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忧郁的猫

13、第十三章 所谓命运

　　宁国太子东宫
　　皇帝缓缓睁开了眼，宿醉过后的滋味并不好受，脑袋像是被马匹碾压过一般，他伸出修长如玉的双手叫了一声宁忠。
　　抬起头才发现这不像是自己的寝宫，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脑袋里依稀有着的残留片段是自己昨晚好像喝醉了，然后据说是小皇子发起了热。
　　再然后却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内室的门缓缓被推开了，皇帝以为是宁忠直接道“过来，服侍朕更衣”
　　来人轻轻的一声“恩”妩媚多情，温柔碾转，却把皇帝听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皇帝调整脸色，恢复自己高贵威严的模样才看清这个女人。
　　小皇子姨母，徐美人，不禁有些恼火，喝酒果然误事，上次睡了姐姐，这次睡了妹妹。
　　而此时这个妹妹正身着一件玫红薄纱含羞带怯的看着帝王，皇帝不由更头痛了。
　　看她还准备进一步来帮自己换衣服，皇帝一身呵斥“滚出去，叫宁忠进来”
　　徐美人原本羞怯的如同玫瑰一般的脸庞，此时苍白极了，跪在地上弱不经风，若是寻常男人看了定是疼惜不已，可惜皇帝并没那个心思，她止住自己已在眼眶打转的泪珠。
　　低着头走了出去，唤宁忠公公进来。
　　门外的宁忠看这位徐美人这样出来，也有些好笑，昨日初承恩泽，有些忘了本份而已，陛下刚刚是在唤他，却被这位美人抢了先。
　　他也乐的清闲。
　　徐美人怯怯的走了出来，没了刚才的志得意满，小声的说道“公公，陛下唤你”
　　宁忠扫过徐美人性感美艳的一声行头，并未说话，轻点了点头便也进去了。
　　留下徐美人一人在原地伤心不已。
　　*
　　一进入内室，皇帝先打量了一下是宁忠这个老东西无疑，才道“还不滚过来”。
　　“是”宁忠带着些笑意的答道。
　　宁忠一边帮皇帝更衣，一边回答着皇帝的问题。
　　“昨日是怎么回事”
　　“陛下，您昨晚喝醉了，非要拉着这美人，老奴拦也没拦住啊”一说起这个皇帝便有些郁闷，他颇有些苦恼的问道“朕真有这么”
　　“猴急”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么个形容词，宁忠听了却一下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皇帝脸色更差，狠狠的瞪了眼宁忠，眼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宁忠连忙止住笑容，摆正脸色，认认真真的帮皇帝更着衣，不论皇帝再说什么都不开口。
　　皇帝恨恨的瞪了眼这老东西，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一出来，便感觉到一道充满期翼的目光朝他
　　来，就是不用看皇帝也知道是那徐美人。
　　不禁一阵头疼，宁司颢是他准备用来当太子培养的他千不该万不该也是不该睡了他姨母的。
　　他装作没看见的准备离开，却又想起他昨日来这东宫的目的，问落于他身后的宁忠“小皇子，昨晚怎样”
　　宁忠看着旁边目光灼灼的徐美人，欲言又止。
　　皇帝看懂了他的意思，挥挥手让那徐美人退下，那徐美人一步三回头，充满不舍眷恋的频频望向皇帝，皇帝倒是难得的没生气。
　　看那美人走了，宁忠才小声着回禀皇帝“老奴已派人查探清楚了，昨夜小皇子根本没有发热”没有发热便是那传旨的宫人谎报，又思及昨日见着那徐美人时，她打扮的十分漂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只是皇帝每年十月初三便会心情不好，喝的酩酊大醉这个消息便不知是从何处去传出去的。
　　皇帝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宁忠，宁忠打了个寒噤立马解释道“陛下周围很安全”那就不是从周围传出去的，皇帝皱着眉头安慰自己的想道“兴许那美人是从她姐姐那知道的也无不可”
　　徐美人的姐姐，小皇子的生母曾是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十分了解皇帝，后来动了歪心思爬上了龙床，皇帝也不置可否，封她个贵人坐坐就好了。
　　可后来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说不好吧，他一举得子，诞下了小皇子，说好吧，可又生产时难产，直接被皇帝弃母保子了。
　　皇帝对徐美人想往上爬的心思可以理解但他十分讨厌有人算计自己，使个眼色给宁忠。
　　宁忠想这徐美人恐怕再难有出头之日。还未等宁忠前去宣旨，就见一嬷嬷在一小太监的带领下直接进了来。
　　皇帝曾吩咐过这位嬷嬷来不用禀报，此时正巧撞上了皇帝。
　　那嬷嬷还未拜见皇帝便被皇帝免了礼还亲自扶她起来，难得好脸色的道“茯苓姑姑”对于太后身边这位服侍多年的姑姑，他一向是亲近的。
　　茯苓向皇帝点了点头，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太后有请。
　　皇帝略微算了下时间，自从吴家致仕之后，太后的消息就远没有曾经那么灵通了，但这下估摸算一下，也够陈国的信一来一回了。
　　对太后叫他去的含义便也很是清楚。
　　但他仍跟在茯苓身后准备去上这一次。

