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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病危之后 阿伟,对不 ...


  •   他病了,胃癌晚期。
      他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爷爷奶奶,没有兄弟姐妹,甚至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那场车祸夺走了他的一只手,夺走了所有他爱的人,夺走了他的笑容。现在他也将被无情的死神夺走……
      他躺在床上,没有人理会。谁都知道他病入膏肓,只有两三个月可活。同情,安慰,该给的都给了,现在,整个世界都默契般的将他遗忘。他,漠然的等待着死亡……
      突然一阵风卷起了窗帘,旭日照拂而入,他眯着双眼,只觉得一阵单薄的温暖,却将他的死意驱散了一些,他想起了一个人,他想见见他……
      于是他踉跄的起身,从旁边拿过许久不动的手机,开了机,竟然还有一半的电,查了花费,竟然还余了十多块。于是他放弃了打电话,开始思索着怎样给他发短信……
      有半年没说过'话了吧!
      半年前,正是高考结束的时候,他不顾一切的给那个他仰望爱慕了三年的女孩告了白,本只是打算全了遗憾,却没有想到竟然终成眷属。于是兵荒马乱。
      本来和那个人约好去的A市,最后还是来了B市,本来计算好了稳入的专业,也不得不胡乱填写。一切……都因此改变。包括他们的友谊……
      那个人脾气不好,那个人性格粗野暴躁,可是,那个人却对他很好,那个人对他一直好似亲弟弟一般照顾,疼爱……那个人跟他说了断绝来往。
      那个人给了他选择和台阶,然而在那时的他看来爱情是熊掌,友情不过是一尾游鱼,相伴一生和人生过客,他看得太轻,而当熊掌和鱼不可兼得的时候,他,到底选错了。
      怨恨的眼,愤怒的眼,历历在目。他放下了手机,尴尬而又难为情,第一句话,该怎样修辞才能打破坚冰?
      他写,“对不起,我错了。我已经和她分手,原谅我,好么?”
      删除。那个人生他的气,和那个负心的女人有什么关系?他知道,那个人不过是在怨他没有选择他。
      又写,“我时间不多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临死之前,我想见你一面。”
      删除。都已经绝交了,他的生死又与那个人有何干系?纵使那个人不至于那般绝情,可他想要的绝对不是那个人客套般的一次探望。
      他放下了手机,好一阵思索,犹豫,才忐忑的写,“其实你那晚吻我我没有睡着,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喜欢女人的你知道的,所以……你能不能别生气?我们不做恋人也可以做兄弟啊。当时我的话很难听非常抱歉,因为我当时心情不太好,我不该那样说伤你的心的……”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仍旧毫不犹豫的按了删除。那晚的事,每次想起,都让他头脑发热,变成一团浆糊,一团乱麻,就如同此刻,他整个人一片混乱。客气显得生疏,亲密显得暧昧,那个度,他总是无法把握……
      “你来看看我!求你了!我知道我们已经绝交了我知道你不想再看见我,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自私,可是我真的很想见到你,在生命的尽头还能有你的陪伴……求你了,看在我们那么多年兄弟的份上,看在从小同班的份上,你来看看我,陪我最后一段时光,求你了……我好疼,好累,好孤独,没有人理我,他们都说我要死了,关心也显得苍白,我不想听到他们再说那些虚假的没有味道的安慰了,我想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的脸,哪怕你骂我我心情也会好起来,我好想见你,我好想你……”
      索性放弃一切顾虑,随心所欲的击打,写出来的文字却将他吓了一跳。暧昧,暧昧不明,到底是他心里有鬼太过敏感还是事实如此?
      头脑短路,思索不清。手指按在了删除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越想越混乱,越想越迷茫,胃在抽搐,他没有多少力气了,医生也告诫过他想要活长一点尽量少玩手机。
      咬了咬牙,一狠心,发送成功!
      自私就自私吧!任性就任性吧!疯狂就疯狂吧!他都要死了!还顾忌什么?面子,见鬼去吧!
      他心一松,昏昏欲睡。
      下一次苏醒的时候,挣扎着起来,想要马上看到那个人的回应,哪怕是一个“滚”或者“没空”也好啊。什么都没有。
      一天。
      两天。
      三天。
      什么都没有。
      他哭了。他后悔了。思念快要将他逼疯了!那个人为什么那般无情?他哭,哭的肝肠寸断,哭的抽搐着被推进急救室。
      他甚至开始后悔,不想那个人多好?让那些过往那些记忆那个人都随着他生命的枯萎灰飞烟灭。干嘛要加将与他有关的一切从记忆中从拾起?不想他,就慢慢忘了。一想起,却再也放不下了。
      出了急救室,他躺在床上。没有事做,又只好胡思乱想。他想,如果答应他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试一试又如何?如果是和那个人的话……
      他想起了他们断绝关系的导火线,那个女人,曾经他的白月光。远看遥不可及如同九天玄女,他又爱又敬,真正得到了却又各种毛病日日争吵,在得知他病情的下一刻更是毫不犹豫的分手……就为了那样的女人,他,竟然与那个人,断了十多年的情意!
      想想,多么不可思议。他悔啊,好悔好悔。
      试试的话,如果不合适,再和那个人做兄弟,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想,慢慢的梳理他和那个人之间的事。其实现在想起来,已经没有刚刚发现那个人亲吻他时那么惊讶那么生气了,反而想起了那时候突然加快的心跳和升温的耳朵。那算不算心动?
