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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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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这一病,缠绵了整整一个多月,上朝自不必说,一时竟连门也不出了。略好一些,便成日坐着发呆。
家人劝的劝说的说,源博雅只做没听到一般。连平日最心爱的笛子,也不肯碰一下,更不用说琵琶琴筝了。
诸如此类的举动传了出来,京城一片哗然。其中或有指责夜姬移情别恋,对源博雅忘情负义;又有说夜姬本来就是图新鲜,玩够了当然会扔下老实人源博雅。象这样的说法也是有的。
大家都觉得博雅很值得同情,于是纷纷前来探望。看了那呆呆傻傻的样子,劝慰一番后告退,回家便可谈论上数日。真是不亦乐乎。
晴明却没有来。
源博雅的母亲因为担心儿子是遇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特别派人去请过他,然而还是没有来。
“真是古怪啊。”这样叹息着,也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藤原府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中纳言在朝中绝口不提此事,有好事者冒失提起一二句,便沉下脸走开。被交口谴责的夜姬,也不再露面。
如此闹腾了好长一段时间,话题嚼来嚼去,嚼到索然无味,舆论终于渐渐平息了。
一来二去的,不知不觉进入了秋季。
某个深夜,源博雅手提酒瓶和香鱼出了门。
随从是照例不带的,可左方心中却很是欢喜。大人一定是去安倍大人那里,这么说,总算恢复原状了。他叹口气,笑嘻嘻地望着源博雅的背影。
博雅来到土御门的阴阳师宅邸前,门紧闭着。好像没人在家?
推了推,门开了。源博雅熟门熟路地摸进屋,坐在廊下。好在秋月悬空,没有灯火一样能看清。
真的没人在家,连式神们也一个都不见。这是很罕有的事。
然而博雅并不想动,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埋伏在这空的背后,伺机会猛扑过来。他也不去管,只觉得这宁静是令人舒适的,想靠在廊柱上睡一会。
迷迷糊糊中,一个白色身影走近了。
“唔,晴明,你回来了?”懒得回头,博雅口齿含混地问道。
没有回答。身影似乎停住了。
“有鱼和酒,要不要喝?”
仍然没有回答,来人的呼吸开始急促。
觉出了不对劲,博雅睁开眼回头看,刹时如被雷电击中般僵直。月光正好罩在来人的身上,雪白的外裳覆盖下的女人,脸暴露在月光里。
“你……是你。”源博雅觉得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口中干得发苦。外裳滑落在地,被月光映得比外裳还惨白的面容,正是那个他念兹在兹了千万遍的女人。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的确,从最后一次见到到现在,夜姬判若两人,不仅面无血色,憔悴得也不复人形。
夜姬呆呆望着他,不会说话也动不了。源博雅禁不住走了过去:“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
泪珠一颗颗从夜姬脸上滴落,她无声地抽泣着摇头,凄苦万分。博雅心中一疼,伸手抱住她,温柔地抚慰:“不是我也没关系,你要好好的,我才放心呀。”
夜姬猛然推开他,双手捂脸跪倒在地,放声痛哭。博雅只觉得全身发冷,哆嗦着牵起她的双手:“我无所谓的,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好不好?别哭。” 任博雅怎样安慰,夜姬哭得更厉害,最后倒在博雅怀中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我是坏女人!”叫着叫着突然收声,站起来恭恭敬敬施了大礼,含泪柔声说:“请忘了我吧。”说罢转身奔了出去。
只余下源博雅楞楞地立在原地,怀中还有她的芳香,衣襟上留着她的泪水,然而双手是空的,一切如梦幻一场。
良久,月光移开,廊下陷入了黑暗。黑暗的深处,传来一声痛苦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