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萌清欢》李瑟瑟

9、不是阎王不敲门

　　不过……

　　陈玮霆的手顿了一下，“叔叔，不如改天再打，他现在应该很忙。”

　　蜜蜂上传了李亦峰25日下午的日程，陈玮霆看过，李亦峰现在应该没有空。他不知道马天禹是怎么和张致尧说的，果然张致尧看起来不怎么痛快了，“小学里现在早就该放学了，他忙什么？还是你非得把你媳妇护的这么紧。”
　　张致尧把“你媳妇”这三个字的字音咬的很重，小学里现在是早该放学了……不过这和李亦峰有什么关系？陈玮霆不明所以，但仍点了点头，马天禹究竟怎么和张致尧说李亦峰的？
　　“你媳妇不是小学老师吗？”张致尧皱眉，“他要忙到哪里去？”

　　……马天禹这么说，看来他还有脑子。不过陈玮霆现在很难办。话说到这份上，这个电话真的不好不打。陈玮霆只能硬着头皮拨号码，但愿李亦峰手机是关机的，或者他别接。

　　V.E
　　电梯指示灯上的楼层层数一层一层的增加，李亦峰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

　　这个时间段打电话有什么事——

　　经纪人，助理，以及不少V.E的工作人员现在都和李亦峰站在一起，这个电话暂时不能接，李亦峰用手默默捂住手机屏幕，一边飞快的滑下拒接。
　　然后。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李亦峰若无其事的抬头。

　　“他关机了。”陈玮霆谢天谢地。

　　“你开免提。”
　　张致尧话音刚落，姓陆的又给他打了一次电话。张致尧忍无可忍的接起来，正在这当口，陈玮霆飞速关机，张致尧三两句解决完家庭问题转过脸来，陈玮霆的手机嗡的一声黑了屏，“没电了。”

　　“臭小子少在我这里装蒜！”
　　张致尧也没时间再闹，还有个更不省心的等着他，“急也不急于这一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回头我非不得把你俩全灌醉！”

　　“张叔再见。”
　　陈玮霆才不正面回答他，他挥手，现在主要矛盾是把张致尧快点送走，“张叔路上小心。”

　　“行了行了，用不着你来费事，你也快走！”
　　张致尧摇头。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

　　张致尧走后，陈玮霆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似的，再开机的时候，有电话正好打进来了，是李亦峰。
　　李亦峰握着手机，鬼鬼祟祟的蹿进洗手间，然后飞快用后背抵上门。

　　“有人吗？”
　　“……”没有人。

　　看来真的没有人，李亦峰才安心给陈玮霆回拨。

　　“有事吗？”
　　诡异的是两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你很忙？”
　　“你先说！”

　　三句话九个字，陈玮霆和李亦峰的声音都是同时响起来的。李亦峰受不了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想说话，还好陈玮霆先他一步，“没事，是我的一个叔叔，他让我打给你——”陈玮霆下面的话被迫咽了回去，他转过头一脸天塌无言的望着突然折回来，并且现在就站在门口光明正大的张致尧。

　　“张……张叔？”陈玮霆呼吸困难，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
　　“幸亏钥匙落在桌子上了。”张致尧轻车熟路跨进门，一把抓走忘在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叔已经说了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别那么护你媳妇，你叔又不生吞他，手机给我。”

　　李亦峰在这一头，默然的听着陈玮霆那一头的对话。

　　他无语凝噎问苍天。

　　“侄媳妇？”张致尧的声音相当和蔼亲切。
　　李亦峰手一松，手机差点砸到地上光荣牺牲，好歹大体情况李亦峰还算明白，于是他自个儿先站稳了，“……叔叔好。”咳咳咳。

　　“哎哎，好好好。”张致尧继续笑呵呵，“下班了没？”

　　下班是什么？陈玮霆是怎么和他讲的？李亦峰不知道，他只能顺着张致尧的话头向上爬，“对，我刚下班，还在路上。”李亦峰环顾着空荡无人只有灿白灿白灯光照射的洗手间，又机智的补了一句，“路上堵车。”

