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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年戏剧的阴翳 尤灵在小镇 ...

  •   尤灵起得很早,悄悄出门回姐姐家的时候,水妹和他还没有起床。一阵风吹过,两三片绿叶掉下来,尤灵捡起一片在手里捏来揉去。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尤灵前两节没有课,路过一个教室窗口的时候,觉得身影似曾相识。尤灵没停下来看,继续走了。尤灵给学生上的是语文课,这些学生年龄尚小,谈不上什么思想,认字尚也不多。尤灵这段时间都在让他们背诵诗词听写诗词,知道他们是不懂他们现在学的东西,正是因为幼时不懂得记住的东西,才会对此感到好奇,才会进行思考。越是自认精细的讲解,不过是老师在一群不懂得孩子面前卖弄罢了,尤灵不给学生做什么思想的讲解,只是让他们先背诵读写,只要是把一种事件以合适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剩下的就该是他们自己来完成了。

      中午,尤灵到教室看看孩子们休息了没有,一个20岁左右的男孩在教室里背对着尤灵弓背弯腰解几个大袋子的绳子,尤灵站在门口看他忙碌。他把袋子的东西拿出来一部分摆在讲桌上,有些小弹簧秤,小实验杯,小包的粉末,还有磁铁和指南针等等,看起来他是来发小实验器具的。昨天还有学生在问尤灵,什么时候能发小实验,孩子们很喜欢这些东西,能让枯燥的背诵读写学习生涯多谢刺激性的好奇探究。他不是背对着就是侧着大半个身子,尤灵觉得他应该是很熟悉的人,就站在门口等着看。发实验品的时候他转过头扫了一眼门口,竟然是厉言。尤灵笑着走进教室,未及说话,厉言倒是先笑着开口说道:“teatro de jóvenes。”尤灵也是一笑,问道;“我是这里的实习老师,你怎么在这地方?”厉言擦擦额头的汗,说道:“你走了不久我也离开那儿了,一时想不起还要去哪儿,就回老家来了。你又是被什么带来这的。”尤灵回道:“天晓得。我现在一直住姐姐家,和一个小侄女。”厉言要再说,底下的孩子们等得不耐烦了,吵吵着快点发东西。尤灵笑他道:“先做正事要紧,我帮你发吧。”说着又看了一眼厉言,笑他像个猴子,厉言也一笑。几大袋试验品发得很快,厉言问尤灵道:“你中午是回家吃饭呢,还是外面小饭馆里吃。”

      尤灵答道:“我是自带了饭的,下午我没有课了,你呢?”厉言也回道:“没有。”尤灵就收拾东西,说道:“那我们一起回去吃吧,跟我去水妹家吧。”厉言问道:“水妹?”尤灵点头“嗯,她是这里的一个朋友。”水妹把尤灵带来的饭菜热了热又加了两个菜,厉言闷坐在旁边插不上手,坐到他身边跟他打招呼,他沉默着不说话,眼睛盯着含笑树根底下的两只蚂蚱打架。水妹和尤灵把东西搬到后花园来,饭后厉言收拾完东西,几个人就默坐在后花园,天上飘着几朵云,老是轰隆隆的,却又没有下雨的迹象。他坐在含笑树旁边,突然开口沙哑地说:“没有能加入从头再来的幻想...-。”水妹问他:“是什么?它们一个个死去?”他不说话也不动,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几个人静静地在花园坐了一下午,偶尔太阳会从云后露个脸,渐渐从正空落到下方,淡淡的余辉从山尖一路奔到脚下。

      天色渐暗,月亮的影子很模糊,几颗四季星也出现了。厉言问道:“我们是时候走了。”尤灵点头,站起来,水妹在帮他清理风吹来的粘在头发上的蒲公英和柳絮。尤灵站着看了一会,说道:“水妹,我和厉言就先走了。”水妹答了一声”嗯”,抬头说道:“明天来吗?”
      尤灵答道:“应该是要来的。”“那就好。”水妹说完就低头继续帮他清理。天几近全黑了,厉言先送尤灵回了姐姐家,然后才回去。走到镇上的一条青石板路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破烂邋遢的人坐靠在墙边,疯疯傻傻地不知道嘴里说些什么。要到住处的时候,突然起了大风,街上的灰尘和几个塑料袋被风吹得漫天狂舞,这个季节起风不算太冷,厉言穿得单薄,风吹得身心都凉沁沁的。风吼得厉害,厉言索性一路跑回去。

