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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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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浑身是伤,显是在王府吃了不少苦头。
秋裳叹息道:“曲水,委屈你了。”
曲水已换过一套干净衣裳,身上的伤亦上了药,最为明显的,便是脸颊上那两道鞭痕。她抚着脸颊,微微摇头道:“谷主不必内疚,外出办事,本就有风险。此次被擒,只怪我太过大意。”
秋裳道:“我只不过让你去聆心阁问一问,为何擅作主张私自行动?”
曲水道:“聆心阁所载资料甚少,只说顾氏采莲女,飞上枝头。红颜薄命,客死他乡。谷主说要查顾氏生平,这样不好交差,我……我便私自去查了。”
秋裳道:“可查到什么了?”
曲水微微摇头。
秋裳道:“这些事乃是王府所忌讳的,你定是偷偷打听,给王府的眼线发现了。”
曲水垂头道:“婢子办事不力,请谷主责罚。”
秋裳微笑道:“我责罚你什么?你们均是我亲近之人,莫要再说这些话来惹我生气。”
流觞扶住曲水双肩,道:“你且休息一会儿,别胡思乱想啦。你所查之事,谷主已很清楚了。”
秋裳推开车门,道:“情儿,进来。”
慕情抱着剑目视前方,听而不闻。
秋裳笑道:“真不进来?”
慕情哼声道:“反正我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不用理我。”
秋裳道:“是不是要这般不可爱?”
慕情道:“我又不是阿黄,本来就不可爱。”
阿黄,乃是秋裳曾经在路边救治过的一条狗崽子。见其无主,故而抱回醉月谷养着。救治时是个小崽子,自然可爱。现如今已长成了凶神恶煞的大狗,除了秋裳,见人就吠,早已不可爱了。
秋裳笑道:“情儿,你何时这般自甘堕落的?阿黄它……可是畜牲……”
慕情猛地回头,钻进马车一脚踩在矮桌上,瞪着秋裳道:“有话快说!”
秋裳卷起手中的医术,拨开慕情的腿,含笑道:“别这么凶,我会害怕的。”
流觞亦笑道:“慕情,你为何喜欢戴面具啊?”
在王府时,她已见过慕情真容。一点也不丑,反而美得不像话。
慕情一胳膊肘顶开流觞,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抱怨道:“真是倒霉。”
秋裳道:“平白捡了个郡主当,不是应该开宴庆祝一番么?”
慕情道:“谁稀罕!倒是你,为何推我出去?流觞不行么?”
秋裳微笑道:“流觞不行。”
慕情道:“为何?反正你只不过是想找个人顶替,流觞不是人么?”
流觞骂道:“死暴力狂!你再说一遍!”
曲水拉住欲暴走的流觞,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秋裳笑道:“你看那王爷面容如何?”
慕情想了一下,道:“马马虎虎,虽则看起来病怏怏的,年轻时应是个剑眉星目的美男子。”
秋裳道:“那便是了。王爷容貌不俗,顾氏倾城之姿,他们的女儿必定亦是人中龙凤。流觞虽是清秀佳人,却及不上你呀。我推你出去,是认可你的容貌。”
容貌输给慕情半截,流觞老大不高兴。可这是事实,又容不得辩驳,故而自个儿坐在一旁生闷气。
慕情听了沉默半晌,道:“即便是如此,你也应该早些与我商量。”
秋裳道:“事出突然,哪里有时间?”
慕情道:“即便是没有时间,你也应该……”
秋裳不等她说完,便赔笑道:“是是是,没有下次。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想要去一趟东海么?要不我给你两个月假期?”
慕情立刻接口道:“不许反悔!”
秋裳道:“绝不反悔。”
慕情道:“这还差不多。”
秋裳道:“先前你也听说了,除了王爷,王妃和世子都知道你是假的。以免多生枝节,你出去避一阵子也是好的。”
慕情道:“我瞧那王爷不像是个傻子啊,怎地如此糊涂?也不验证一下……”
秋裳道:“我一说出你就是他们所寻之人,世子立刻便上前认亲,王妃亦然。如此一来,王爷便信了几分。观其面容,王爷吸食五石散已久,加之身中奇毒,已有些神志不清了。”
慕情道:“奇毒?”
