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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冬至多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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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李亦峰的眉毛这次挑的像鸿星尔克了,“你有我的授权。”
杨宓呵呵一笑,“你不会了,估计那件军大衣现在已经被Black空运拿回去销毁了。”
“我的军大衣会回来的。”李亦峰满不在乎的喝粥,“陈将的小外甥女还满心欢喜的想见晴雪姐姐。”
“那你把她带来见我啊www”
“没必要了。”李亦峰摇了摇头,一脸遗憾,“我已经被你发配到和平饭店大堂拉二胡去了。”
杨宓:“……”
二十五日早七点的航班,北京飞上海。
莲泽已经去学校了,陈玮霆送她去学校,回来的路上,接到马天禹的电话。
“来我家吃饭!顺道带点去给老爷子!”
陈玮霆刚想回话,马天禹握着手机回头就大吼,“许玮琛!你他妈不要和二丫抢牛奶!”
二丫是马家养的一只猫。
陈玮霆面无表情,但整个人都要凌乱了。
“我可以挂了吗?”
“可以可以!”回答陈玮霆的除了马天禹,还有一声委屈的喵呜。陈玮霆平复了一下心情,默默的左键滑动通话结束。
此刻清晨的北京城已经睡醒,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故事,陈玮霆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马天禹的家,简称军区第二家属院,同样是个四合院。陈玮霆把车停在车位上,徒步走去,一色花砖墁地,小小院子里阳光淡淡,陈玮霆看见basco蹲在院子中间吸溜着鼻涕,用蒲扇扇着炉子,火炉上蹲着个厚敦敦的砂锅,醇腴的肉香弥散开来,十足的人间烟火暖味。估计炉子刚抻好,炉火还不怎么旺,所以basco才拿着大蒲扇在旁蹲守,炉门儿还扔在脚边,陈玮霆一看就笑了,“你们从哪弄的炭炉子?”
“暑假里,天禹专门从山东老家带回来的。”basco又吸溜了一下鼻涕,“陈将,你快屋里坐。”
陈玮霆刚要说话,马天禹抱着二丫从屋里溜达出来了,神情严肃。
“我说。”饶是沉稳淡然如陈玮霆,此刻也绷不住的笑了,“你们架还没吵完?就让玮琛一直冻着?”
“我可没说,是他自己不乐意进来。”马天禹一耸肩,二丫从怀里挣出来了,轻捷一跳撒腿就跑,“那个烧火的,你把炉门插上,留个缝,肉在上头慢慢炖。”
马天禹今天上午九点的课,basco也要去店里,排骨也快炖好了。这会儿炖的骨酥肉烂,香嫩丰腴,虽然早上吃这个腻了点,不过冬天打牙祭正适合吃这个,不吃白不吃。浓郁的肉汤盛在小白瓷碗里,点少许生抽,撒一把葱丝香菜,肥而不腻透着浓腴醇香的肉排骨咬上一大口,仿佛人生都圆满了,二丫也在一旁吃的喵喵呜呜。
“看,你老婆。”
basco用筷子给马天禹掏骨头里的骨髓条,马天禹划拉了一会手机,然后把手机举到陈玮霆眼前,这是李亦峰今早的送机照。
陈玮霆被马天禹突如其来的举动闪的眯了一下眼睛,手机屏幕就堵在他眼前,如同黄继光堵住了敌人的枪眼,他倒是不得不去看了。
李亦峰深色绒线帽压着一头蜜糖棕卷毛,裹着海蓝大袄,又慵懒又高冷,生人勿近,像有床气的猫。下一张,他在接粉丝送过来的桂花糕的时候,蹦蹦哒哒的,猫弧一抿,美意横生。马天禹拿远了手机,向陈玮霆晃了晃,“你真不打算把人家?”