　　永寿宫内
　　皇帝一进门，便见太后高座上首，但令他意外的倒是被他罚禁闭的皇后吴氏此时也端坐一旁，心知应是太后放他出来的却也难得计较。
　　向太后说道“母后”皇后也向皇帝见礼“陛下”皇帝这次倒是难得再做这些无用功了，直接不咸不淡的对吴氏说道“平身”
　　太后虽不满皇帝对吴氏的态度，但这次她叫皇帝来z的主要目的却不是这个，便也难得计较，像皇帝微微点头当做回答了。
　　皇帝也找个位置坐了下来，还吩咐宁忠去上茶，拿些点心来，对旁边两个女人的焦急不当回事。
　　太后终是先忍不住率先开口道“皇帝，婧儿的事”连皇后吴氏也忍不住睁大了耳朵去听。
　　皇帝喝了口茶，轻轻弹了弹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淡定的接口“婧儿，婧儿怎么了，她好好的在陈国做她的太后呢”语气淡然无比。
　　太后一见他这态度便上火，勉强压抑着道“皇帝，你上次不是答应了吗”
　　皇帝更是奇了，他上次来这永寿宫里，不过还是跟太后呛了一阵声，怎么在这太后的嘴里就变成他答应了呢。
　　他露出一副有些无赖的样子说“母后可别乱说，朕可没答应什么”
　　太后被他气了个仰倒，险些没回过气来，茯苓和皇后给她端茶拍背才让太后缓缓回了过来。
　　只是这下连皇后都忍不住指责皇帝了“陛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姑母呢”
　　皇帝难得纠她话里的错处，反正也没什么用，也懒得理太后这招刚开始还令他有些担心，用久了便只剩下无趣乏味的老招式。
　　这吴氏的两个女人都是这么无趣讨厌。
　　他懒得再理，直接对还在装虚弱的太后说“既然母后身体不适，那便多休息，朕就先告退了”
　　这下太后连拿乔都不拿了，直接坐起来，大声呵斥道“皇帝，你”大逆不道，最后几个字终究未能说出口 。
　　连茯苓都看了太后的状况有些不赞同的劝道“陛下”
　　皇帝只当未闻，也懒得再和太后纠缠道，直接对着太后面无表情的问道“那母后认为朕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该当如何，自是同意了婧儿的要求，从宁国国库拨款，救济陈国受灾民众，只是这话是万万说不得的，恐怕自己一开口被宁国皇室宗亲知道了估计会要求皇帝将自己这个太后软禁。
　　作为从一个小嫔妃奋斗到太后的吴氏可不是傻的。只是这被太后强按给自己儿子的侄女却显然不是个聪明的。皇后见皇帝先未反驳她的指责，这下气焰更盛，摆出一副表姐模样道“陛下，那婧儿和你都是本宫的表妹，还是你的亲妹妹，你应该”后面的话被太后示意茯苓给皇后压了下去。
　　皇帝看着蠢笨不堪的表姐非常震惊，他这个表姐一直任性非常又被家人养的十分没有脑子他是知道的，但他还是没想到自家表姐当皇后也有十来年了却还是没有丝毫进步，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但震惊过后更多的却是庆幸，还好有这个皇后一直孜孜不倦的在扯母后的后退，不然他还真不知怎么应对这个为他生母却老是和他对立的太后。
　　却也没有了继续纠缠下去的心思，对着太后说道“还是请母后多多教导皇后吧”便带着宁忠走了出去。
　　留下太后对自己蠢笨的侄女气愤不已。
　　皇帝走出永寿宫想到最近太后和皇后老是找自己的麻烦，一定是太闲了的缘故，又思及他根本不怎么踏进后宫，皇后虽说不受宠地位倒是稳的狠，才让她一天吃饱了没事做，上窜下跳惹人嫌。

