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GL」》爱吃鱼的懒猴子

21、第二十一章

　　山间寂寥，古木森森。
　　顾青衣坐在一颗临近崖边的树上，面无表情地瞧着远山近水。
　　身后不远处的古树后似有人影窜动，她却毫不在意。一路上都有人跟着，她自是知道的。而跟着自己的这些人从不露面，不找麻烦也不插手任何事，微一细想，便知是秋裳派过来的人。
　　这几日来，她都在思量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惹秋裳不快。思来想去，终归还是承认了自己的性子不讨喜。如秋裳所言，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便是沟通。自己这般模样，显然极是差劲。可至六岁起到如今的二十四岁，整整十八年她都是这般度过的。要改过来，怕是很难。
　　其实有时候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没有人教过她怎样将心事与人分享，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如今这样的性子。
　　其实小时候她还是很喜欢说话的，也很喜欢与母亲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开心的时候会笑，伤心的时候会哭，不似如今这般无论遇到什么事均是面无表情。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跳下树干，施展轻功奔到水边蹲下。瞧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她试着勾了勾唇角想要扯出一个微笑，然而自己看着都觉得僵硬万分，只得悻然作罢。
　　该改一改了吧？毕竟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已然离自己很远很远了。
　　正思忖间，忽听得脚步声。辩方位乃是正南方，脚步沉重，来者显然不会武功。侧头去看，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相互扶持着朝水边走来。她静静地瞧着，直到两个小孩子噗通在自己身前跪下。
　　“姐姐！请你收我们为徒。”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神情期待中透着几分忐忑。
　　顾青衣怔了一下，静静地瞧着他们不说话。
　　那孩子见顾青衣不语，再次开口道：“姐姐，我们可以拜你为师么？”
　　顾青衣终归是信了来者是在与自己说话，微微摇头。收徒这种事，她从未想过，且自己这样的性子，哪里教得出来什么好徒弟？
　　那孩子急道：“姐姐不记得我们了么？今天早上你还赶走了欺负我们的坏人的。”
　　顾青衣当然记得。她只是不明白这两个孩子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今晨在路边的一个小茶馆，她亲眼目睹两个孩子被恶棍殴打，于心不忍便上前解了围，且还给了他们几两银子。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思及自己的性子的确是该改一改了，左右无熟人瞧见，顾青衣便尝试着开口。
　　其中一个孩子侧身指着一个方向，朗声道：“我们就住在那边的城隍庙。不久前看见姐姐从那里路过的。”
　　顾青衣微微点头，自己确实是从那边过来的。她犹豫半晌，问道：“你们一直跟着我？”
　　两孩子同时点头。
　　顾青衣皱了皱眉。一路来她为了方便秋裳的人跟踪自己，很少用轻功，竟然让两孩子暗中跟了自己许久而未曾发觉。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为何要拜我为师？”
　　跪在她右手边的孩子道：“早上姐姐教训坏人时那么不费力气，本事很大，我们都想学。”
　　顾青衣道：“为何？”
　　那孩子道：“学了本事我们就可以自己打跑坏人，不会被欺负。”
　　顾青衣沉吟不语。她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的事情，竟然有些心软。幼时被父亲抛弃，与母亲死别，再到后来的颠沛流离，实在凄苦。若不是被师父搭救，如今的自己也不知道过着怎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思及此处，她上前扶起了两个孩子，道：“我可以教你们一些防身的招式，拜师一事不必再提。”