      他不知道。只轻轻的一碰,窜起的火花消亡的太过速度,他没能把握住那一刹那的感觉。他甚至有些后悔,如果那一吻,那个温柔的吻,能够久一点,停留的久一点,持续的长一些,他就能更看清自己的心了。
      回我啊!求你了,回回我的短信,不要装作没看见。哪怕一个字也好,别让我这样绝望的等待。
      十二点,没有。
      一点,没有。
      两点,没有。
      钟表嘀嗒嘀嗒。门把手轻微的转动,原来是到了查房的时间,他慌乱的擦泪,不想让太多人看到他的无助。
      怎么是你?他瞪大了眼睛,在下一刻欣喜若狂。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那个人,他以为绝情的人已经不在意他分毫的人,来了,带着一身风尘仆仆,一脸兵荒马乱,只与他说了一句话,就哽咽到说不出话来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瘦成这样了?你的手到哪里去了?什么叫做没有多少时间了?你的亲人呢?你病成这样他们都不来看你?”
      他哭了,他无法回答。分开的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以为他眼泪都哭干了,却还能肆意的流淌。
      “别哭别哭,我不问了。你好好的,我陪你,多久我都陪你,哪怕一辈子我都陪你……”那个人,那个粗鲁,暴躁,脾气不好的人,此时此刻,慌乱了手脚,只晓得手忙脚乱的擦他的泪来安慰。
      “你来了。”
      “嗯,我来了。”设想了好久两个人再一次谈话时的场景,太多的话想说事到临了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头了。
      一时无话。
      门外的医生和护士透过透明窗户随意看了看没有什么一场,就自觉的离开了。
      “你已经病成这样子了,我怎么可能不来?”那个人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如果不是变成这样子,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我?”
      “…………”他无法回答,旋即便被头上的双手吸引了注意力,他有点害羞和难为情,头发……好久都没洗了,请来的护工每三天定时给他做一次全面清洗,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那个人却没有嫌弃,以手做梳一遍一遍的抚摸他柔软的发丝,仿佛怎么都摸不够。
      “还有多久?”那个人温柔而耐心的问,那么急躁的人最喜欢的发型是全部竖起来很张扬和霸道,此时此刻却像老奶奶般温柔和气。
      “还有……半年。”
      “嗯看来情况比我想的好得多,我还以为……看来假期还得推长一点。霸王龙又要喷火了。”
      “霸王龙?”
      “我们的系教授。”
      “有趣的昵称。”
      “哈哈眼光正好,是我给他取得。”那个人得意的说。
      看多了愁眉苦脸的表情,他看见那个人洋洋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个人也笑了,心道,其实不是我取得,我只是想让你多关注我一点。
      “嗯……你现在还能吃东西么?”那个人坐下来专心而贪婪的盯着他看。
      他摇了摇头。
      那个人不再问了。又坐了一会儿,见他有些疲倦,便说想要去买些东西。
      他同意了,等了一会儿,便看见那个人提了一些东西回来,是日常用品。他还没问,那个人便笑着说他租了一个床位,以后就在这里陪他了。
      他尤其喜欢那个“陪”字。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又缠着他要给他讲笑话,讲起来却又越讲越快,他一一配合,有些很冷的笑话没有那么好笑他也笑,小声的笑,大声的笑,肆意的笑。他欢喜又那个人陪着。
      时光匆匆把人催。两个月后,他病更重了,几乎没办法起来如厕。又安了导尿管,这下是彻底以床为家了。那个人便把两个病床搬到了一起,合成一个大床。又将阿姨辞了,亲力亲为的照顾他。
      三个月后,病危通知书家属哪一栏的字是那个人签的。当着他的面,那个人眼圈红红的。这时候,他的胃无时无刻不在痛着,疼痛让他几乎无法说话。
      有一天晚上,他梦醒了,突然有种预感,自己生命快到尽头了,于是挣扎着将那个人推醒。
      “怎么了?”那个人一推就醒,“怎么了?我去叫医生。”
      “别走!别走!”他拉住那个人的袖子。
      “…………好。”
      “你听我说,你不要走听我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再那样说!”那个人瞬间暴怒,“不准说那样的话!”
      “…………”他深深的看那个人一眼,垂了眼睑,“好。”
      “你要说什么。”
      他温柔的看着那个人,“别开灯,月色正好。我……我觉得……我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天晚上我应该回吻你的。”
      “你—你什么意思?”那个人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
      “我知道那天你亲了我所以你跟我吵的时候我才那么生气,可是现在我不气了。而且这些天每天晚上我都睡得很晚,嗯……至少比你睡得晚。”
      “你—你知道了?”
      “嗯……我知道你还喜欢我,其实这三个月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我……我……唉算了这时候说那些也没用了,总之你要记得我那怕以后喜欢上了别人,答应我在我死后你要最后一个忘记我。”
      那个人哭了,明明不是那么爱哭的人,十多年也没曾见他哭过,现在哭得自然而频繁,“怎么没用!你说啊!你都知道我喜欢你了知道我现在仍然喜欢你了你还不告诉我你喜欢我吗!”凶狠的骂都带着哭腔。
      “我……对不起,阿伟,对不起,我不想让你难过,我想你能够忘记我和喜欢的人幸福的生活下去……”
      “放屁!老子喜欢的就是你!说什么要永远记得你现在又要我忘记你,你到底想要我记住你还是忘记你?”
      “呵呵……我……”一口血沫涌上,他抓住那个人的衣摆,奋力的挣扎,“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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