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么短的短篇合集》hewei

4、深宫锁清秋（上） 朕恨你绝了

　　枫叶红了，林花落了。时间过得飞快，又是一年深秋。
　　洛无痕，朕恨你！
　　朕恨你绝了朕的万里江山，朕恨你断了朕的三千红颜，朕恨你背叛朕，忤逆朕，辜负了朕对你的殷切期待。越了君臣本分，颠倒了君臣之分……
　　但那些都不是朕最恨你的理由，朕最恨你……最恨你……这般对朕，将落败的的九五至尊圈禁，玩弄，无止境的羞辱……
　　深宫中狠辣狞笑的美人一袭红袍艳如血，面容苍白。丝丝缕缕的血水嘀嗒嘀嗒的从指缝之间缓缓落下，掉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的，破碎。
　　如同刚刚走进来的景帝的心。
　　“来人，传太子和太医觐见。”景帝目光晦暗，分不清喜怒。他没有再说话，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漠然相对的背影，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洛无痕，你当朕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一点小伤，我的命都是你的，何必假惺惺的心疼？”
　　那人转过身，雍容地立着，眼神仇恨而凌厉，景帝心中一痛，呼吸困难。他……他竟然这般他。
　　“朕？清秋，这句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外面可别说了。好了，别闹别扭，坐下等着，太医马上就到。”
　　“别这么叫我！”慕容清秋怒斥。手中劲道加重，不一会儿血水再次溢出，他满不在乎的甩了甩手，恶意的将血渍甩到男人身上。然后将那嘀嗒嘀嗒淌着血的手心凑近双唇，轻轻舔舐，眉眼上挑，满是妖娆的风情，“你心疼吗？无痕？”
　　泛白的唇沾惹了血色，平添了几分艳丽，他的眼角似哭还笑，似乎是讽刺又像是勾引，突然狠狠咬下一块肉来，“无痕，你心疼么？嗯？我好疼……真的好疼……”
　　洛无痕漠然无语，静静的看着那人得意的笑明亮的双眸仿佛已经洞察了他的不堪一击，“无痕……我知道你疼……我知道你比我更疼……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离开这儿啊……可是我又打不过你，只好委屈自己了……”慕容清秋笑，轻轻的笑，眨巴着双眼伪装着无邪，可那眸子里的狠毒和淡漠却轻而易举的暴露了他……
　　我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呢？景帝漠然的想，再一次思索那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他没有说话，也不再看那个他每看一眼就心痛一分却也更加痴迷的人儿，转过身，走了。
　　慕容清秋冷眼看着那人离开。片刻后不出意外的听到门外疯狂暴怒的呵斥，“太医呢！太医！都死了么？再去传旨，半个时辰再没来统统滚回家种田！”
　　他得意而悲哀的笑了。
　　为皇者，宠辱不惊。无痕，你不该爱上我的。
　　是夜。梦醉。
　　“不！不要！无痕！放开！放开朕！不……啊！朕要杀了你！杀了你！灭你九族！鸡犬不留！”慕容清秋醒来，眉头汗渍点点。起身，撑开窗户，一个轻盈的跃动，便上了窗户。凉风习习。
　　往事如烟似雾，无孔不入。闭上眼，历历在目。
　　纯粹的黑。清凉的风。惨淡的月。和他的心情一般，晦暗。
　　遥记从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洛无痕，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在五年，又似乎是在六年，是秋季还是冬季？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细雨如注，他一身青衣漫步雨中，心中愤懑难平的是不喜母后为他娶的皇后的丑陋。十五六岁的他，尚未亲征，作为嫡子和唯一的王子享尽恩宠。平日里，他要什么不要什么那个不是照他的办？
　　年少轻狂，未免太重皮相。正是叛逆的时节，竟不顾身份的追了出来。然后啊……然后……像很多故事里说的那样，他英雄救了美。见多了柔媚的女子，女扮男装的洛无痕的满面英气反而轻而易举的让他心中一动，甚至鬼迷心窍的带了昏迷的洛无痕打算作为皇后……
　　直到剥去湿透的衣衫，两个饱满的白面馒头露出，然后不经意的滚到了他的脚边，他才恍然大悟般明悟……
　　错误的开始，错误的结束。命运啊，虚无缥缈的命运，将两个不相干的人儿绑在了一起。
　　洛无痕做了伴读，做了侍卫，作为卫兵，做了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将军……一步一步，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以卑微渺茫之身到权力巅峰。
　　他是他的骄傲，他明年上责骂的最多批评的最多暗地里最欣赏的将领……他是他最亲近最器重的心腹……
　　过犹不及，太多太厚重的信任，终于换来痛彻心扉的背叛……
　　慕容清秋闭上眼，有哀伤的泪无声的划过脸颊。他紧勉了双唇，却无法阻挡苦涩蔓延。
　　一切都是骗局！连同当日的相遇……
　　还有多少是披着真实的皮的谎言？他，看不清。关心则乱，原来一切过错的因果，都是由他而生。自作自受。
　　清晨，薄雾昏暗。秋日的太阳已经失去了鲜活的生机，懒洋洋的敷衍般的照常升起，依旧给予不了太多的温度。
　　慕容清秋醒来，懵懂的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反应过来。毫不怜惜的抖落肩上厚实的披风，头也不回的走了。向着未知的方向，无所谓的游荡。