      第二天早上,尤灵走在碎石路的时候,恰好遇到送早丧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所幸这是小镇边角上没几户人。队伍长得很,尤灵站到旁边的草地上等他们过去,撒的纸钱有些飘到尤灵身上,尤灵不由一阵反感。好容易送丧的队伍过去了,尤灵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这支送丧队伍,送丧的都是些年纪大的人,只有抱灵牌的是个年青人,旁边跟着一小孩。早上起了些露水,有几张白纸粘在尤灵的鞋底,不过尤灵自己倒没发现。到了学校,今天尤灵要给学生上第一节和第三节课,上完第一节课,尤灵坐在办公室整理课件,厉言抱着几本教学日志和学生作业来办公室,恰好看到尤灵鞋底粘着几张白纸,不由笑道:“大清早的去谁家踩点来呢。”尤灵莫明所以,瞪他一眼。厉言笑着向她脚踝处示意,尤灵一低头,心里一阵不安,怎么这样晦气?边想着边把白纸扯下来扔进垃圾桶,说道:“早上来的时候遇到一直送早丧的队伍,料是那时候粘上的,竟跟到学校了。”厉言笑道:“别是什么晦气事。”尤灵冷笑道:“这就盼着我死?”厉言面上一红,知道说错话,不过尤灵今天怎么这么动气。厉言尴尬地站在那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尤灵把日志和学生作业归类收到一边,转头看见厉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想到是自己刚才言辞过重了,问道:“还有什么事吗?”厉言这才挪脚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问尤灵:“放学了一起走吗?”这些时候厉言常和尤灵到水妹家去,比之前更熟稔了许多,只是对他倒还是不甚清楚。尤灵放学先把东西放回姐姐家,让厉言先去水妹家,厉言这一直都是在水妹家里吃饭,有时候也去尤灵姐姐家里。

      最初,厉言去尤灵姐姐家的时候是很拘谨,处处羞怯,尤灵笑他,怎么跟怕生的小姑娘一样。
      尤灵到水妹那儿去的时候,午饭差不多准备好了。之前厉言拿了些钱放在水妹楼上放钱的小盒子里,水妹发现了钱莫名多了不少,还笑是不是家里来了只穿靴子的猫,尤灵笑道:“什么穿靴子的猫,分明是只赖皮青蛙。”厉言说道:“两个人真是不厚道。”尤灵笑道:“做事这么鬼鬼祟祟的,自己心里有鬼嘛。”水妹也笑道:“那只猫是要自己跑出来呢?”厉言自觉做事有些欠妥,笑道:“我这也不是不好意思老到这儿吃白食,那我这不是仗着我们是朋友就利用友情让人为我免费服务吧,凡事清楚才能长久,你说是不是?”尤灵笑道:“虽是这个道理,你做得也太鬼鬼乾乾的。”厉言不好意思道:“这次只当我的错,以后我放钱之前先拿个大喇叭到联合国去宣传一下你说好不好?”尤灵瞪他道:“关我什么事,犯不着冲我来。”厉言看她急了,就笑道:“小家子气。”尤灵转过身不理他。这以后,也就成个默契,也并不总是按时放钱,有时候隔得长有时候两天就放一次,水妹也不清算,由着他去也好他心安罢了。

