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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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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陆彦之还是得需要我去救他。
珠串乃是西天佊湿罗送我的,有灵性。
待我赶到一处不知名的山野时,陆彦之正跟嚟啱兽斗的不可开交。
或者说,两败俱伤,各自伤的不轻。
哎,何必呢。
我将他两个分开。
顺便运了一些灵气到陆彦之身上。
这才缓过一些血色来。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屡屡救他,真是奇怪。
那嚟啱恐怕也活不了太久了,我念了段往生咒给它,也算是送它一程,来世不用活的这么痛苦。
只是有一点,它肚子也大了,那魔胎恐怕还没死,也要生出来了。
我拉起陆彦之,此时不走,待那魔头降生。
可就是又一桩难缠的事。
匆匆赶回我们居住的宅子。
陆彦之一直没有说话。
我想开导开导他,“其实你也不必这样,被个女子救,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凡间的男人想的太多了些,若是你实在介意,我也可以变成男子的……”
他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我觉得恐怕做错了一件事。”
“哦?”
他看向我,“那嚟啱兽护住魔胎,我根本进不了身,恐怕魔胎是死不了的。”
我点头,“对啊,他生出来了。”
他一惊,看向我。难得见他吃惊的神情。
他道,“果然如此。”
我拉住挣着爬起来要走的他,道,“你这是干什么,要玩命也得伤好了才是嘛。”
这小陆也是的,真是总拿命不当回事,看来要想大家一起好好玩耍,着实得考虑给他弄个作死不会死的法术护着。
他看向我,“阿余,实话与你说,我一直为的不是杀嚟啱兽,而是奉师命去降魔。那魔胎没死,天下定然大乱。”
我道,“我不知道你竟然可以厉害到能杀死嚟啱兽,这暂且不说。可世上事都是有因有果的,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大道昭然。这么跟你说吧,当真是灭世,你一个凡人也是拧不过大道的。”
他定定看向我,“我不知你竟能将这事说的这般轻巧……你究竟懂不懂什么是生死……”
“我不懂生死?”,哎,看来话必须得说清楚了,我道,“世间有五界,天界,人界,妖界,畜生界,还有一个冥界。”
他凝了眉。
我继续道,“这五界是斗不过两道的,那就是神和魔。上古之时,只有魔神两族。你明白了吗,我们都是他们造出来的,即便是死亡,也抵抗不过他们的。”
他道,“如果什么都不去试一试,就放弃,这不是我。”
我道,“可你这是去白白送死,平白给转生谱添一笔记录,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便是你吗?”
不然还能怎样,这就是我。
顺应一切,这便是我。
他看起来有些受了打击的磨样,我想拍拍他。
他却甩开我的手。
“你要去哪?”
他没有回头,“多谢你屡次相救,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后,便各走他路吧。”
他转身出门,风拂过门,轻轻的合了一合。
门外茵茵绿树,院落又空又静。
我没有跟出去。
坐在我的幽明殿书房,王振走来走去的,不知道忙什么。
我被他晃悠的头晕,撂下根本看不进去的折子要出去。
却被他一把拦住,“主君,您去哪?”
“什么时候还管起孤了,走开走开。”
“主君这是伤情,人世间就叫失恋,去哪都不舒坦,不如批折子,这但凡有事情可忙了,也就不伤情了。”
“伤情?失恋?呵呵,”我重新坐下,“你快滚出去,孤是被你晃悠的眼晕。”
他耸耸肩,一副无可奈可的模样道,“不是小人要扎在这碍主君的眼,只是近百年的三司秘档都在这里,司命要的紧。”
“还是天界的那个皇子的案卷?他们的过错,他们还要的那么紧?”
他点了点头。
没奈何,我指了指身后几个架子,“找找这里。”
“找过了,没有。”
“不可能,若孤批过的,定然是在这个屋子里。”
“主君,你可当真记得,批过这份案卷?”
我想了想,“看过了那么些,哪能记得。”
“那么,会不会就没到过咱们这里。小的查过了,二殿,七殿,司掌过往和投生的都没记录。”
我笑,“难不成,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绕过冥界,私改命谱?”
