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悲伤逆流入骨 陆峰的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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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个人也没有多思其他，尤灵每次来的时候都在房子周围撒些种子，有些是别人送的，有些是看路边的野花漂亮，等它结籽的时候摘下一些。现在这样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房子周围的有些小绿芽是不是那些种子，还是新生的野草。
这晚临走的时候，尤灵闻到浅淡的微不可嗅的花香，疑道：“这是，槐香？”水妹笑道：“你这人怎么四季不分，早过了槐花季节。这花香有几分柚子花的涩甜香，只是现在既然早过槐花季节也是早过了柚子季节的，猜不出这是什么香。也可能是这些草各有微弱的异香，混合到一起了就浓烈些了。你不知道在清幽的高山深谷都各有独特的异香，身体微弱的闻到异香会有些微不舒服不适应，高山深谷有治愈的功效，也都是依了这些草木自由的生长搭配。”
尤灵笑道：“这可好，我是抛砖引玉了，今日又长见识了。只是你平时鲜少出门更别说什么深山深谷了，你如何得知？”水妹笑道：“这还不简单，我虽不常出门，但是这镇上的人难道也和我一般不出门不成。”尤灵笑道：“我还以为什么箴言实理呢，原来是道听途说的臆测。”
水妹笑道：“你这话就不通了，往往真理就蕴藏在道听途说里。你不知道食物链的本质就在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这样的途说里吗。照你这样说，道听途说不可信，那世界上起码有近乎全部的书籍得扔进炉子里烧了才是。”
尤灵笑道：“又是一个不出笼的百事通了。”水妹轻轻一拧尤灵的脸，笑道：“就你嘴刻。不知道那些个圣人真理往往都来自这些闲来无事的饭后杂谈里呢，苏格拉底不也花了半辈子在广场上跟些粗人说话，这就是‘真人在民间’。只是现在的比起过往的是要蠢得多了，饭后杂谈全是些窥人隐私的嘲讽蠢话，不听也罢。”尤灵又笑道：“平日里你清风细语，今天到像个不甘埋没的牢骚隐士，哪知你哪种是真哪种是假呢。”水妹笑道：“现在挂招牌的隐士多了，我这样的小人物可是削尖脑袋也进不进去的。”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就到了，路上却又看到菀乐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不知道想写什么呢，两眼望着墨色树枝发呆，两条眉毛微蹙。尤灵轻悄悄走过去，猛地一拍，本以为能吓菀乐回神。谁知这小姑娘冷静得很，丝毫未动，保持原来的姿势，甚至都没抬头看尤灵一眼。水妹向尤灵摇摇手，示意不要动她。
两个人坐在菀乐旁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恍然从沉思中醒来。问道：“水姨，小姨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水妹笑道：“你不知道神游那个地方去了，你小姨吓你都没反应。菀乐，到我那儿去坐会吧，”说着转头看向尤灵，“今天姐姐应该回来的比较晚。”进了门，尤灵问道：“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是老僧入定了。”菀乐还是一脸入定的模样，半晌回了句：“今天看见有意思的，从出生就在眼前的，今天才突然发现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想不通。”菀乐笑道：“先不能说，要是什么都问你们我才能知道，那我干什么呢。”水妹笑道：“拇指姑娘鬼灵精。”菀乐顽皮一笑，水妹问尤灵：“姐姐今天回来这么晚，还是你晚上带些回去给她热了吃吗？”尤灵笑着点头，说道：“你也是姐姐的一个妹妹了。”菀乐回道：“水姨当然是。”尤灵笑道：“你还不去想你的那个什么神秘问题，想不通到时候又要好几天忽忽如狂不知所以了，姐姐到时候又得担心你了。”说完尤灵就到院里坐着，这时节天气微凉，风吹着尤灵身体，凉意岑岑。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神情迷茫，好像思绪到了一个遥远的虚空里，不落到任何一个人或是一件事上。尤灵轻轻抚着他的手问道：“你去哪儿了。”他回头看着尤灵，神情依旧茫然，却突然微笑。尤灵把他拉过来坐下，他很顺从，尤灵联想到已接连失去的两个人，心里不由悲怆。