秋裳道:“我一替他把脉便知,那种毒,天下只有一种,且只有我才配得出。”
慕情道:“这便奇了。王爷怎会中这种毒?莫不是谷主你……”
秋裳微微摇头,不再言语。
*
顾青衣此次任务远在漠北,故而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归来时,醉月谷人人忙进忙出,杏林会都已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风尘仆仆,回谷便第一时间去见秋裳。
书房外,她下意识整理衣裳后,方才脱靴进去。半月不见,自然想念。四目相对,多少相思均聚在眸中。
秋裳含笑道:“方才司音还说你午后才会到,不曾想竟赶回来用午饭了。”
顾青衣上前执了秋裳的手,顿觉心安,道:“左右离谷不远,便弃马赶回来了。”
秋裳道:“你呀,是否又将蓝烟一个人丢在后面了?”
顾青衣道:“那也只能怪她轻功不好。”
秋裳不由得一笑,拉她坐下,细细问了此次任务的细节。听说她与人交了手,又让她站起来,检查发现并未受伤,这才放心。
顾青衣道:“师姐的话,我时刻记在心上。此行虽略微凶险,却并未让自己伤着。”
秋裳道:“最好如此。日后亦当如此,明白吗?”
顾青衣应了,自袖中摸出一块红绸递给秋裳,示意其打开来看。
秋裳以为是她此行带回来的礼物,仔细摊开,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几行小字。
红绸呈方形,上面的字则竖着书写。
君心我心。
生相守,死相随。
最后乃是顾青衣的私人印章。
秋裳抬眼覻着顾青衣,眉头微挑。
顾青衣眼风瞥向一旁的书架,道:“此去漠北,曾见证一场婚礼。听闻成亲须得一纸婚书,你我不便三媒六聘,可婚书断不能少。我自己做的婚书,已留下印章,你也盖上。”
秋裳心中感动,不由得攥紧了红绸。
顾青衣没等到回答,回首却见秋裳微垂着头,执袖抹泪。当下慌了神,道:“我偷了他们的婚书来看,言辞华而不实,还不如我写的这几个字好。师姐不喜欢么?我……”
秋裳靠在顾青衣肩头,道:“别说了,我喜欢的。你知我从不在意这些,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
顾青衣道:“倒也是。那这婚书……”
秋裳坐直身子,取下自己的私人印章,规规矩矩地还在了顾青衣印章的旁边,含笑道:“这十个字,便是你对我的承诺,你可得牢牢记住。”
顾青衣道:“绝不敢忘。”
说着就去拿新成的婚书,却被秋裳抢先一步收入怀中。
“我来保管。”
顾青衣也不跟她抢。
二人手拉手说了一会儿话,秋裳便赶顾青衣前去沐浴更衣。
午饭时分,蓝烟后脚赶到,一脸不高兴地指责顾青衣将她一个人吊在后面,没有良心。
此时顾青衣正在旁若无人的喝着莲子羹,浑然没听蓝烟的话。
秋裳瞧着主仆二人的相处模式,不由得一笑,拉了蓝烟入座,给她夹了块鸡腿肉,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蓝烟,你多吃点儿。”
饭后,照例手谈几局。
秋裳从容落下一子,状似无意道:“小衣,六年前你问我要的那瓶噬情散呢?”
顾青衣执子的手微微一顿,道:“师姐怎么想起问这个?”
“说呀!”秋裳微一抬眼,目光冷得可怕。
顾青衣见其目光沉沉,神色认真,不由得有些害怕,道:“早已用了。”
秋裳沉声道:“小衣,你到底用在了何处?当真不愿说与我听?”
顾青衣冷声道:“这是我的事,师姐何必多问?无论是谁,总之是他罪有应得。”
秋裳道:“你用在谁身上都可以,却不能用在你亲生父亲身上。小衣,弑父是会遭天谴的,你怎么能这样做?”
“他该死!”顾青衣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指间发力,将一颗棋子捏得粉碎。
秋裳叹息道:“无论如何,他总归是你的父亲。”
顾青衣道:“你去过王府了?”
秋裳道:“你的兄长楚缘,带着飞花令来找我给汉王看病。”
顾青衣道:“你给他解毒了?”
秋裳道:“没有。”
顾青衣道:“若不是他,母亲便不会客死异乡,我恨他。”
秋裳上前揽住她的腰,柔声道:“恨便恨罢,别杀他。弑父的罪名,你怎么担得起?若是你母亲泉下有知,断不会希望你揣着这样的仇恨度日。”
顾青衣沉默着。好半晌才开口说话,语声哽咽:“娘她……她从不曾怪过那人,可我不甘心。”
秋裳从未见过顾青衣这般伤心,不由得心疼万分。双手力道加重,紧紧搂着她,温言道:“说给师姐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