩自己的，从来没怎么上心过。
　　后来曹佳想，没什么改变不了的习惯，只不过没有遇到会让你改变习惯的人。
　　他遇到谢华阳之后，慢慢就开始不怎么黏陆岩了，谢华阳在他家里大人不在的时候陪他过周末，带他做运动、吃东西，陪他做作业，跟他聊天散心排解压力，不怎么擅长画画就捏陶土给他看，带他去进行疯狂的冒险，一步步走进成年人的世界。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谢华阳才更像是他的表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曹佳结束了中考，又经历了高考，长到谢华阳鼻子那么高，终于迈进大学。谢华阳结束了一段恋爱，又经历了一段恋爱，糊糊涂涂地混过了大学，终于迈进社会。
　　仔细算起来，他们从认识已经经历了四年，这四年中的每一天，对谢华阳来说都是平淡无奇的一天，没有哪一天十分特别，即使恋爱或者分手，也没什么值得特别铭记的。
　　他有的时候会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这种情感很难说明，比如他的爷爷从政，爸爸是个商人，都是在自己领域里面顶尖的人，在这种家庭里面长大的人，每一个亲戚都有说不完的故事，但他偏偏就是家里面没有故事的那一个。
　　小的时候他是家里面最受宠爱的谢小少爷，大家都盼着他们这一辈家里唯一的男丁能够成为向他爷爷和爸爸一样的人，长大后他成了人们口中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他逐渐明白，他只能活得像他自己，怎么能活得像他的爸爸或者爷爷呢？
　　但总有些什么不一样了，还是有些事情让他感觉到时间在真实地流动着，让他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真要说是什么，那大概是，在这四年里，曹佳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提示：
谢华阳先生，养成游戏已通关，获得奖励“未来男友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