“若是做,也并无可能。”
我就是知道,一回来就要被这些烦事纠缠。
我摆了摆手,“你下去查吧,要什么都准了你,只是别太过了。”
他叩了首,方下去。
忙到半夜,终于将五摞折子看完。
竟也不倦了。
忙的时候不觉得,可是一停下来,又莫名觉得烦闷。
明日的折子还没来。
我躺在榻上辗转不能眠。
只好出来溜达,冥河之流滚滚汤汤,翻涌的暗蓝搅起千层浪,漩涡也愈发深邃。
冥界连通各界的便是冥河,此处看是河,可另一个世间便是苍穹。
波涛之中都是星子,卷起的漩涡里,星辰更是多。
一团滚着一团,煞是惊心动魄的好看。
可千万年来都是这样,好像有些变化,可其实也没什么变化。
我就是太闲了,而且无聊。
我在冥河边的普生石上醒来。
忙了一夜的王振,眼圈都有些黑,“主君……”
我坐起身,“有急事?”
他将一沓纸笺呈给我,“还是那个事,天界此时都乱了套了,到处也找不着。那老天君还不知道这个事呢……”
我摆了摆手,“可别指望我去说,不过就比我我大那么些岁数,见了面生生叫孤矮了一辈,不去不去。”
“去吧,能卖许多人情呢……”
“不去不去……”
我说我不去,他偏叫我去。
其实也不是我的错。
原本我冥界跟天界没什么高低之分,可是因为那天君比我大许多,还总喜欢倚老卖老。
且我是暂代冥君的位置,他就更不把本君放在眼里。
若不是事情重要一些,着实不大愿意见他。
老天君胡子一大把,就是气色还不错。
我想了几十种说法,也依旧没想出来怎么把他丢了儿子这个事说给他听。
这说话是个门道,既得说出实况,又要说的艺术,还得达到目的,着实难。
比如我的目的是想看看他听见这事之后,惊恐痛苦不同非凡的表情。
可我用我的话说出来,他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
其实我也料到了,若是他有反应才是奇怪事。
我坐在天君旁,不大能看的清天君此时的表情。
不过下面一众的仙官倒是一个个面容扭曲的很。
“如此……”
我转头看了看终于发话的天君。
“如此,便请冥君帮本君一找可好。”
“本君倒是十分想出的上力,只是皇子的模样我都不知道,可委实有些艰难。且近日琐事又添了许多……恐能力有限,延误错失了天君的大事。”
呵,才不想帮你找儿子叻。
“这倒不妨,卜贤卿家对此事很是明了,冥君只消帮忙留意便可。”
卜贤是司命,他一脑子糊涂账都是老娘满殿帮他料理的,他能帮上的忙?呵呵。
可终究是摊上了这档子事。
不过我既然推脱了,找不到也算不上我头上了。
最多帮你们查查资料。
“主君这是去哪?”
我从凌霄殿里出来,王振一步不停只紧跟着我。
我道,“你叫孤摊上了这等事,自然是下界给人家找儿子去。”
王振压低声音,“这只是应付,主君怎么就当真了,他七十二天自有众仙去找,主君参合什么。”
我看向他,“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孤听你的,来了,摊上事了,你又说漂亮话。”
他跌了跌脚,“主君还是莫出去了,咱们府里还有好多事呢。我们回家……”
胆子越来越大,我撂开他,“何时轮的上你来对孤指指点点的,我想去哪便去哪,你走开,不需要你管。”
他上前意欲还要来扯我,这小子越发不懂规矩了。
我一手挥开他。
兀自下界而去。
他的话听也听了,该办的也办完了,孤就是出来散散心又怎么了。
我打下界也混了十好几日,这世间该玩的也玩的差不多了。
也没意思。
这两日我混杂烟花坊,看一些往日看不见的玩意。
也没意思。
那当红的小红姑娘倒是看出我的百无聊赖,“人间富贵极乐,莫如帝王家,人间纵有好处,不如皇城之内来的多。”
其实人世间诸多美好,正是因为短暂,时间长了,什么好玩的也都不好玩了。
韶华易逝,风流云散。就在一个“短”字上。
见也见过,乐也乐够了,终究什么意思也没有。
我从坊间出来。
踩了个云头往京城去。
同先前来的时候相比,此处也没变。
我在最大的馆子坐下,要了壶酒,靠着二楼的窗边看风景。
“一酒干饮,容易醉的。”
我看了看来人,并不认识,只道,“哦。”
他竟兀自坐下。
“可否能同公子拼桌一座?”