　　时光匆匆，白驹过隙。是夜。大太监老早的便来传话，——皇上今晚来您这里。
　　意思是，您早早收拾一下恭迎大驾吧。
　　他低低啜饮着新鲜的早茶，仿佛耳朵已经聋了。
　　“唉！您……长点心吧。皇上，耐心不多啊。”大太监还是那个大太监，只不过主子换了，胳膊肘，自然何该柺向新主人。
　　老不死的阉货。老子就是皇上，除了我，谁陪当皇上？他洛无痕么？名不正言不顺喧宾夺主的货而已……
　　他没有动，自个儿沉浸在他自个儿世界里。右手手上有伤，端着茶杯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然而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了，不在乎也不关心，仿佛没事人似的。
　　他故意的。
　　……
　　老远，太监便喊，皇上驾到……驾到……驾到！拖的长长的。他感觉一点新奇，自己以前和现在，还真是大不相同呢！太过让人不适应的改变。
　　“好了点没？”昨夜的针锋相对仿佛没有发生。景帝走近了，皱着眉放下他的杯子，“别喝太多茶，睡不着的。嗯……手还痛么？”
　　“当然不痛。”慕容清秋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手，没挣脱，也就算了。毕竟……今天，不宜和他横。
　　“今天……”帝王迟疑的说，边说边握着他的手，低着头，仔细的看，似乎能够透过层层白纱看到伤口的状况。
　　“我知道，十五么……药给了么？”
　　“那敢不给？你唯一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出了问题你还不得要了我的命？嗯？你会不会要我的命？如果药没有了？”年轻的帝王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似乎这样能让伤口好起来似的，干完之后他心情明显好了起来，甚至难得的胆敢和他开玩笑了。
　　“不存在那样的情况，药……你不会没有的。”慕容清秋说完，不欲再说。闭了眼，不愿让他看到他的脆弱和难堪，“磨蹭什么？开始吧！”
　　“你急……什么？嗯？我总会给你的，每个月也就只有今天……我们就不能多说一会儿话么？”年轻的帝王抱住他的腰，低下头去亲吻他禁闭的眼睑，一下又一下，蜻蜓点水一般……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他偏过头，躲开他的吻，睁开眼，冷冷的道。却没有多少生气。
　　今天——对于他们来说，是不一样的。
　　“可以说的多了去了……比如上朝的许多事情我都还不懂，他们老是难为我，母后老是想要给我娶一群妃子都不管我想不想要……”帝王厚着脸皮，腻着，撒娇，卖萌，各种委屈。
　　“呵，老子今天才发现你可真是令人折服，随时换张脸等都不用等……”
　　“你是皇上，别老子老子的……”年轻的帝王嘀咕道。
　　那张会发光的脸，每一次说出的脏话，都让他无所适从——太违和了。
　　“呵，要你管？你够格么？而且我不过是一只落水狗罢了，皇上……不是您么？”慕容清秋讽刺道，有些不耐烦和洛无痕这样平静的争吵般的谈话，“要做就做，没用就滚！”
　　“当然做！怎么不做？宝贝儿，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只有，只有今天你才会乖一点……”洛无痕嬉笑，和昨天的人判若两人，他抱起慕容清秋，轻轻放到床上，才轻轻的低低的说，“怎么不是皇上？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我的皇上……”
　　“什么？”
　　“没什么，宝贝儿，我真开心，要是天天都能够和你这样多好啊……”
　　“你做梦！要不是……我……”
　　“恩恩，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卑鄙小人嘛……为了得到心爱的人的身体不惜使用那样的手段……”洛无痕虔诚的低下身去，在那肌肤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印记，他努力想要多印一个，再多印一个，证明身下这人是属于自己的印记“不过谁叫你不喜欢我嘛……我也没办法啊……”
　　“呵呵老子活该真的活该……辛辛苦苦一心扶持的将军绞尽脑汁的想着的却是爬上我的床，甚至不惜……老子沦落到今天，活该真的是真的是……”
　　“别这么说……别说了。”年轻的帝王含糊不清的说道，眼神哀求而悲伤，“别说了，求你。给我快乐的一天好么……一个月就这么一天而已……就当可怜我好么？”
　　“………………”到底还是没能硬下心肠。一夜癫狂。
　　“滚下去！”清晨，一声怒吼。年轻的帝王光着身子委屈的从床边上爬起来，一边揉着头一边走过去自己穿衣。
　　他们每个月的这一天，都是这般度过的。
　　“真是绝情啊。”洛无痕嘀咕道。穿好了龙袍回到床前，深情的看了一会儿床上沉睡的人儿。
　　唇腼得那么紧，眉头皱的那么死。真丑……他笑了。温柔的，甜蜜的，深情的。
　　他俯身下去，虚虚的贴着唇，吻了吻。转身离去。——他不敢吻下去，因为他知道，昨夜的放肆，并不代表着接纳。那些心平气和的争吵，不过是一场梦，一场甜蜜的梦。梦醒了，也就没有了。他还得继续等待漫漫的一个月，才能再次得到那恩赐般的一夜。
　　吵醒了他……怕是又无法善了。
　　洛无痕走后，慕容清秋睁开双眸，一片冷寂的平静。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又，触碰了一下。
　　甜蜜终究短暂，正如冬日的黑夜，永远比白昼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