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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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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如尘,终归是难以捕捉。
据楚缘口述,秋裳知道了二十年前顾青衣生母的旧事。
顾青衣生母,唤作顾念辞,乃一平民。出身并不高贵,姿容却是倾城。汉王湖上泛舟,遇到了正在采摘莲蓬的顾念辞。一见倾心,遂强行纳入王府。其时王府已有王妃和两位妾室,均是出自名门。故而,顾念辞初入府时经常受到排挤。加之汉王一时专宠,更是惹来妾室不满,私底下时常找顾念辞麻烦。然顾念辞此人,性子隐忍为人聪慧,虽处处受气,却仍是能够独善其身。
直到汉王再纳新妾白莲。
白莲乃一舞姬,是个心机深沉之人。那时已是顾念辞入府三年后,她与汉王已有了一个两岁的儿子,取名楚宣。本来顾念辞乃是几位妾室中出身最低之人,白莲一来,便是她坐了这位置。
汉王多情,却不喜新厌旧,雨露均沾,对顾念辞仍然一如既往的好,在其房中过夜的次数比在王妃屋里还多。
如此一来,出身仅高于白莲的顾念辞成了白莲的妒忌对象。
白莲表面对顾念辞百般好,背地里却使手段将年仅两岁的楚宣给害了。当时汉王并不在府中,王妃主事,调查许久均找不到证据,便就此作罢。
汉王归来,得知儿子已逝,伤心是自然,可当时白莲和顾念辞又同时诊断出怀有身孕,故而两个孩子的即将到来冲淡了楚宣之死带来的伤痛。虽则怀疑是白莲动的手,可当时白莲正得宠,又有了孩子,再加上身为皇族,深谙宫斗宅斗的规则,也就没多做追究。
然则,顾念辞却因失去儿子而日渐消沉。
肚子里的孩子若不是王妃心善时常照顾,怕是也保不住。
转眼到了临盆之际,白莲与顾念辞同一天产下婴孩儿,却是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白莲自以为生了儿子,定会母凭子贵,不曾想,汉王尤其钟爱女儿,先到的也是顾念辞的院子,抱着女儿赐名楚念。
如此,顾念辞又被白莲记恨上了。
有了前车之鉴,顾念辞在王府处处小心,更是对女儿寸步不离。可日防夜防,还是没能防住白莲。
白莲也是个心狠的,为了嫁祸顾念辞,竟然对亲生儿子痛下杀手。证据确凿,汉王被逼无奈,又为了保全顾念辞的性命,遂将其驱逐出府。
其时楚念已有四岁,无论如何也要跟着母亲一起走。
汉王本就打算暂时将母女俩驱逐出府,待到风波一过,寻个由头再将她们接回府中。故而,想着母女俩在一起也好有个伴,并未阻止顾念辞带走楚念。
然则,白莲早已看出了汉王的意图。
私底下买通武林人士,想要偷偷除掉眼中钉。幸得王妃多长了个心眼儿,派了两个护卫守着她们母女,这才免了杀身之祸。
顾念辞眼见母女俩性命难保,不想终日生活在恐慌之中,遂央求王妃,决意远离是非之地。王妃向来心软,见不得顾念辞哭诉,只得命人打点一切,偷偷将母女俩送出了鄞州。
可祸不单行,只不过离开鄞州一年,一场大病便夺走了顾念辞的生命。
顾念辞知道命不久矣,休书一封给王妃,央求其照顾楚念。然则,待到王府派人去接楚念时,已找不到其人。
至于白莲,就在顾念辞死后不久,被发现与王府护卫统领通.奸,下场也很是凄惨。
听完这些,秋裳不禁暗叹,心道:“后来小衣被师父救走,百花宫又极为隐秘,这才导致整整十八年王府都寻不到人吧?”
楚缘讲完亦忍不住叹息,道:“秋神医,我那妹妹,小时候便极为胆小,她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要受多少苦。若你知道她的下落,还望告知。她堂堂一个郡主,岂能在外受委屈?”
秋裳冷笑道:“她流落民间,到底是谁的错?”
说着顾向一脸憔悴的楚子睿,道:“王爷,我可以告诉您她的下落。不过,你们得立刻放了被抓的女子。”
事已至此,她唯有先救出曲水。
楚子睿闻言,眼睛内闪过一丝神采,立刻吩咐放了曲水。
王妃道:“秋神医,念儿她现在何处?”
秋裳微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楚子睿神色一僵,道:“果真是你么?你就是我的念儿?”
秋裳摇头道:“不是我。”
楚子睿眼神在流觞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戴面具的慕情身上。
秋裳顾向慕情,道:“情儿,你生父在此,不相认么?”