我看了看整楼大片空座,“连个人都没有,你坐别处呗。”
他笑道,“只是此处能看得见一城风景,且有暖酒,所以最好。”
我拉过酒壶,“这是我的,要喝你自己再点。”
他一笑,也要了一壶放在面前,“也好。”
说着自斟了一杯,不说话,只看向窗外。
他看的出神,我问,“有什么好看的么?有什么有意思的么?”
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最是此境才是最好。”
“什么意思?”
“佳人在侧,良酒一杯,美景当前,这境界自然不是人人都能遇的到的。”
我想了想,虽来人世不久,到底还是懂的,道,“我可是个男人,哪来的佳人?”,
他笑起来,“是在下唐突了,在下陈若卿,敢问兄台大名。”
我站起来,“胥……关你什么事?”
这人倒是粘的紧,我出门,他也跟着。
被他跟了一条街后,我转过身,一下从他外袍下内抽出一个玉牌,看了看,“还是个王爷,你一个王爷跟着我干什么?你不该去忙政务吗?你们皇族也这么闲的吗?”
他约莫没料到我这么快拆穿他的身份,怔了一怔,笑道,“竟然这么快被弟看清楚了,只是人与人之间缘分委实玄妙,一见你,就想结识一下,不知弟可否赏面?”
“不赏。”老娘才不跟一个花花王爷玩呢,老娘又不是断袖。
他见我继续往前走,又继续跟上来,整个就是个牛皮糖,沾着人不放。
我转过脸,“我可不是人,我是个妖怪,你跟着我,我一不开心,就会吃掉你。”
他一笑,“这倒是有些害怕,可是弟为什么要吃我?”
“因为你狠烦呐!”何况孤怎么是你弟,老娘怎么看都比你年纪大。
他却兀自拉住我。
我欲用法术甩脱他,可是竟然使不上力气。
待我看向他。
他却一笑,“真不记得我了么,你守了我那些时日,竟认不出我了么?”
我一头雾水。
他继续,“林州城内,我化身嚟啱兽腹内,只等择日化生。后来离元子的乖徒儿险些将我扼死在胎中,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胥余君,不过几个时日,你竟不识我了么?”
我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你……便是那个……”
他仿佛知道我说什么似得,点了点头,“只是借了这个壳子用来一用,看着还精神吗?你喜欢吗?”
我瞄着他周身打量了一圈,“堂堂魔道,占这个凡胎肉身,到底……到底不妥。”
他道,“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你看着顺眼便可。”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看了看我,继续道,“今后你都得陪我,你看着若不喜欢,到底也委屈。”
我抽了抽面皮,得罪不起的魔道,终究叫老子撞上了。
真是太后悔了,为了防王振那厮没事来烦我,我在自己身上下了结界。
此时恐怕冥府没一个能来救我了。
这个魔,也不知道化生到人世是为的什么。
此时想要逃,不知怎么逃呢。
他笑了笑,“胥余,我现在住在城北的洛王府,我给你布置了一间极好的房间,你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我再布置,你想吃什么……”
我常听魔道都是极其喜怒无常,任性而为,一不高兴,我这个小命估计也不保。
听说天界就因得罪魔道,着实又引来不少困扰。
我此时也没什么哪里得罪他们,不惹怒他,应该也没什么的吧。
“小胥余,你在想什么?”
我咧嘴笑了笑,吞进一大块点心,“没什么,很好吃。”
他又给我夹了一块点心。
我只好道,“其实我来人间是有事的,冥府还有一些事要忙,这就要回去了。”
他笑道,“着急什么,我知道你才没有那些事要忙,你府里那么些能人,叫他们做。”
我干干道,“终究留在这里……”
他道,“难道你不喜欢这里?”
我道,“只是,我跟你都不熟的,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找我啊,就因为我看了你那么些时日?都是误会的,我就是打发时日。”
他笑道,“这是因,但跟那个无关,你就当我是个朋友好了。”
“朋友?”我没交过朋友,朋友是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