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GL」》爱吃鱼的懒猴子

32、第三十二章

　　深夜，细雨霏霏。
　　西边跨院的灯火已然熄灭。
　　一道黑影自跨院月洞门窜出，躲在了不远处的假山后。没过多久，两道黑影相继来到假山后。三人相互交换了眼色，迅速分开，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隐去。
　　醉月谷内门客一向很少，少有的门客中又以医者居多。蔺衡对外宣称已然隐居，不方便大摇大摆地在醉月谷闲逛，故而自个儿住进了后山的别院。自秋裳接任谷主以来，便已将整个后山开荒，种着大片的各色草药。他一生与药草为伴，睁开眼便能瞧见连绵起伏的药草，倒是颇为心喜。
　　此刻的他已然睡着。
　　屋内漆黑一片，因窗户开着，山风徐徐，吹得幔帐飘飘荡荡。突然，他倏地睁开双眼。耳听一阵打斗声，他立刻穿上靴子循声而去。大门一开，便见到几个人缠斗在一处。其中一个人穿着夜行衣，另外几个人却是谷内之人。他皱了皱眉，立刻往山下看去，却见到火光冲天。那一处，分明便是谷中主院。
　　主院住着的，乃是秋裳。
　　当下大惊，也不顾正在打斗的几人，施展轻功往山下掠去。
　　火源的确是在主院，秋裳却是安然无恙。
　　谷内之人皆因大火纷纷自睡梦中醒来，谷中人忙碌着救火，门客们扼腕叹息摇首顿足，却不见慌乱，反而井然有序。
　　秋裳安然坐在轮椅之上，穿戴整齐，神色自若。她的目光定在一行黑衣人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请君入瓮之计，大捷。
　　早在离开无及山之时，她便已料到南宫林绝不会善罢甘休。故而下毒，请南宫林自己到醉月谷来。
　　近来有不少人混入谷中，或是以往不愿进谷的医者，或是伤病患者，甚至还有几个不知名的武林人士前来拜访。而谷外，亦有一些不明人士鬼鬼祟祟。
　　这些人，她都一一留下。不过问，不理睬，任其发展。为的便是引出背后的主使。当南宫林佯作不宜赶路硬要留下之际，她便已胸有成竹。
　　她让顾青衣易容改装藏在书房，果然便在夜半十分等来了要等的人。
　　天行令她一直搁在书房，藏在案几后一副山水画的暗格内。只不过，天行令之上她已下了毒，魂牵一线。
　　顾青衣的剑一直搁在黑衣人的肩头，前进一分，便可立时割断此人的喉咙。当此人拿到天行令准备开溜之际，她须得立刻出手将人生擒。这是秋裳的意思。她一向不会忤逆秋裳，且秋裳交与她的事，她向来做得很好。
　　这次亦不例外。
　　几番打斗下，在黑衣人惊恐的眼神中，她一剑刺穿了其小腹，用剑将此人架了出来。
　　此刻她已扯开了黑衣人的面罩。
　　枯瘦的脸，怨毒的眼神，此人赫然便是南宫林。
　　南宫林牙齿咬得很紧，怨毒的眼神一直瞪着一派云淡风轻的秋裳，冷笑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秋裳含笑道：“南宫家主，我救了你，你却反过来做贼，还命人放火烧掉我的院子，是否过分了些？”
　　南宫林冷哼一声。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不曾想竟掉入圈套。他深受毒之折磨，却仍然惦念着天行令。想着天行令便在醉月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盘算着如何盗取。他首先便派了人混进醉月谷打探消息，打探到天行令的藏匿之地后方才借求医之名进入醉月谷。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天行令到手之际，变故顿生。先是天行令内突然冒出的红丝线，再是被人生擒。
　　如今大势已去，他已无话可说。
　　另外一个黑衣人大声骂道：“臭婆娘！快杀了我！”
　　话音刚落，他便被踢了一脚。脑袋磕在地上，面罩亦随之脱落，此人正是南宫尤。
　　踢他的人不是顾青衣，而是忍冬。此人，亦正是忍冬生擒。
　　南宫若与南宫宏两兄弟见到黑衣人乃是自己的家人，都面色羞愧，私心想上前搭救，却陡然发现已被谷中之人盯得死死的。
　　南宫宏毕竟行走江湖多年。大火刚起之时他已苏醒，第一时间便是去敲父亲的门，然则无人应答。待得知跨院内只有他与南宫若时，他便已猜到此次大火极有可能便是父亲所为。然则，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父亲不是始作俑者，可面罩一揭开，一切都破灭了。他本是正直青年，父亲此前对秋裳的所作所为他已十分看不惯，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焉能瞧着就此死去。他厚着脸皮过来求医，如今再生变故，他已无地自容。
　　南宫若亦如是。他本身体虚弱，此情此景，他便明白自己与秋裳之间再无可能，颓然跪倒在地。昔日威风凛凛的父兄，竟是这样的卑鄙小人，他心痛亦羞愧。
　　大火仍未被扑灭，扑火的下人均是满头大汗，面容邋遢。
　　秋裳侧头对流觞道：“不必扑火了，让人将四周的树木伐掉，阻止火势蔓延。”
　　说完冷眼瞧着南宫林，道：“南宫家主所作所为，实是令晚辈大开眼界。你可知令牌内藏着的红线是什么？”
　　南宫林将头偏向一边，捏着拳头不说话。
