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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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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已然处理妥当,秋裳正在净手,清水在她手净的同时已变成了淡红色。她用一块雪白的丝巾轻轻擦拭,一张脸却冷得要命。顾青衣又受伤了,她颇为恼怒。自从顾青衣出道以来,身上是旧的伤刚好又添新伤,她看着心疼却从来都是细心替其治疗。人在江湖,便是如此。刀口舔血,夹缝生存。可她亲手用针刺入顾青衣的皮肉处理伤口时,一颗心却仍是揪在了一起,额头的汗水亦涔涔而下。
她心中暗叹,在桌旁坐下,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白蛇武功竟在你之上?”
顾青衣摸着刚包扎好的伤口,道:“在我之上倒不至于,我剑术远胜于他,他内功略胜于我。加之其身负金钟罩铁布衫,我与他交手,谁也讨不到便宜。”
秋裳若有所思道:“你这次受伤,便是因其身负金钟罩铁布衫?”
顾青衣点点头,一五一十将当时的打斗说了。
秋裳听后眯了眯眼,道:“我身上这件冰蚕衣你拿去穿。”
说着就要宽衣解带。
顾青衣忙按住她的手,道:“不必,你自己穿。”
百花宫有一至宝冰蚕衣,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当时花悠然将此物给了秋裳,虽则她们师姐妹纷纷羡慕,却从不曾怪过其偏心,反而觉得理所应当。论武功,秋裳的武力值的确是十二月中最弱的。故而,才得有冰蚕衣防身。此物跟了秋裳多年,此刻她愿意让给顾青衣,其用心着实令人感动。
秋裳道:“只要我呆在醉月谷,便不会有什么危险。冰蚕衣穿在我身上,实在是浪费。你惯常与人交手,难免受伤,冰蚕衣给了你,才有其用处。”
顾青衣打死不愿意要,秋裳定要给,两人僵持不下,差点就要翻脸。
幸得此时司乐来禀,说是已将慕肆带回来的青衣男子收押妥当,方才制止了一场争吵。
秋裳有点气不过,又不想再起口舌之争。闻言便让司乐带她去,要亲自审问。
顾青衣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秋裳冷目一扫,淡淡道:“你已负伤,自个儿去歇着,不用你跟过来。”
顾青衣立在原地不动。
司乐见气氛有点僵,忙笑道:“顾姑娘,谷主是担心你的伤势,你且去歇息,婢子会照顾好谷主的。”
顾青衣眼风瞥见秋裳仍是冷着一张脸,知道再坚持下去定然会又起争执,只有转身回房间养伤。
秋裳望着其背影微微摇头,心中暗叹。
关押青衣男子的地方便在地下室。江湖上的大小门派,几乎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一处秘密基地。防着外人偷袭,收藏奇珍异宝,亦或是收押一些于自己有用之人。
地下室离药炉并不算远。
原因只有一个,关押在里面的每一个人于秋裳都有用。秋裳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可她杀死起人来,同样颇为高绝。
若论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秋裳立时便能说出十七八个。
关押在此地的那些人,多多少少都曾被秋裳用来试药。当然,被关在此地之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青衣男子已被五花大绑,见秋裳缓步走来,面露诧异之色,随即明白那些前来支援的八成便是醉月谷之人,思及此处,不禁颓然闭上了眼睛。他是江湖人,自然深谙江湖规则。落入敌人手中,实在是比死还要难受。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却要受尽折磨。
秋裳盯着青衣男子看了半晌,问道:“阁下姓甚名谁,师承何门何派?”
青衣男子闭口不答。
秋裳轻笑一声,给司乐使了个眼色。
司乐会意,上前抬起青衣男子的下颚,将一个淡黄色的药丸弹进了他嘴里,接着屈指一点其穴道,药丸便被其吞入了腹中。
秋裳含笑道:“你吃下去的东西,学名不死丹。好好儿体会……”
青衣男子只瞪着秋裳,打定主意死不开口。可没过多久,后背便奇痒难耐,跟着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开始奇痒难耐且每一处都似被刀割般疼痛。他手脚被束,又被点了穴道,想要挠痒已是不能。犹如凌迟般的疼痛,更使得他脸颊开始抽搐,全身肌肉都因忍耐而不停的颤抖。
秋裳眯了眯眼。此人如此能忍,确实是个嘴硬之人。硬逼怕是不能,故而自袖中摸出一个白瓷瓶递给了司乐。
司乐照例喂青衣男子服下,静候在一旁。
没过多久,青衣男子陡然睁开眼睛,充血的眼眸立时变得十分恭敬。
秋裳满意一笑。幻魂丹这样的极品丹药,至今为止还未有人能够扛得住的。吃了幻魂丹的人,过不多久便会产生幻觉,能瞧见自己最想见的人或者物。
此刻在青衣男子的眼里,坐在轮椅上的秋裳已便成了留着络腮胡须的白蛇。
秋裳含笑道:“姓甚名谁?师承何人?”
青衣男子恭敬道:“回主人,属下姓高名子瞻,乃听雨楼楼主座下大弟子。”
秋裳道:“为何听命于我青龙帮?”
高子瞻道:“奉师命。”
秋裳道:“你可知我此番南下意欲何为?”
高子瞻道:“回主人,您要扩充青龙帮势力。”
秋裳眯了眯眼,道:“你可还知道些什么?我青龙帮可不需要无用之人。”
幻魂丹果然高绝,高子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竟在秋裳的提问之下将自己所知所想全盘托出。至此时,秋裳方知白蛇拿神月谷开刀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手上那两件宝物惹的祸。若不是那两件宝物,姬无常便不会死,神月谷或许已是青龙帮囊中之物。
待到高子瞻已无话可说,秋裳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地下室。
而高子瞻此人,显然已留不得。
阳光一寸寸西斜,秋裳对守在地下室的下属吩咐道:“新进那人,处理掉。”
待行至药炉外,方才对司乐道:“让慕肆来书房见我。”
说完自己推着轮椅进了药炉,见夏自修正蹲在地上瞧着一株南明草,不由得问道:“自修,你在做什么?”
