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么短的短篇合集》hewei

5、深宫锁清秋（下） 爱与恨是两

　　时光匆匆。秋天和春天一样短暂，漫长的冬日来了。
　　锦帽貂裘，一袭华服。温暖的炭火将整个房间变得如同春日。慕容清秋缩在大床上，闭着眼，漠然的数着逝去的时光。
　　每年的冬日，总是最过于难熬。
　　小太监来去匆匆，不时的端着各种东西前来打扰。什么蜂蜜水啊，新做的白狐裘啊，无烟碳啊，送了那么多，也只有那诛雪梅值得他起身一看。
　　他讨厌冬日，因为那场叛乱就发生在冬日。他讨厌冬日，因为在那一天，他的身体被那人凌辱，他讨厌冬日，太多太多缘由。平常时刻，只有他的心是冷的，到了冬天，身体也一样结了冰，冰冷刺骨。
　　天生的体质，让冬日变得漫长而难挨。慕容清秋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句尸体，一具冻僵了的尸体，被寂寞和寒冷吞噬。这个时候，他竟然突兀的想起那个人的身体，如同温暖的火炉，他又是嫉妒又是烦躁。
　　干嘛要想起他？
　　“清秋，我来了。雪梅可喜欢？”正想着，人就来了。那个人，总是不在他的面前称朕的人，他以为这样，就能抹杀他噬君夺主的罪恶么？异想天开！
　　“讨厌的很。”讨厌那个人，因此送的东西再喜欢也令人讨厌。
　　“呵呵，看多了就喜欢了。”年轻的帝王一语双关的说着，走过来，俯身，将手伸进被窝来，“怎么这么凉？”
　　慕容清秋冷冷的看着他，不说话。那人就脱了衣服，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将赤条条的如同羊羔的他紧紧圈住。他贪恋那人自带的温热，挣扎了好几下，没有挣开，也就算了。
　　好温暖。
　　“知道么？除了每个月十五，我最欢喜的便是冬季了。你知道为什么么？”
　　“……”怎么不知道？他喜欢他，从叛乱那天夜晚他就知道了。
　　“不想说？真是坏东西！我喜欢你啊，什么时候才能将你捂热呢？让你也喜欢我一点点呢。”年轻的帝王低下头，便要去亲他。
　　或许是冬天的缘故，他的躲闪慢了半拍，被那人成功偷了香。他怒，狠狠的瞪，“你烦不烦？两个男人……谈什么喜欢？我喜欢你？永不可能。不过……若你放了我，将帝位还给我，解了我弟弟的毒，我可以考虑娶你做男妃。”
　　“然后做你的三千后宫中的一个么？”洛无痕轻声道，“不，我所说的是唯一。”
　　唯一？慕容清秋笑容更冷了，他控制不住想笑。他，不信！小时候，父皇最疼自己母妃，夜夜留宿。母妃真的好美好美，自己曾经无数次偷偷藏在床底，偷听他们的爱语。
　　情至浓时，还可相信。情转薄时，不过一句笑话。曾经自己愤怒的质问父皇，得到的不过一句，真正的帝王，永远不应该放纵自己的心被一人所俘获。
　　帝王，曾经的帝王，和现在的帝王，可能成为彼此唯一么？笑话！
　　“算了……你总会相信的。”洛无痕似乎有些疲倦，吻了吻他的头发闭上眼便要小睡片刻。
　　“先别睡！我弟弟……你………真的……”
　　“若想救他，便要我死，便是如此，你也要我彻底救好他么？”
　　“怎么会这样？洛云族不是……”
　　“天生医者，不是神。”洛无痕轻声打断他，“好了，睡吧。”
　　来去匆匆，无影无踪。
　　相处久了，彼此折磨过，骂过，打过，恨过，疯过，似乎慢慢的温顺起来了，彼此之间，心平气和竟然慢慢占据了大多时候。
　　可，也只不过是无可奈何的偃旗息鼓，而不是惊觉爱情到来的相互接纳。坚冰，始终存在。
　　时间长，岁月短。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洛无痕仍旧没有娶妃。后宫之中，冷冷清清，仍旧只有那么一人。
　　慕容清秋曾经以为，会这样蹉跎一生。然而，变故突生。
　　当听到自己唯一的弟弟性命垂危时，慕容清秋是崩溃的。
　　“求求你！救他！救他！我只有他了！我只有他了！求你！”
　　什么夺位之仇，休妻之仇，都没有他同一个母亲同一个父亲的亲生弟弟重要，母亲早逝，父皇也随之而去。其他兄弟姐妹们都不是他的亲人，唯有那心尖上的人儿，夺去了自己母亲生命的人儿，他是母亲生命结出的硕果，从生下来，他就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去护他安稳成长。