　　秋裳不理他的行为，继续道：“不妨告诉你，你已中了魂牵一线。我也可以很大方的再告诉你一件事，解药便是毒昙花。”
　　闻言，南宫林枯瘦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秋裳朝顾青衣使了个眼色，顾青衣便收起了长剑，还伸手拍开了南宫林的穴道。要解魂牵一线，毒昙花只是药引，秋裳却说乃是解药。其中用意，她自然明白。南宫世家与万蛊门有怨仇，若是南宫林能够不惜一切代价鼓起勇气去万蛊门求药，或能成功。可秋裳一句话便断了南宫林的活路，即使得到毒昙花，也只不过是药引。
　　此次，南宫林必死无疑。
　　就算此事在江湖上传开，亦没有人说秋裳的不是。
　　忍冬也拍开了南宫尤的穴道，心中暗赞秋裳果然手段高明。既赢得了贤名，又杀了仇人。
　　秋裳将目光转向南宫宏，含笑道：“南宫公子，此次醉月谷走水，损失惨重，你说该怎么办？”
　　南宫宏抬眼瞧那已近被烧成废墟的主院，讪讪道：“醉月谷的损失，南宫世家会负全责。今日抬过来的两箱金子算是利息，待在下回家后，会再命人送二十万两过来赔罪。”
　　秋裳满意一笑，道：“很好。你们走吧，从今日起，我醉月谷不再欢迎南宫世家之人。”
　　南宫若心中一痛，嗫嚅道：“秋姑娘，对不住，是我……我们对不起你。”
　　秋裳道：“三公子不必自责，这件事与你并无关系。你我无缘亦无份，快走吧。”
　　南宫若羞愧的垂下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待得一行人离开了醉月谷，秋裳才叫来了慕肆，淡淡道：“南宫尤奸诈无比，此人留不得。待他们出了醉月谷地界，除之。”
　　慕肆领命而去。
　　这时，蔺衡才姗姗来迟。见主院已变作了废墟，心痛不已。
　　秋裳宽慰道：“蔺师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必伤心。”
　　蔺衡道：“我心疼的是医书，那可是醉月谷的心血啊！”
　　秋裳微笑道：“自弟子接任后，所有贵重的医书已移到了药炉。且书房离主院还有一段距离，无碍的。这场大火烧毁的，只是一些身外之物和一座空院子罢了。”
　　听解释，蔺衡这才放下心来，突然想起什么，一跺脚道：“哎呀！不知那黑衣人擒住了没有！”
　　黑衣人已被生擒，不是别人，正是柳色青。
　　此刻众人都已到了客厅，柳色青被捆绑着，一脸菜色。
　　秋裳并不让人给柳色青松绑，道：“柳门主，请坐。”
　　柳色青哪里敢坐？
　　秋裳道：“不知柳门主去后山做什么呢？”
　　柳色青明白大势已去，遂将自己如何被南宫林说动一起来盗天行令，如何分派任务，如何事后分红的事一并说了。他长叹一声，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已老了……老了……”
　　大半年前他曾败在后起之秀顾青衣之手。如今与秋裳两次交锋，竟又败在秋裳之手。这样的时刻，不服老都不行。
　　秋裳道：“您乃是一门宗主，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小人撺掇，实在是太大意了。”
　　柳色青脸颊一红，道：“在下输了。”
　　秋裳道：“小女子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得柳门主应允？”
　　柳色青眼前一亮。本以为会丧命于此，然则听秋裳所言，乃是若答应了其请求便能捡回一条命。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忙道：“秋神医有何吩咐？”
　　秋裳微笑道：“我要你将天行令已在白蛇手中的消息传扬出去。柳门主乃是一门宗主，您说出去的话，必定令人信服。”
　　瞧见秋裳那一抹淡淡的微笑，柳色青背脊发凉。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当然会答应。
　　柳色青走后，忍冬不禁鼓起了掌，道：“高啊，真是高明的手段。”
　　秋裳道：“你不是央我助你么？如此行事，你可否满意？”
　　忍冬道：“满意得不得了！就让白蛇与整个医界为敌，看他如何应付。”
　　说着又抬眼瞧着秋裳，“天行令竟在你手中，深藏不露啊你。如今这消息被我知晓，你就不怕我偷偷夺走么？”
　　秋裳含笑道：“你既当我是朋友，我亦然。既是朋友，我信任你。”
　　能得到别人的信任，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忍冬忍不住笑了，道：“今晚你收获大了！你是如何得知南宫林会今晚动手的？”
　　秋裳道：“不知道啊。我只不过是不放心谷内住着豺狼，时刻准备着而已。无论他是今晚亦或是明晚动手，结果都一样。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帮忙，若不是你擒住了南宫尤，恐怕醉月谷的损失便不止一处主院了。”
　　忍冬啧啧道：“损失？真是笑话！你讹了南宫世家二十万两外加两箱金子，修几座主院都够了。”
　　事到如今，她已只能佩服秋裳了。能够让醉月谷在江湖中屹立不倒，想必此人亦费了不少心思。此时此刻，她总算是见识了秋裳那不愿吃亏的性子。心里亦得出一个结论：万不可与秋裳这类人为敌，否则会活得很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