尤灵站起来，觉得有点天晕地旋的，他正好站起来，尤灵往后一倒恰好靠在他身上。尤灵借他的力休息片刻，一手撑在背椅边上。他弯下腰，眼睛落在尤灵面前，但并不是在看尤灵，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尤灵摸摸他的脸，也冰冰凉凉的，向里面高声说道：“菀乐，到里间去那件衣服出来，外面有点冷。”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身心疲惫身体渐弱了，吹了会风就不舒服，尤灵在这世上最不舍的现如今也只有那缕留不住的晚秋的风了。
因为身体不舒服，尤灵和菀乐回去得早，尤灵躺在床上进入半睡半醒的催眠状态，在床上翻来覆去，梦境总是停留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在黑暗的房间里，有一扇全开的占了3/1面积的大窗户，皎洁的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匀铺在木地板上，落下一个放大的阴影。一个男人背对着床铺站在窗前，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知道他在微笑，对着莫名的黑夜微笑。
尤灵躺在床上觉得浑身冰冷僵硬无法动弹，浑浑噩噩地睡着，心跳加速心悸不已，尤灵此时不知是梦是真。他站在月光里背对着尤灵，从窗户里吹进了微温的风，带着海洋的味道。尤灵觉得自己被凝固在床上了，和床是一个整体了，除了呼吸和睁着不能闭上的眼之外不能在做些什么。这时候房间的门打开了，两个人影站在黑暗的门口，手拎一个巨大的编织袋，似乎装着活物在不停挣扎。两个人的另外一只手拿着闪亮亮的大刀向尤灵走来，把那个大袋子放在靠在门的墙角，又走到尤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无法动弹心悸不已的尤灵，微笑地看着尤灵，然后又转身离开，并没有关上那扇他们亲手打开的大门。这时候尤灵忽然被解脱了，能从床上起身了，但是不能离开床铺只能靠在床头，看着那个一直在月光里不曾转身的人。那个墙角的大袋子一点点的向尤灵这边蹭过来，最终停在床边靠在床腿。袋子的绳索被挣断了，露出一个黑色头发的人头来，他靠在床腿呼吸均匀。他侧脸靠在床腿，尤灵看见他圆满的高额，尤灵内心开始变得平和。
他转过身来背向着月光，尤灵看不清楚他的脸，他坐在床边，向尤灵靠近伸手在尤灵的耳边晃了一下，就消失了，消失在了黑暗里。尤灵全身都得到了解脱，终于可以离开床铺，她走到门边却无法出去，外面有条小径，两旁覆着鲜绿的芭蕉，月光从芭蕉叶上流泻到小径上，那个人正站在小径上望月亮，他回头了，还是看不到他的脸，尤灵感到他在微笑。然后他又消失了，尤灵转身，那个床腿的编织袋里的人站起来，转过身消失了。尤灵靠在床头，还是星嘒天色，尤灵心悸强烈，刚才是不是做的梦。那个人的身形如此清晰，甚至他的呼吸带着月光的冷淡和薄荷的清凉尤灵都还清晰地感受着。
菀乐打开门进来，揉眼问道：“小姨，怎么你这么早就醒了。”尤灵微弱地笑道：“你呢，怎么也这么早醒了。”菀乐回道：“昨天的问题没有想清楚，晚上做了奇怪的梦，就惊醒了。睡不着起床倒点水喝，小姨，你要不要倒一杯？”尤灵点头说了声“嗯”就闭着眼靠着休息，这个时候心悸还是没有停止。菀乐端了水进来坐在书桌旁边，问道：“小姨，你怎么了。”尤灵两手握着暖水杯，心悸稍微好转了，虚弱地答道：“我有点心悸，做了个奇怪的梦，现在还在梦里。”菀乐放下杯子说道：“可巧我也半是被梦惊醒的，不过我比你好得多，我是哭醒的不是吓醒的。”尤灵笑道：“那我们可是同病相怜了，你是做了噩梦吗？”