      饭后尤灵收拾干净了就坐在沙发上看书,前几天路过一个杂货铺,进去搜到一本书,里面有一幅拉斐尔画的圣母像。尤灵看着那个栩栩如生的在颜料里诞生的永不老去的女性,神态保持的永恒的宁静与安详,就买下了那本书。现在坐在沙发上仔细看这本书,倒是讲欧洲绘画的发展史。尤灵觉得西方的东西都有一种强横和霸道在里面,就是无论他们的画,文学作品,哲学逻辑都处处体现了,他们极端以人为主。但是有时候却又发现他们很多的东西结构极其简单,他们的画都是以人为主体,展现的一切使人不容拒绝甚至会让你不由产生,倘若对他们的文化产生怀疑,那么绝不是他们文化的问题,而是你太愚蠢。无论是他们有些大师画作体现的是多么精湛的绘画技巧和多么深刻恢弘的宁静气息,还是不能脱离掉这一层。尤灵有一段时间看黑格尔的逻辑学和形而上学,还有叔本华的自由论,发现中国有同样深刻清醒的认识,不过我们的文籍在一定程度上给别人和自己都留有余地,西方的就不一样了,有点咄咄逼人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们的情理哲学犹如莲藕的绵丝,细腻悠长但条条分开互不粘连各行其是,讲究追寻源头又不失得当的实践与运用。尤灵看到的都是从以往的人著作中体现出来的,如今的人虽著作很多形式看似多变,却实际是坐吃山空的依赖以往人的创作。而西方的哲学,是冷静几乎无情的表达,在他们的文字里,拼命地想要摆脱是从人的角度表达这一禁锢,极度的唯物表达,却使他们反而被物操纵了,没有人的视角体现,客观陈述都是被物质急需摆脱虚化要借助人的力量实体化的反操控。事实上这也是理智的丧失。他们的思想较中国文化显单纯透彻,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具有轻而易举看透事物本质的能力,可是文化很难积淀和传承,因为他们不愿意被禁锢和限制。不像中国,是整个国家不同名族不同程度的积淀达到和谐统一,维持了源远流长的文明。而我们的东西,任何事物都少不了人的设计操纵,但却将痕迹藏匿,就好像天地创造了生命,它让人有区别有差异,它让事物分化不同形态,它有生有死,一切全在他手中,可是它从来没有过实体出现在世界万物面前,说它是不可违逆的缔造者,或者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人是最接近神的种族。不管中国千年来哪种文化主导,或者共存引流,都从未违背为而隐形这一思想行为。尤灵发现,似乎中国人是唯一不存在信仰的种族,这或许是最值得骄傲的地方。只可惜却并非真正的神的种族。真正内心拥有不可撼动力量的种族,才不会将情理寄托于任何外物,但这样的种族也很容易陷入极端的狂妄自大之中。种种宗教正是因为人的精神无所归依而感到无助彷徨为自己建立的依托。中国人没有信仰,但却存在玄妙的本土教—道教。而道教的产生又并非因为中国人的精神开始变得软弱需要自己用泥土,用文字,用声音,用五官可感的一切形态为自己建造一个依赖的枷锁。中国人没有信仰,但有着无形的不能被琢磨和冲破的信念,只是近现代的中国人未必有。道教的产生只是因为文化积累的太厚重,需要一个容器来将其整理深化,需要一个体系来更深入地理解生命与外物环境的联系。种子的力量之所以无比强大,可以使世上最坚硬的东西破裂,是因为它那逐渐深入缝隙的积累力量,而中国文化就正好符合种子力量的特质。无论是中国古代的诗词曲赋,还是名著小说,可以从中看见其环环紧扣逻辑紧密,一点点的在前者的基础上完善加深,最后形成无懈可击的圆环,要想发现其漏洞,你就必须要有心怀天地的眼光和思维,同时还必须具有细察入微的耐心和将全体整合思考的能力。就像一颗种子要使钻石破裂,你就必须要深入它最深的缝隙,甚至是以原子间的精细距离钻入,你也必须一句话一句话甚至有时候一个字一个字,一笔一画去理解思考作者的意图。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中国的文化牢而不破。西方画圆虽多,而中国使用圆不仅深刻而且千变万化,不仅体现在建筑和文学诗词方面,在人物交际,经济体系和政治体系方面亦是如此,只是可惜,如今的人似乎不再具备那种能力了。曾经的中国人没有信仰是因为理智和情感的共存,有着强大的力量支撑,而如今的人没有信仰却大部分是被颜色的变化刺激催眠和各种以借口掩盖了的声音刺激催眠为主的生活环境愚弄得愚蠢了,以前的人无知,但无知是人与生俱来不可摆脱的天性,就犹如生存必须依靠大脑和心脏共同存在,而愚蠢则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谓是云泥之别,如今我们已不能再以没有信仰为骄傲了。

      看着这本书已经入定的尤灵魂飞天外,天色已渐暗,水妹织好了毛衣的一个角,抬头歇息的时候看见尤灵痴痴地捧着一本书却一页也没有翻动,不由一笑。水妹又扭头看厉言,不由好气又好笑,厉言把后花园的各种花差不多都摘下来,在地上摆弄着不知是什么图案,水妹走过去问道:“落花不返旧枝,罚你给我们家当花匠一个月赔偿。在摆弄什么?”厉言摆弄得很入神,没有接话。水妹不再问,坐在一边看。好一会儿,厉言摆弄完了,站起来伸个懒腰,这才想起刚才水妹的问话,答道:“也不是什么,不过是一些古书上的图案,我前天在一个杂货铺里闲逛,顺手发现的一本古书的复印版,觉得这个图案大有意思,又不太明白,就在这儿摆弄摆弄。”水妹笑道:“这儿是个傻子,那儿还有个打坐的观世音呢。”说着向尤灵一看,厉言看尤灵比自己还入神,眼神深邃而专注,表情却遥远模糊。厉言轻悄悄地走到尤灵身边,捏着嗓子学鸭嗓子说道:“小姐,鉴于你对现实世界的无视,你被捕了,处罚是无期徒刑。”

      尤灵被这一吓惊回了神,说道:“闹什么。”水妹走过来坐下,问道:“看你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尤灵站起来道:“胡说什么,我走了。”水妹笑道:“恼羞成怒了。”厉言也笑道:“你要再取笑,尤灵以后可不来了啊。“尤灵又气又笑道:“你那张嘴就是个蚂蚁洞。”
      尤灵和厉言都各自回去了,他抓着土坐在那儿不知道又在弄什么,水妹见他这段时间这般安静,轻轻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看他画什么。他抓着一把泥乱七八糟的撒着,似画非画。水妹也不打扰他,径自去里间休息,待会准备晚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青年戏剧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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