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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夜桃花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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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峰有没有跟你说过今年过年,他怎么打算的?”
陈玮霆听见陈老爷子的问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答他,“没有,现在问也早了点,年底的话,亦……峰的事情,可能更多。”
“多的话另当别论。”陈老爷子摆了摆手,“我已经想好了,今年过年,从成都把亦峰的爸妈接过来,咱们一起过年。你别先插嘴,是我要和他们一起过年,我不管你们俩。”陈老爷子喘了一口气,陈玮霆连忙过去轻轻拍抚着他的背,“爷爷,您慢点说。”
“我还没那么差劲。”
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
“我让他们来过年,也想说说你和亦峰的婚事。”
陈玮霆给他掖被角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忙,亦峰也忙,我逼不得你们俩,证领了,我的心事也算了了一件。”陈老爷子突然笑了一笑,伸手握着陈玮霆的手,陈玮霆回握了过去,老爷子眼角似泛了点儿水光。
“玮霆,你别跟爷爷讲那些没用的,我自己身子骨怎么样,我清楚,没糊涂。”陈老爷子说着,又长叹一口气,“人都是要死的,那有赖着不死的……薇婷那孩子,我放心不了,真他妈的倔啊!子晖去了也有四年多,人是回不来了,你说她怎么就不开窍……莲泽还小,你叫我看着,我有时候真想撒手不管了,不管了又忍不住……玮霆你认真瞧着,有合适的,千万劝劝她,为莲泽也得劝她啊!”
“是,我知道。”陈玮霆是知道的,他点头。
“爷爷,您不用担心那么多,我都知道。”话说到这里,似乎不能再顺畅的接下去,“您好好养一段时间,我跟亦峰的婚礼,您是一定要在场的。”
“好。”
陈老爷子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
“你爷爷我看的人也算多了,知道什么人一肚子坏水,什么人踏实,亦峰从眼底就透着干净,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待他,他也好好待你,这就够了。”
“您放心。”陈玮霆伸手将输液的速度调慢一点,这药水有催眠的成份在,陈老爷子又留着陈玮霆说了一会话,便渐渐要合目睡去了。陈玮霆小心扶他躺下,掖好被角,有敲门声轻轻传进耳膜,陈玮霆起身去开门,是陈老爷子的主治大夫,叫尹谦尚的过来送的药,药被分门别类放进床头的柜子里面,陈玮霆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陈老爷子,然后对尹谦尚道,“出去说话。”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陈玮霆开门见山。
“你觉得老人身体状况怎么样,跟我说实话。”
“姜大夫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尹谦尚不笑的时候还有点主任的样,一笑则带了十分的痞气邪意,“我实话实说了,老爷子能撑得过明年,也算上天保佑。”
陈玮霆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他说过年要出院。”
“出就出吧。”尹谦尚耸了耸肩,叹气,那口气叹的沉沉的,“是你让我说实话,你也明白,老爷子现在这身子骨,就跟深秋的叶子差不多,今天不掉,明天不掉,后天也会掉,我们不能怎么办,只能等着它掉的那一天了。”
陈玮霆低头看着灰色的地板,他眉睫深黑而晰长,眸子里藏着沉郁温柔的海,那海有没有被风吹起浪朵,云是否卷曲着在海面之上匍匐,他太隐忍,因此不得而知。
尹谦尚是医生,再好的医生也难保自己的手术刀下不会出人命,他看多了生离死别,你说他麻木也好,无情也罢,但是看多了,也就酝酿不出多少悲伤。
“好,你去忙吧。”
二人相对着沉默了片刻,陈玮霆先开口,“谢谢。”
“那好。”尹谦尚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不需要送。
宋妈和李亦峰在阳台上说了不少的话,宋妈的话大多关于陈玮霆。说到“等等”这个小名,李亦峰错愕了一下,他从不知道陈玮霆有这样疑似卖萌的小名。
所以他在陈玮霆面前叫等等的时候,陈玮霆该是什么心情。
“你看我!”宋妈一拍大腿,赶忙站起身,“说着说着就忘了还得去给老将军拿药!”
莲泽趴在李亦峰怀里,这一天玩的累了,她很早就困了,现在都已经快九点了。
“不用了,宋妈。”
陈玮霆正好打开阳台的门,“刚才尹大夫送过来了,你快歇着。”
“那……唉,我一说话就忘事。”宋妈过意不去。
“没事的。”
这次陈玮霆和李亦峰的声音一起响起来了,异口同声。
光线有了些细微的变化,气氛挺奇怪。
“您也累了一天了,爷爷睡着了,您也坐下歇一会,明天我还得过来。”陈玮霆看到伏在李亦峰怀里打盹的莲泽,“莲泽睡了?”