菀乐放下水杯，神情恍然地说道：“不是噩梦，是很神秘的梦境，我进来总是做一些神秘感强烈的梦境，有时候醒了还觉得在梦里。”尤灵问道：“我最近也常有这样的情形，有时候明明睁着眼却还沉浸在梦里出不来。你做了什么样的梦说给我听听。”菀乐皱着眉说道：“不是什么好梦也不算是噩梦。”
菀乐在房间里，突然两个高大的身影闯进来，手里拿着明亮闪光的两把大刀，扔下一个编织袋就走了。菀乐警惕地盯着袋子，从里面冒出一个人来，房间太黑，菀乐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觉得他对着自己微笑了一下。菀乐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那个人要干什么，他走近菀乐，神秘兮兮地把食指按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他抓着菀乐的手把菀乐拉到门边，看着那两个在阴森森的小路上走的人，拉着菀乐一路跟在后面。走出小径就是一条宽阔的高速路，两旁有规律的昏黄的路灯，路灯把四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菀乐看着灯光像一滴顽皮的不肯落地的水珠在刀刃上游来游去，心中忐忑不已。然而他浑然不觉，拉着菀乐继续跟在后面。刚开始跟得很近，他们渐渐加快了速度拉远了距离，这时候已是朦胧时分，路上偶尔会出现一个人。他们彻底消失了身影，再也跟不上了。他拉着菀乐继续走，没有之前那么匆忙，几乎是闲情逸步。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婆婆有意无意地走到菀乐身边，露着无边深海底下的墨鱼一样的微笑，脸上的每一缕皱纹都像一条条泥鳅，随时会蹦出来。菀乐心惊胆战，拉着他飞快向前跑，那个老婆婆竟然也跑着跟在后面，露出无声的微笑和黑暗残缺的牙齿，菀乐回头看她，她无声的语言传到菀乐的脑海里：谁都逃不掉，谁都无法背弃和解开这个债。菀乐含着惊慌的眼泪向前继续跑，看见有一座不算古老的石桥，石桥两边各有一棵参天的古树。这两棵古树盘虬卧龙枝叶繁密荫天，石桥下面是一条不见底的清澈的河流，有些地方能够看见坚硬裸露毫不妥协的石床，流水在那个起伏处激起白水花。菀乐和他跑到石桥上，看到大树底下有一个以前的人经常用来打米的机器，旁边有几个人背着背篓排着队等着打米，打米溅出来的米灰和糠壳满地均匀地铺在唯一的一层石阶上，石阶下就是那静流的河水。菀乐和他歇在石桥上，桥头的一户人家房顶上种了枫藤，盖住了大半个房子，从屋顶爬下来覆盖在贴着白色瓷砖的外墙体，就像带着绿色面具的神秘舞女。那户人家大门紧闭，窗户的玻璃也是外光绿的，只能看见大树的枝叶倒影。菀乐走过石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拿着东西回家，关上了大门。这时候四个看起来比菀乐大几岁的学生从一条弯曲的路中走出来，看见菀乐和那个不知名姓也无声的他微笑。随后四个人就在空无一人的既繁华又贫穷的街道走来走去，突然出现一条黑色的狗穷凶极恶的冲几个人吼叫。一个女学生也冲它扮了个鬼脸，那条恶狗露出白牙冲几个人咬来。几个人慌不择路的向前跑，跑进了一个门开着的商店，里面除了两间空房什么都没有。外面聚集了一大片黑白黄的狗，吼叫声此起彼伏。狗群要把门咬破了，这只是木门。一个人的腿被狗咬到，后面的人从里面那间房间的窗户往外跳，他抱起菀乐放在窗台上让菀乐赶快跳，狗群快要冲进来了。
菀乐闭着眼跳下去了，他准备跳的时候被一只恶狗咬住了裤腿，菀乐抱着树看着他往下滑，那几个人拉着菀乐要走。菀乐抱着树不愿意走，他向菀乐微笑，撕掉了裤腿，露出了白骨。一只黄皮恶狗露出白牙，站在窗台上，扫视了几个人最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菀乐，无声地说道：一个也逃不掉，这是你们的宿命，最后的宿命。菀乐的心里像是有一层坚硬的岩石层在风中起伏，菀乐无声的对自己说，我会再见他，而你永远别想抓住我，我这一生永远不会丧生在你手里，无论你是谁还是一条狗。菀乐放开了树，看见他也要跳下去，不过是另一个方向。窗外是一片小林子，菀乐和几个人一起走出林子。