陈玮霆收回目光,无奈的把眼睫一低,“你别闹了。”
basco将挑好的嫩白骨髓放进马天禹碗里,“是啊,你别闹了。”
马天禹翻白眼,拿起筷子嘀咕,“我不闹,毛主席都说一百年太久我们只争朝夕,来自哥们的忠告,你到时候真成了老光棍,千万别后悔。”
陈玮霆低头喝汤没说话。
“……天禹。”
正当马天禹苦口婆心的以好哥们的忠告灌输给陈玮霆时,basco神色真诚的开口了。
“我觉得陈将的条件特别好,真的他不会变成老光棍,昨天,院里好几个小姑娘还朝我打听他——”
马天禹一听就火了,拍下筷子就揪basco脖领子。
“告诉老子你哪里看见的小姑娘?!?!”
陈玮霆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他不是很明白basco为什么还一脸享受的模样。不过后来他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真.闺房之乐(什么鬼)。
此刻的陈玮霆,还是不置可否的低头吃饭,对于打光棍和把不把李亦峰这件事,他有自己的打算。虽然这个想法未必成行,不,也许是还不成型。
李亦峰刚吃了一盒桂花糕,没吃饱。
飞机上的简餐吃起来简直淡而无味,李亦峰只能先填饱肚子,然后意犹未尽的咂了砸嘴,机翼之下是连绵云朵和幽冷阳光,他停留在平流层之内。大概中午可以到上海了,李亦峰裹着大毯子,想睡一觉。
十二点三十五分飞抵上海,粉丝接机。
外滩××酒店,休整一个小时。
十四点整,《cool me sold》平面照拍摄。
十七点三十分,V.E的圣诞特辑专访。
李亦峰捏着日程表,猛灌了一大口温水。
徐家汇的天主大教堂,尖尖穹顶似乎刺破蓝天肌肤,时光积淀成暗色的金箔披在它身上,它有着华贵而怀旧的气味。
外景拍摄场地就放在这里,主办方坚持的。甚至从伦敦的特拉法加广场运来几百只雪白的鸽子,在柔软蓬松的阳光之下,鸽子扑棱棱的拍着翅膀飞起来,一声悠长鸽哨响过,鸽子乖巧安静的拍翅降落,再聚拢,像白色的花朵和飘落的初雪。
驯鸽人是个中年英国男人。
驯鸽人坐在一边的摄影棚里,一手拿着面包,迷迭香,淡盐烤。鸽子需要飞翔或者落下了,他就吹一声悠长的鸽哨。
深褐色的斜格纹和黑色的缎带,羊毛镶边的短靴踩过枯黄的草叶,伸出手,鸽子扬起的双翅挡住了倾泻而下的阳光,李亦峰抬头,眼眸微闭,鸽羽的阴影落在他的侧脸,像有瑕疵的美玉。
意念中的流光婉转游荡如春水,吉光片羽花吹雪簌簌而下。
求之不得,爱与欲,光和影。
“OK!”
拍完了这一组,可以暂时休息。
李亦峰没有回到座位上待着,他裹了一件黑色大羽绒服,他相当喜欢看那些鸽子,虽然不是没见过,不过外国的鸽子和中国的鸽子,有区别吗?
驯鸽人吃完了面包,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李亦峰扭过头去,想了一下,去倒了一杯水,默默递给驯鸽人。经纪人抬头远远的望了李亦峰一眼,没有说话,没阻止他。
“谢谢。”他会说中文,很熟练的样子,但在尾音处带了一点微妙的含混。
“没关系。”李亦峰一笑,“今天天气非常好。”
“是啊,阳光明媚。这是我第五次来到上海,在这之前,非常巧合的是我都没有遇见好天气。”驯鸽人望着广场前走来走去的鸽子,“你有兴趣指挥它们吗?”