　　“嗯，这个点了是该堵会。”
　　张致尧抬头看表，陈玮霆看张致尧。陈玮霆，李亦峰，张致尧，除了张致尧，估计剩下这两人都觉得，演戏好烦[拜拜]。

　　也许是陈玮霆的目光太直白了，让张致尧觉得似乎有把刀在他背后戳戳戳，张致尧狐疑的扭头看陈玮霆，陈玮霆连忙别过眼去，若无其事的把目光拗到窗外去。

　　李亦峰的手不自觉的插进大衣口袋里，咦，摸到一块糖。

　　“今晚来叔这里吃饭？”张致尧热情的像冬天里的一把火，只是执手相看泪眼枯，此时有君不如无，费翔的火当年不是还引来大兴安岭一场火灾么？李亦峰招架不住，而且，他现在好饿。他把口袋里那块糖捏来捏去，应该是奶糖，感觉都要被他捏软了，“不……不用，我今晚还有约……啊，呃，不是和前任，我没有前任，叔叔你想到哪里去了……表妹，对是表妹，远房表妹今天来看我，对对对她叫波波#@×＋＝？！-……”
　　这个叔叔让李亦峰好！难！过！
　　李亦峰擦了一把汗，此刻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那把表妹一起带来吃饭！”

　　“不不不，她说她不去，她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我带她先到处转转。”
　　李亦峰的胡话快扯不下去了，陈玮霆听的五内纠结，紧蹙了眉心。

　　滴答滴答……

　　经纪人打进来一个插播电话，李亦峰没顾得上切换，口袋里的奶糖都快被他捏成碎片了。

　　……

　　张致尧揪着李亦峰聊了半天，陈玮霆根本没法插话，在他身后只能搓手干着急，李亦峰的经纪人打了几个电话李亦峰就是不接，他也不太敢接。

　　分针一格一格移过去。

　　李亦峰死死用背抵着门，两眼瞪着天花板。

　　不行不行。

　　“张叔。”
　　陈玮霆轻咳两声，终于忍不住叫张致尧。

　　“啊？”张致尧回头，正望见眉头打结的陈玮霆。
　　“你想跟你媳妇说两句？”

　　其实我不太想说的……但陈玮霆只能无语点头。

　　“我不给你。”瞥见陈玮霆像是吃了翔(并没有)一样的表情，张致尧觉得甚是过瘾，过完了瘾，张致尧送过去一个“我明白我明白”的眼神，善解人意的对着手机那头快要哭晕在厕所的李亦峰致以亲切友好的告别。
　　“侄媳妇啊那叔就先走了，你和玮霆说。”

　　“好！”
　　我是等了多久终于等到今天！

　　李亦峰眼睛一亮，刹那间腰板都挺直了，他回答的飞快。张致尧一愣，似乎很诧异的样子。
　　与此同时李亦峰也一愣，暗自扶额觉得自己好蠢。
　　于是李亦峰便放缓了语气，平复一下心情，咳咳咳。
　　“那您回去的路上小心，叔叔再见。”
　　……感觉自己像弱智。
　　李亦峰龇牙。

　　“再见。”

　　张致尧心满意足的把手机还给陈玮霆，陈玮霆迫不及待的接过手机，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大口气。

　　“您快去吧陆叔还在外头醉着呢！”

　　最后陈玮霆几乎是强行把张致尧推出去的，虽然这么干不对但是陈玮霆现在的心理很脆弱，他一个头两个大，他受不了打击了。砰的一声，陈玮霆连忙把后背靠在办公室的门上，又深深喘了一口气。
　　他不会演戏不擅长撒谎，真是难为他，若再来一次，他可真招架不住。

　　“没时间了不多说了我晚点打给你！”

　　陈玮霆刚要开口，李亦峰气喘吁吁噼里啪啦的甩出一句话，然后手机那头就变成了一长串嘟嘟嘟的忙音。

　　“……”
　　陈玮霆望着被挂断的电话，哭笑不得。

　　天都半黑了。

　　李亦峰拿出那块惨遭蹂躏的奶糖，撕开糖纸将糖摁进嘴里。猛的把门拉开，经纪人的脚步一下子刹车，他逼不得已的来找李亦峰，此刻的他瞪着李亦峰，一脸幽怨。

　　“hi～”
　　感觉自己在卫生间里偷情，而且偷情的对象还是个手机。
　　李亦峰不自然的向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不自然但是非常亲切的微笑。

　　而此刻，京城的初雪还伴着西风轻飒飒，只是这雪并不干净。
　　临走前，陈玮霆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天气预报，上海晴，成都多云转晴。

