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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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华阳的眼神有一瞬间迷惑，他稍微皱了眉头，神情好似思索。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时间里，周信就打了退堂鼓。
他把手从白大褂里拿出来，微不可见地耸了耸肩，在床头的查房记录上飞快地写了几笔，写的时候道：“抱歉，我问多了。就是有点好奇，都八年了，你们之间的事，光是我听到的版本，加起来能够说书先生说一个星期。”他又翻了一页，在一些条目上打勾，这些都做完之后，又转过头对谢华阳说：“他情况不错，各项指标都比较理想，醒来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你做好准备，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不容易啊。”
他这话说得很不像个医生，他们看病时候给患者讲述病情，一般的原则是一切都尽量云淡风轻，天大的事都要往轻松的方向说，具体就是严重的要说得温和，情况良好的时候要控制语气不能太夸张，这样才能最大可能让病人有稳定的情绪。之前一个患者做血检，有个指标都超过常规几百倍了，医生跟他说的时候，只说你看你这项指标有点超标，就是这个道理。
按照这样，他跟谢华阳说的时候，只说曹佳情况良好就可以了，后面的关照都是废话，但他大概也觉得谢华阳这么多年，多少有些可怜，不忍心再吊他的胃口了。
谢华阳听他这么说，虽然没露出特别激动的样子，但眼底里还是开心的，他跟周信说：“谢谢。”
周信说：“太客气了，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有事联系。”说着就要离开病房。
谢华阳却叫住他：“你要是想知道那天的事情，等曹佳醒了直接去问他。”
周信只当他不愿意提起，没把这话当真，但还是答了好，然后才离开。
可是周信这一次的直觉不准，谢华阳并不是不想说，但他也需要有个说法。
他对那天的印象模糊不清，有些事情想得太多太频繁，记忆反而会错乱，某些细节被无限放大，直到变成自己心里以为的那个样子。
有一点一定没错的是，他们那天早上吵了一架，为的是新房子装修的事。
谢华阳事业正是高峰期，青木也越做越好，他们买了大一些的房子，打算替代现在的公寓。
新房装修的方案在定，曹佳的意思是，谢华阳有的时候会把戏带到家里来排，应该单独隔一间大点的房间，给他当排练室，无论是他自己在里面寻找灵感还是有朋友要来搭戏，都要方便些。
谢华阳觉得没必要，他们现在住的公寓就没有专门的房间排练，在书房就很不错，有多余的空间不如把厨房做成开放的，大一些，曹佳好发挥。
他们争执不下，早饭的时候又说起来，谢华阳一顿饭吃得郁闷，最后说：“就这么定了，做厨房。”
曹佳不同意：“我平时有几天是在家开火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青木，要做什么那里的设备比家里还齐全。”
“缺什么设备，家里面也安上。”
曹佳觉得简直没办法跟他沟通：“咱们说的是这个问题么？你不要打岔，你不是打算以后都在书房排练吧，那里多小啊，你们每次都排不开。”
谢华阳嚼着嘴里的油条说：“那我以后就不回来排了。”
曹佳有点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华阳说：“那不就结了，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真的没必要单独隔房间出来，咱们现在的这个书房，比新房的小了三分之一，也没见我们误过事。”
“你这是歪理，大点不是更好么？你自己觉得可以，其他人怎么想的。之前是哪出戏来着，我忘了，你们排的动作有点大，当时是谁撞在桌角上，走得时候青了一大块。”
谢华阳也记得那间事，但这不足以成为说服他的理由，争论得没有尽头，他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说：“做了排练房我们也不会去的。”
曹佳说：“你赌什么气。”
谢华阳说我没赌气，但走之前甩门的力气确实大了一点。
结果出去没几分钟，曹佳又听到开门的声音，谢华阳站在门口，满脸不悦地侧着头看他，曹佳也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哼了一声，也气鼓鼓地走到门口谢华阳面前，仰起头，谢华阳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亲。
他们每天早上告别都要有一个吻，刚刚离开的时候没有，谢华阳浑身不舒服，现在补上，果然感觉好多了。
味道不错，他心情也好起来，又托着曹佳的脑袋，在他额头上也印了一个吻，这才又忍着突然浮起来的笑对曹佳假兮兮地哼了一声，转身带上了门。
这一年谢华阳37岁，事业有成感情稳定春风得意，以为伸手就能摘到太阳。他跟曹佳也吵吵闹闹，生气又和好，他从没想着真的跟曹佳计较什么，他护着他还来不及。
但俞音有一句话是对的，她说你这么护着他，以为真能护他周全？
他当时笑得有些狂傲，反问俞音难道不能么？
他错了。
那天的戏一直拍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是一场动作场面较大的追逐戏，地点在一处喧闹拥挤的街区。
那场戏的内容是谢华阳扮演的警察追捕在逃疑犯，几个场景要从三四层楼的地方一路跳下来，动作难度过大，剧组请了替身，谢华阳完成地面及低空部分和特写镜头。
出事的时候他正在旁边的棚子里补妆看台词，经纪人跑过声音颤抖地跟他说：“华阳，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要冷静，道具那边出了问题，高层的不稳掉了下来，替身正站在下面，你家那个小弟弟刚好过来……以为是你，冲了上去，被……被砸到了。”
谢华阳从看到一半的剧本中抬起头，问你说什么，但只说到一半就自己先反映了过来，踢开凳子就往现场跑。
跑到的时候曹佳已经躺在血泊里了，旁边围着一群人，有人已经打电话叫了120，谢华阳在离曹佳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他演过那么多场戏，或喜或悲都不过是虚假的，那一刻曹佳躺在片场，看起来特别不真实，谢华阳多么希望那也只是一场戏。
他对那天的记忆就到这里，后来把曹佳送到医院一直到抢救成功，都是零零碎碎不愿提起的片段。
今天周信突然问起他，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其实他也想说，是啊，你去问问那个傻瓜，当时那么奋不顾身，为的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