但是却看见外面也有很多恶狗，黄皮的黑皮的白皮的都有，菀乐微笑地咬着牙和几个人一起拼命地跑，每次在几只狗要咬到菀乐的时候，他们中的一个都会跑到菀乐身边赶走狗。最终又一个男孩子被狗咬伤，淹没在狗群中，菀乐回头凝视着那堆白骨，恶狗们还在啃着那白骨。又一个人在菀乐的身后被狗咬伤了，是个女孩子，她对着菀乐无声的微笑，最终剩下了白骨。那群恶狗不抓住菀乐是不会罢休的。菀乐和剩下的那个朋友跑到了大街上，人群攒动川流不息，那群恶狗没有放过一个，那群人最终成了站着的白骨，剩下的都逃走了关进门窗。菀乐和那个朋友跑进另一条宽广的大街上，有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菀乐和朋友爬上卡车，却发现上面全是大猩猩。菀乐绝望而冷静地等待自己的命运，恶狗已经追到车边。几只大猩猩把菀乐和朋友挤到角落里挡住。几只恶狗跳到车上闻了一番最终下去了，大猩猩身上奇臭无比，菀乐和朋友屏住呼吸接受了一切。菀乐从缝隙里看到一只黑皮恶狗露出阴险狡诈的笑容，向天大吠几声，就带着狗群走了。菀乐想和朋友下车，但是大猩猩不允许菀乐动，菀乐和朋友无法动弹只能呆在卡车上。这时候狗群又大叫着回来了，菀乐伸出小半个头出去看，狗群在追他，菀乐看见了他白森森的脚踝。这时候卡车开动了，菀乐拼命寄到车边想救他，大猩猩压着菀乐不准她动，他跟着大卡车跑在后面，向菀乐微笑着。菀乐伸出手去，他也伸出手但够不到。有几只恶狗超过了他和卡车并排跑着，一边跑一边跳起来抓咬。有几只大猩猩被抓伤咬伤了，菀乐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有一只大猩猩抱着菀乐，那几只狗怎么也够不到。狗群紧追不舍。有一只，两只恶狗跳上了卡车，在车上乱抓乱咬。有几只大猩猩被咬死了被拖下车去。那两只恶狗也被大猩猩赶下车去，菀乐看着那几只大猩猩，成了一堆白骨。朋友抱着菀乐，菀乐要跳下车去，朋友拉住了她，剩下的三只大猩猩紧紧抱住菀乐。那个朋友看了菀乐一眼，跳下车去，迅速向另一个方向跑了，有些狗紧紧跟在后面，菀乐看到她的衣角消失在转角，那几只狗跳着扑向那个衣角。而他也早已经向另外的方向跑去了，菀乐看着又有几只恶狗跟着追去，追卡车的只有一两只狗了。卡车大商场门口，开过拥挤的街区，停在一个大商场门口，菀乐走进去站在电梯上，几只恶狗跟在后面。菀乐翻出电梯从另一个电梯走下去向卡车奔去，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他在楼上，菀乐停下了等他，几只恶狗已经近在咫尺。
一只大猩猩抱起菀乐跑向卡车，卡车等着等着他，来不及了。有一只恶狗又跳上车咬死了一只大猩猩，另外两只受伤的大猩猩打死了恶狗。卡车开走了，他跟在后面对菀乐笑着，菀乐趴在卡车边上伸出手去，没能抓到他的手。卡车开向石桥，有几只恶狗已经跳上卡车，咬死了开车的大猩猩，剩下的两只大猩猩抱着菀乐和几只恶狗撕咬。打退了恶狗大猩猩已经奄奄一息，他的两条腿只剩下森森白骨，他从狗群的包围里冲出来跳上卡车抱着菀乐跳下车，一只恶狗咬住了他的衣角，菀乐回头用手指甲挖进狗的身体，指甲断在了那只恶狗的血肉里取不出来了。
他筋疲力竭地抱着菀乐跑到桥上，把菀乐放到桥边，说道：跳下河水中去，那些恶狗就抓不到你了，谁也抓不住河水。你呢？我？他靠在石桥栏上，虚弱地说道：我已经走不下去了，所以来带你走下去的，你必须得走下去。”
说着把菀乐推下河，菀乐掉在石栏边不肯放开他的手，他对菀乐微笑，那几只恶狗咬着他的腿。菀乐要爬上来，他掰开她的手，菀乐掉下河水，看见那几只恶狗撕咬着他，他剩下的那对眼睛还在微笑。菀乐站在水里，望着石桥，又望着流动不息的河水，那几只恶狗跳上石栏试图跳下河，但却怎么也跳不下来。
菀乐嘲讽地看着那群恶狗，微笑着，那只黑皮恶狗站在石桥上望着菀乐。无声地说：没有抓住你，我还是赢了。
菀乐无声地回答：你知道你要追逐的是什么吗？怎么能算是赢了，你到底是愚蠢的畜生。
那群恶狗从石桥上散去，消失在各条街道。菀乐坐在河水中，仰面躺在河床上，眼泪顺着河水流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悲伤逆流入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