慕情闻言,身子一僵。
秋裳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不可能暴露顾青衣的身份,只有委屈慕情了。
楚缘忙上前,欣喜道:“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王妃亦上前拉住慕情的手,含泪道:“念儿,我苦命的念儿。”
秋裳见状,眉头微微一挑,道:“当年我师父将她带回醉月谷,取名慕情。她因脑部受到重创,对以前的事记忆模糊,因此她很想弄清楚个中原由,这才有了曲水查探王府旧事一事。”
楚子睿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去摘慕情的面具,被慕情一巴掌拍开。
“念儿,我是你父王啊。”被拒绝的楚子睿很是伤心,神色凄然。
秋裳道:“情儿,你不是一直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么?如今你生父在此,为何不愿相认?”
慕情冷声道:“若事实当真如楚缘所言那般,一个抛妻弃子之人,我为何要认?”
楚子睿忙道:“念儿,父王当时也是为了保全你们母女……”
慕情打断道:“不必多言。若不是你赶走我们,母亲也不会死。我现在过得很好,用不着你们操心。”
楚子睿还待再说,秋裳抢先道:“王爷,你们终归已分别了整整十八载,相认不急在一时。我先替您把脉,如何?”
王妃亦道:“王爷,既然找到了念儿,来日方长。”
楚缘道:“妹妹,你是否仍是喜欢莲子羹?哥哥命人给你准备。”
慕情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再言语。
秋裳则是想到了顾青衣。如楚缘所言,顾青衣的确比较钟爱莲子羹。
找回了女儿,汉王似乎有了几丝精神。秋裳替其把脉,却是皱起了眉头。这种脉象,她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王爷身体虚弱,须得慢慢调理。”
王妃道:“平时需要注意什么?”
秋裳道:“忌.女色,少怒,少悲……”
开了药方,嘱咐须得每日三次,秋裳便提出告辞。
楚子睿突然道:“念儿,留下来陪陪父王,可好?”
慕情断然拒绝道:“不好。我如今已是醉月谷之人,留在王府不方便。”
王妃道:“念儿,你已离家多年,难道不想回家么?”
楚缘道:“妹妹,你是堂堂郡主,岂能与江湖草莽为伍?”
慕情冷声道:“真是可笑!若不是江湖草莽,你们的女儿早已死了。”
楚子睿黯然道:“念儿,父王不勉强你住在王府。可父王多年未曾见过你,你总得让父王瞧你一眼。”
慕情冷哼不语。
秋裳道:“情儿,摘了面具罢。”
慕情瞪了秋裳半晌,一把扯开狐狸面具,目光冷冷地在楚子睿身上一扫,冷声道:“瞧够了没?”
楚子睿颤抖着手想要去抚摸慕情的脸,被其退后一步躲开,只得黯然垂头,嘴里喃喃道:“好……好……念儿都这般大了,你与你母亲,很是相似呢……”
天下美人儿,大都相似,丑却有千般姿态。
秋裳微笑道:“王爷不必伤怀。一时半会儿要认个王爷为父,任谁都不大能接受。情儿一直都在醉月谷,若您想见她,随时都可以过来。”
在王妃与楚缘的轮番劝说下,楚子睿终于愿意放行。
出得王府,秋裳回头看了一眼汉王府三个金漆大字,微微摇头。此行果然不虚,既救出了曲水,又了解了顾青衣的身世。虽然以暴露慕情为代价,可亦不能算是己方吃亏。汉王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醉月谷,必定会对醉月谷多加照拂。拉了鄞州最有权势的人做靠山,可谓是一大收获。
楚缘一路相送,送了又送,差点儿就送到醉月谷谷口。
秋裳置之不理,倒是流觞看不下去了,对楚缘道:“世子爷,您何不跟我们一起回醉月谷?”
楚缘笑道:“我也想啊,可俗事缠身,已是不能。”
流觞道:“既然如此,您还是快回去忙您的俗事为好。”
楚缘含笑不答,勒马行至车窗前,道:“秋神医,念儿在醉月谷居住,望你多加照顾。”
秋裳道:“小女子向来视情儿为姐妹,世子爷大可放心。”
楚缘道:“听闻江湖中人惯喜殴斗,诸如此类的事,王府并不希望念儿涉足。”
秋裳道:“现下小女子已知她是郡主,身份尊贵,自然只能贵养。”
楚缘道:“如此,在下也就放心了。”
秋裳道:“世子爷,小女子心有一问。”
楚缘道:“秋神医请讲。”
秋裳道:“为何相信小女子的一面之词?你们并不知道郡主长什么模样,小女子随便指个人你们便相信了?”
楚缘沉默半晌,道:“秋神医,我们已寻了念儿整整十八载,早已累了。不管此念儿是真是假,只要父王认同,她便是真的。”
秋裳冷笑道:“原来如此。”
楚缘道:“念儿颈后有痣,足心有道烫痕,秋神医,你可记住了?”
秋裳哼声不语。
楚缘又绕到车辕,对慕情道:“念儿,哥哥走了。”
慕情不耐烦道:“你既知我是假的,为何仍念儿念儿的叫个不停?”
楚缘微笑道:“你便是念儿。”
说完不再多言,勒马转弯,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