“这样可以吗?”李亦峰疑惑的望着驯鸽人,但这位英国人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这没关系,拿出另一枚干净的鸽哨,交给李亦峰,“来,试一下,年轻人,它们非常聪明。”
深冬的微风和金色的暖阳,空气中弥漫着清冽却甜蜜的气味,被这种倦怠怀旧的氛围蛊惑了?李亦峰接过鸽哨,试探性的吹了一下。
“吁——”
清亮的哨声,鸽子们接到指令,拍拂翅膀纷飞而起,教堂前的人纷纷抬起头,白色的花朵盛放在Gothic式的风景画中,鸽羽闪烁着晶莹的雪光。
“非常美,谢谢您。”
又吹了一声,李亦峰问,“这个鸽哨可以送给我留作纪念么?”
“当然可以。”
驯鸽人回答。
拍摄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半才结束,李亦峰还要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到V.E所属的演播室,在拍摄场地外放过几个要求合影签名的粉丝,李亦峰实在无法做更多了,他迅速上了车,赶往V.E。
北京今天上午,阳光还是好的,渐渐的就变天了,不多时,浅灰色的天幕飘落了一小朵一小朵的雪绒花,京城初雪,是处都笼罩着一层朦胧淡彩。部队原先给了陈玮霆一周时间的假期,今天临时把他叫回来,是下周上海视察的事情,陈玮霆是随行人员之一。
部队是没有八卦的地方,并且陈玮霆结婚,部队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少之又少,知道的也只是知道而已,跟他结婚的是谁,也都估摸不清。
“根据通知上具体部署……”
陈玮霆带着几份文件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空调吹出暖风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荡。走廊窗玻璃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有高大挺直的青松,雪轻轻的飘落在深碧的针叶上,黑色轿车的车身上,景致看起来温柔又寂寥。
文件被他放进桌子最靠里的那层抽屉里,一盏磨砂玻璃的台灯光线温和,墙上悬挂的大地图却只被映亮了一半。莲泽现在该放学了,陆叔打过电话,说他已经去接了……莲泽写完作业之后,他应该会带她去医院,和爷爷一起吃晚饭。那现在就该走了,陈玮霆站在地图前,迟迟没有动身。
门开了。
陈玮霆转过脸一看,立刻直起身敬礼。
“不用不用。”张致尧一脸“你省省吧”的模样,他抬手看表,“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是,张叔叔好。”陈玮霆拉开椅子,又给他倒了杯热茶,“您坐。”
“老将军最近精神头好不好?”
“谢谢关心,好多了。”
“那就好,过几天我抽时间再去看他,告诉老爷子好好养病,往后日子还长着。”张致尧示意陈玮霆也坐,“你刚结婚,就马上让你回来工作,你可得理解。”
“嗯,我知道,工作为重,您不用担心我。”
最近是不是有好多人提醒他“他已经结婚了”?陈玮霆无言以对。
“听天禹说,少将夫人人才品格都是百里挑一拔尖儿的,不领过来给叔见见?”张致尧开玩笑似的。
陈玮霆的眉不易察觉的蹙了一下,有抹难以言明的光芒滑过他眼底,看着张致尧,他只好点了点头,“改天一定带来,给叔叔见见。”
“不用改天,叔今天就……”
张致尧“有空”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他说的兴头正起,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张致尧拿出来一看,然后拒接了。
陈玮霆看着他。
张致尧在心里长叹一口气,默默叨叨“姓陆的真多事儿”,“你陆大爷的电话,估计在外头跟人下象棋,又喝醉了,都好几回了。”
“那您去吧。”陈玮霆善解人意的站起来送他。
本来今晚还想一起吃个饭,现在不行了,白搭。张致尧拍了拍陈玮霆的肩,却还没打算走,“合着都把媳妇带去给天禹见面了,就把我给扔了,我是老了,但是不能这么便宜你,给你媳妇儿打个电话,见不着人也得听他叫我声叔叔。”
“张叔?”陈玮霆一阵错愕,陆叔可还醉着呢。
“怎么,你不乐意?”张致尧皱眉头。
“……”陈玮霆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这样很不好,很不好。
非常不好。
陈玮霆有点不太好。
张致尧很倔,很执着,做事突然,这通电话不打不行。陈玮霆只好默默掏手机,张致尧一直用目光逼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