夏自修闻言回首,见是秋裳,忙垂首行礼,道:“谷主,您怎地来了?”
秋裳瞧其面色红润,衣着整洁,已与当初的狗蛋判若两人,不由得笑了一下,道:“见你蹲在此地出神,便过来瞧瞧。”
夏自修道:“谷主,师父说让我将药炉内的花花草草都要记熟,她过几日便要考我。”
秋裳微笑道:“要学医,每一种药草都得牢牢记住,这是最基本的。自修,你要努力呀……”
夏自修连忙点头,眼风瞥向那株南明草,疑惑道:“可是……可是这南明草为何一半是紫色一半是白色?”
秋裳终于明白夏自修方才蹲在那里在琢磨什么了,摸着他的脑袋道:“因为这株南明草有剧毒,不过,处理一番却也能救人。自修,你要记住,任何药草都能救人亦能杀人。为人医者,自然应救死扶伤,可亦不能任由旁人欺负。这些你师父慢慢会教你,你去吧。”
夏自修似懂非懂地点头,兀自跑开了。
秋裳在原地出了会儿神,便自行去往书房。
慕肆已然在书房外等候,见到秋裳颔首行礼,跟着其进了书房。
秋裳待门掩上方才道:“慕肆,你再去一趟神月谷,问忍冬借一样东西。”
慕肆道:“不知谷主要属下去借何物?”
秋裳道:“借她的人,我写封信,你带过去,她看了自会明白。”
慕肆应了,等秋裳写好信便请辞告退。
秋裳叫住他,问道:“清芷那孩子怎么样?”
慕肆道:“很聪明,学东西也很快,且十分刻苦。”
秋裳点头道:“此女大气可成,你须得用心教导,知道吗?”
“是!”
秋裳道:“你去吧,路上小心。”
慕肆道:“属下告退。”
慕肆走后,司乐奉了茶过来,整理着案上的书简。流觞捧了新摘的花枝在屋内摆弄。司音过不多久亦进了书房,捧来了几碟点心。
平时均是四个人在自己身边转悠,如今却少了曲水。思及曲水,不禁问道:“曲水可有消息传来?”
流觞微微摇头。
曲水去聆心阁已有些时日,为何迟迟未有消息传来?
秋裳不免有些担忧,道:“莫不是出事了?流觞,传令下去,探一探曲水的消息。”
流觞领命退下。
司乐突然道:“谷主,您不去瞧瞧顾姑娘?”
秋裳斜眼瞧了她一眼,司乐被其不怒自威的气场所震,立刻乖乖闭嘴,低头忙自己的。
秋裳显是余怒未消,可思及顾青衣不愿穿冰蚕衣也是为她着想,又暗自叹气。然则,做事总是静不下心来。过了一会儿,终归还是遵从内心,让司乐将她送到了顾青衣门外。
司乐识趣地退下后,秋裳才敲门。
蓝烟开的门,见是秋裳,忙道:“秋谷主,您过来便好了,姑娘她一直不愿休息。”
蓝烟有苦说不出。顾青衣一回房便坐在一旁,面无表情。蓝烟劝她休息,她不吭声。过了一会儿又拿出剑来擦拭,擦完剑就跪坐在棋盘前自己跟自己对弈,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蓝烟觉得,在顾青衣眼中,她就是团空气。
秋裳一进门便瞧见顾青衣执子对弈,看都不看她这个师姐一眼。她知道这个师妹又在自己跟自己呕气,对蓝烟道:“你先下去吧。”
蓝烟瞧了一眼顾青衣,闷闷地退了出去。
秋裳也不言语,见顾青衣执的乃是白子,便自顾自地执起了黑子,陪她对弈。
一盘棋下得颇为凶险,顾青衣完全不顾白子是否会赢,只一味地困死黑子吃掉黑子。期间亦根本没有抬眼去瞧秋裳。
秋裳暗觉好笑,也就顺着顾青衣,还故意把黑子送入白子的包围圈。
到后来顾青衣当然明白了秋裳的用意,挥手将棋子打乱,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棋子。
秋裳按住顾青衣的手,微笑道:“小衣,看着我。”
顾青衣哼了一声,坚决地将头一偏。
秋裳眯着眼道:“真的不看我?”
顾青衣还是不愿回头。
秋裳叹息道:“罢了,我走便是。”
说着就要收回手。不过,她刚动,手掌立刻便被顾青衣紧紧握住。她不禁得逞一笑,道:“不穿便不穿嘛,何必置气?”
顾青衣道:“是你非要与我吵。”
秋裳笑道:“是,我不对。我不是亲自过来赔不是了么?”
顾青衣轻哼一声,很大方地不再与秋裳计较。将轮椅推到了桌旁,提壶斟茶,道:“可问出什么了?”
秋裳端着茶杯道:“都是些意料之中的事。那人乃是听雨楼大弟子,姓高名子瞻。”
顾青衣道:“听雨楼只不过是一群盗匪,不足为虑。”
秋裳道:“是啊,所以我已下令送其上路了。”
顿了顿,又道:“我已让慕肆过去请忍冬过来,让她将魂牵一线配制出来。”
顾青衣眉头微蹙,道:“为何?”
秋裳眯眼笑道:“南宫林该来了,得好生利用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