　　看来是该给皇后找点事做了，皇帝微勾起唇角，笑道恶意满满。
　　他招来宁忠吩咐到“去，宣旨，徐贵人昨夜侍寝，朕龙心大悦，特晋为四妃之一，号贤”从一个小小的贵人到四妃之首的贤妃，这位徐美人可算是一步登天了。
　　皇帝想着自己那刁蛮任性又愚蠢非常的表姐，要想想那颇有心机的新任贤妃，想着大概这后宫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而刚刚因帝王之怒，胆战心惊的徐美人大概还不知道一个天大的机会已降临在她的身上。

　　………………
　　宁瑾的外祖家也就是当朝皇后的母家是当世有名的吴国公府，开国功勋世代罔替，是京城铁打的一流世家
　　，恐怕要论威望也只有三皇子的外族家也就是将贵妃的娘家，蒋郡王府才有一较的实力。
　　吴国公府嫡次女和蒋郡王府小郡主年龄相仿那真真是从小挣到大，先皇还为太子时便已有了正妻，是他外祖家的表妹，还未过门便已去世，而吴国公府和蒋郡王府便将自家女儿送给太子为侧妃。
　　两人皆使拼了命的要抢占对方一头。也是巧了连怀孕日子也是相仿。不过最后也是当今太后吴氏女抢先了一步生下了皇长子。
　　但也都只是为四妃之一而已，直到七年后吴氏诞下于在宁国皇室有着不凡传说的龙凤胎，才登上了皇后之位，封皇长子为太子。而蒋妃晋为蒋贵妃一切才像是尘埃落定。
　　可只有皇后自己才明白一切这根本不是这样。她的目标是想让自己的长子宁呈登上太子之位，即使她现在还有了一个儿子也未改变初衷，而现在看似这样，但一切实质却是大不相同。
　　自从她诞下龙凤胎时，皇帝便告诉了他一个只在皇室宗亲中流传的预言。宁国开国国师有言
　　龙凤双生，生而重瞳，为当世霸主，一统天下。
　　宁国一统天下这份诱惑太大了，宁国皇室中无论是谁也不能拒绝。
　　皇帝告诉她，之所以选她当皇后和选宁呈为太子，都是为了宁瑾，对的瑾连名字也充满了美好寄托取之美玉之意。皇帝只是想让宁瑾的生母当皇后从而保护他，想让宁瑾的兄长做太子为他当一时的挡箭牌。
　　皇后表面答应的好好的，可回去看着摇篮里冲着自己笑的眼睛弯弯，露出一双重瞳之眼的婴儿无论如何也生不起半点喜爱之心。
　　她的呈儿，她可爱聪明的呈儿，那么努力着，因为当了太子让她开心的呈儿就活该被牺牲吗。
　　她是正宗的世家贵女，也不是什么无知村妇，废太子，自古以来有几个有好下场的，皇帝让她的呈儿当太子打一开始就是打着牺牲他的主意。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一个儿子因为另一个儿子而死，一个疯狂的注意从她的脑袋里冒出来。
　　只要呈儿和那龙凤胎自己都不知道，而那龙凤胎玩闹着长大做个纨绔王爷，不是极好的吗。
　　他的呈儿不会下场凄惨，而她的呈儿那么善良，登基之后也一定会好好的对她弟弟，这一定是最好的结果。
　　皇后从那天起便决定将一切瞒的好好的，皇帝是不会对宁呈或者对宁瑾说的，只要她不说，他们就会相安无事。
　　作为一个母亲，她一定要让他的长子登基才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那时，她的娘家兄长刚生下一个嫡女，只比龙凤胎大上几个月，有意和她做亲家，将之嫁给宁瑾为妻，她却一口回绝，反而想要让宁呈娶她为妻。
　　太子和太子胞弟，嫁给谁，也是显而易见，他的兄长也是一口答应。
　　只是多年后再回首，她一心阻止的命运还是回归原位，她的呈儿不在了，宁瑾登基，侄女嫁给了原定的人选。
　　冥冥之间仿佛有一双手阻止着一切的改变，她千辛万苦的改变被他轻轻的一拨便恢复原位，到最后果然与原定的结局无疑。
　　太后望望天，一阵疲累。
　　世间所有的因果都不过来自于命运。以他开始，以他结束。
　　………………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楚肃自是不知宁国宫内发生的事，但他若是知道宁太后所想定会轻嗤一声“命运，狗屁命运”
　　他若是信命，他如今岂会站在这里。
　　命运，人类自己编出来的荒诞之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