　　“你不是喜欢我么？洛无痕，我求你，你若救活了他，我便是你的，这一生都是你的！”都说帝王无情，可无情无义总是对外人，柔软的心，总会舍不得对亲爱的人坚硬。
　　“你便这样喜欢他？”不过是五岁孩童，洛无痕也忍不住吃上了醋，同时心中又悲哀又心痛，“纵使要我的命么……”
　　“不会的！你在骗我！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谁能救他？谁能救他？除了他……我……没有了他，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去见……谁能救他？”
　　惊慌失措，痛哭流涕，无法自持。慕容清秋崩溃了，曾经的九五至尊，如今，竟然什么都无法做，除了一张嘴再无一物可用。
　　“好了，别说了，我懂了。”洛无痕低声叹息道，深深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做了，你能够谅解我，那么我……呵呵，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记住，我爱你。”
　　人走了。慕容清秋呆呆的，看着已经看不见背影的人儿。他……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没有想过，用洛无痕的命，换弟弟的命。可是……
　　他没有机会，解释。
　　等待最过于难挨，痛苦。
　　他这时顾不得矜持了，打发着小太监赶紧去探听消息。
　　小太监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各种信息连续不断的传递过来。
　　弟弟呼吸平稳了，有了血色。皇上吐血了。弟弟病好了，皇上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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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那么多，总结下来，不过两句话。
　　洛无痕，你骗了我那么多，竟然只有那一句话，是真的？
　　第一，觉得，春天，和冬天一样，让人难受。
　　苦涩的泪，是因为弟弟获救的欣喜，还是为了洛无痕？
　　看不清了，自己的心，竟然，也看不清了。
　　皇帝垂危，整个宫里都挂上了彩带冲喜。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当丧钟常鸣，慕容清秋默默，泪流满面。
　　因为新帝没有儿子，太子五岁登记为帝。
　　那一天，慕容清秋，自尽于后宫。
　　当呼吸困难，当意识模糊。所有的痛苦的记忆都消逝不见，记忆最清晰的竟是——
　　“美人儿，我不喜欢母亲给我安排的妻子，你来做我妻子可好？”
　　那人勾唇一笑，“好。”然后轻轻倒下。
　　后记：
　　烟花易冷，红烛燃香。
　　“恭喜！恭喜！”
　　“百年好合！”
　　“相爱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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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无痕轻轻松松的笑，欢欢喜喜的笑。入了门，轻轻的吻。
　　“娘子，我的母亲给我娶的妻子我很不满意，你来做我妻子可好。”
　　“好。”
　　如果时光是一尾游鱼，那么辗转那么久，到底游到了幸福的彼岸。
　　“无痕，无痕，你喜欢我么？”
　　“喜欢。”
　　“你爱我么？”
　　“爱。”
　　“那我喜欢你么？”
　　“喜欢。”
　　“那我爱你么？”
　　“爱。”
　　“我叫什么名字呢？”
　　“清秋，清秋。”
　　“那你把耳拿过来。”
　　他侧过头，靠过去。仔细的听。
　　“清秋喜欢无痕。”
　　洛无痕的泪啊，和笑容一样甜蜜。
　　爱与恨是两个极端。当忘却了恨，缠绵的爱意，如春天的草一般，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