“嗯。”李亦峰压低了声音,“刚睡没多久。”
“孙小姐特别黏少夫人的。”宋妈接道。
李亦峰听了这话,只能在心里苦笑。
“那我们走吧。”
陈玮霆向李亦峰伸出手,“我抱着她。”
“不用。”李亦峰抱着睡着的莲泽,站起来,腿有点发麻,“你快点下去开车,宋婶,我们走了。”
“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宋妈赶忙答道,“天都这么晚了。”
陈玮霆示意宋妈不用送他们,他走在李亦峰前面,给他把门打开。李亦峰小心翼翼抱着莲泽下楼,陈玮霆又走到他后面去,“小心脚下。”
李亦峰转头看他,突然停了脚步,向陈玮霆笑了,笑完了,他继续走。
陈玮霆微微一愣,在他身后问他,“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李亦峰摇头否认,“我想笑,就笑了。”
陈玮霆抿唇,左颊上梨涡浅浅旋。
楼外月光那么好,又柔又白,像雪球芙蓉棉花糖。
陈玮霆替李亦峰拉开车门,李亦峰用手护着莲泽的头坐进去。他刚才其实是在笑陈玮霆,他太小心翼翼了,他跟莲泽,又不是碰一下就稀里哗啦碎了,还有,他李亦峰是个爷们。
车往前开,夜色中京城灯火深处,璀璨如梦境。
他和他沉默一路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李亦峰看起来也累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陈玮霆似乎还没有认真看看他,漂亮吗?漂亮是毋庸置疑的,不过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不知。他一直向前开,琳琅的橱窗,瑰丽的灯火,偶尔一闪而过的荧光漆路标,眼前的这段路好像走不完,他并没有多少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更不用说再放一个人。
只是这漫长的旅程若有人一起同行,好像也并不糟糕。
莲泽仍在睡。
车开到这所高级公寓门口,陈玮霆刹车。
“你自己一个人?”李亦峰指指被自己放在后座上用毯子和围巾裹成一个团子的莲泽,“她不会摔下来吧?”
“没事的,你放心回去吧。”车窗玻璃被缓慢摇上去,“晚安。”
“晚安。”他戴着手套向他挥挥手。
陈玮霆开车离开了,快十点了。他后天早上就要动身离开北京,李亦峰赤脚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走来走去,在去医院的路上买的拐杖糖放在桌子上,粉白相间的玻璃纸包装,今晚还是不要熬夜了吧。
……
还没有到家,莲泽在车上醒了。
回来以后,莲泽洗漱完了就又睡了,陈玮霆还没有什么睡意,冬日的深夜又冷又清,他走到屋外面,抽了一根烟,忽明忽暗的火星,一闪又一闪。
萨特说,古老的音乐和夜晚是永恒的,但那不属于我。
——
二十四号早上,李亦峰还专门去杨宓家蹭了一顿饭,小糯米和她爸爸二十三号就已经走了,杨宓叫李亦峰去打电话叫份外卖来,李亦峰二话不说直接打给肯德基。
“你就这品味?!”杨宓特别愤慨,“你前几天还说要好好宰我一顿结果就吃这个?说好的宰我一顿呢?!垃圾食品好吗?我还是自己去做饭算了。”
“为什么每天按照食谱过日子?”李亦峰拿筷子夹油条,“炒菜就搁半勺盐,那叫盐吗?”他是乐于放纵自己的男人[拜拜]。
“所以说你身体不健康。”杨宓抄起苍蝇拍子指着他,“做俯卧撑不过三十个就趴下了。”
“生命中唯有美食美景不能辜负。”李亦峰不置可否,他懒得和已婚妇女计较,“在你那半勺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吧。”
杨宓翻白眼。
“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半勺盐有多重要了。”
李亦峰好笑的挑眉毛,“孩子又不是我生,是他妈妈有孩子。”
“再说,有一堆孩子我也不放半勺盐。”
“不要把眉毛挑的跟耐克标志似的。”杨宓扛着苍蝇拍子警告他。
“还有,明天Black让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你要是再敢像上次那样穿着军大衣出现在机场,我马上把你发配到和平饭店大堂里,让你戴着墨镜拉二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