　　大街小巷，圣诞夜的狂欢气味陪伴着蜜糖和玫瑰，灯火与橱窗，一条条街道，整个城市像琉璃焰火装点着的精致水晶匣子，白绒麋鹿，轻雪碎花。

　　莲泽戴着圣诞老人大红帽，嘴里含着糖果，陈玮霆打开广播，随便调了一个频率，他只不过觉得这车隔音效果太好，走在路上像一口黑色棺材，车里有点声音，或许就不那么沉闷了。

　　“今晚的专访，网络和广播同步播出。”
　　Sara刷着微博，一边抬头看李亦峰，网络在线量已经突破十八万了，刚才和张致尧的对话耗费了李亦峰不少脑细胞，又被经纪人给揪着耳朵拽了回来，李亦峰现在不太好，他乖乖的坐在镜子前让造型师摆弄，他肤质好，化妆在其次，打光注意点就可以。
　　后台不间断的响起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和仪器调试的响动，前台正在做最后的布景调整和灯光安排，MUJI和Chanel的香水味儿，或者白檀和雪松的中调，咖啡的气息，柔和又固执的黏在背上，再被风冲淡。
　　Sara走过去，裙摆带起的复合花香让人嗅起来有些恍惚。

　　主持人先说好的开场白，李亦峰上台。

　　“你知道大家都等你很久了，先跟大家打个招呼。”男主持含笑把话筒递到李亦峰面前。

　　“大家好我是李亦峰，圣诞快乐。”

　　接过话筒，李亦峰笑着挥挥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上海的生煎太好吃，我来晚了抱歉。”他容光焕发亲切动人，睫毛卷长瞳仁如纯黑琥珀，灯光洒落下来，疲倦也隐在嘴角浅笑里看不分明了。

　　“所以小舅妈刚刚吃完饭吗？”

　　红灯，路口停车，莲泽问陈玮霆。
　　也许吧。陈玮霆想。但他还是略微点了点头，“当然，吃饱了，小舅妈才有力气录节目。”

　　“上海现在也在下雪吗？”

　　“嗯。”陈玮霆对着后视镜里的莲泽笑了笑。雨刷扫着落在车窗上的雪花。
　　沙沙沙。

　　而上海今夜的华丽穹顶，正披着星光。

　　……“Stock先生。”
　　演播厅的玻璃旋转门外站着一个人，他听见身旁惊诧的低呼声，就竖起手指，放在唇畔，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李亦峰本就生的好看高贵又精致，玫瑰城堡中的年轻王子一般，他的声音温柔，带着青年人的清脆和英气，从不怯弱。
　　“你怎样定位你现在的自己？”

　　所谓访谈，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甩锅”，看怎样甩的漂亮。
　　漂亮的甩法，就是你谈着这样的话题，却早已偏离主题，而他人还未能知。

　　“怎样定位？定位这个词，含义是很多的。”李亦峰抬手摸了摸鬓角，眸子里带着笑，“不光是我，每个人对自己不同阶段，不同时间的定位都不同。”
　　“定位这件事，你很难下结论，每个人在家庭，朋友，社会，工作中做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在不同位置上都同样出色，这就是最好的定位。”

　　“嗯，是这样。”主持人点头，“不过，我注意到，峰峰不管在以前的访问还是刚才的回答，都提到‘家庭‘或‘家人‘这样的字眼，那么问题来了。”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李亦峰挑眉毛。
　　“哪有哪有，这个答案我们都知道啦，昆仑山上找天墉嘛。”主持人笑完了，才认真了神色，“峰峰是个很恋家的人？”
　　“是，金牛座都比较恋家吧。”李亦峰指指自己“大家也知道，我有点宅。”

　　“所以，这个问题蜜蜂们应该都期待很久了，也是峰峰第一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吧，今天可不能让你再打马虎眼了，圣诞节必须有福利的。”
　　主持人一脸神秘似的，清了清嗓子。
　　“峰峰既然顾家，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么两个人的话，峰峰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或女生？”

　　又到了红灯路口，陈伟霆再刹车。
　　不知怎么回事，今天遇到的红灯有点多。

　　“你这样的可以吗？”李亦峰挠挠头。
　　“不行不行。”主持人抬手，一脸严肃，“圣诞福利，正面回答。”

　　演播厅里的镁光灯，灯光聚拢成一束，光线又冷又白，照在头顶上，四周，沉默的炙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