　　两个孩子大概十来岁，年长的是个男孩儿，年幼的则是个女孩子。二人瞧着顾青衣的眼神透着几丝恭敬甚至崇拜，听得顾青衣这般言语，女孩儿显是颇为失落，默默地垂下了头。男孩儿倒是欣喜，忙攥住顾青衣的衣袖，道：“多谢姐姐。”
　　顾青衣微微颔首，思忖着哪些招式简单易学，哪些招式适合两个孩子。
　　过了半晌，道：“看好了。”
　　说着动作娴熟地耍了一套掌法，完了见男孩儿一脸迷茫，女孩儿却是暗自用手在比划，不由得多看了女孩儿两眼，道：“你练一遍。”
　　女孩儿点了点头，想了想，竟然将顾青衣方才施展的掌法完整地打了出来。虽则招式略显青涩，一招一式使将出来却是干净利落。
　　顾青衣颇为赞许的瞧着女孩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似有几分不好意思，微垂着头道：“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不点儿。”
　　顾青衣微微点头，顾向男孩儿，道：“你呢？”
　　男孩儿伸手抓着后脑勺，红着脸道：“我……我叫狗蛋。”
　　顾青衣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当下不再问话，将方才的掌法要旨仔细说了一遍，认真的教了一遍又一遍。小不点儿天资聪颖，学得也快，狗蛋则稍显迟钝，所幸的是耐性极强，不叫苦亦不喊累。小不点儿学会了便自告奋勇的去教狗蛋，倒是给顾青衣省了不少事儿。
　　眼见日头逐渐偏西，顾青衣叫了两个孩子来到近前，道：“你们记住这套掌法，好生修炼。若是遇到打不过的，逃走便是。”
　　小不点儿和狗蛋同时点头，纷纷仰头注视着顾青衣。
　　小不点儿抿着唇道：“姐姐要走了么？”
　　顾青衣点点头，二话不说左手抱起小不点儿，右手夹着狗蛋，足尖一点踏空而去。
　　小不点儿双手紧紧攥住顾青衣的衣襟，目光一直盯在其完美的侧脸之上，道：“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狗蛋头一遭有了凌空俯视地面的体验，颇为兴奋地四处张望，倒不关心顾青衣要将他们带到哪里去。
　　顾青衣要赴比武之约，眼见时辰将至，故而不再多呆，闻言亦不说话。
　　片刻后，眼前景物熟悉，小不点儿方才知道顾青衣是要将他们送回城隍庙。
　　很快，破旧的城隍庙便出现在眼前。
　　顾青衣飘然落地，将两孩子放下，从衣袖里摸出两锭银子塞进小不点儿手里。
　　小不点儿攥着银子瞧着顾青衣，心中知道眼前的这位神仙似的姐姐将要离去，满目不舍。
　　顾青衣瞧其如此不舍，有些不甚明了。萍水相逢，她只不过怀着恻隐之心教了她几招，便真的会有不舍么？
　　狗蛋再次谢过顾青衣，膝盖一弯就要跪地谢恩。顾青衣微一拂袖，狗蛋便没跪成。
　　“记住，打不赢就跑。”她目光盯在小不点儿身上，似有不忍，最后还是转身离开，迅速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
　　无及山顶，山风徐徐。
　　明湖如一面镜子，湖水清澈，能够清晰地瞧见湖底的水藻。
　　秋裳迎风坐在湖边赏景，静默不语。
　　流觞在其身侧，俨然一副很喜欢明湖的样子。醉月谷的湖均是人工开凿的，不似明湖这般纯天然。眼前茂林修竹，远处亭台楼阁，这无及山倒是一块极佳的地头。
　　时光静谧而美好，佳人便在眼前，南宫若突然就觉得很幸福，且不愿打破这份平静。可思及曾萱给他说过的那几句话，且为了以后能够更加幸福，终归是捏着拳头朝身侧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会意，朝前走了两步叫了声秋谷主，却突然重重跌倒在地。他的脚不偏不倚刚好踢在秋裳轮椅上，如此……秋裳快速朝湖里跌去。
　　“谷主！”
　　“秋姑娘！”
　　流觞与南宫若同时呼喊出声，且同时飞身朝轮椅抓去。
　　南宫若体重较重，下坠的速度比流觞快，他迅速拉住秋裳的胳膊，与秋裳一同跌落在了明湖。
　　流觞紧随而至，同样神色紧张的抓住了秋裳的胳膊，拉着其往上划。
　　因着秋裳有腿疾，她是不会泅水的。突如其来的变故，初时的她自然心惊，待明白过来自己为何会落水之时，一把推开南宫若。
　　南宫若被狠狠一推，在水里滑出去老远。显然，秋裳这一推，实是用足了内力。他有些懵了，可人在水中容不得他多想，当下划水往上。待出得水面，正好见到流觞携着秋裳跃上地面。他武功平平，心里着急着上前去解释，却只有慢慢地划水上岸。
　　待得其上岸，流觞正在拧秋裳衣衫上的水，秋裳则冷冷地瞧着将她推入明湖的护卫。她浑身湿透，发丝还滴着水，却竟然丝毫瞧不出落水后的狼狈，而且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如此，这让刚上岸的南宫若越瞧越心惊，不安的踌躇半晌，竟然不敢上前说话。
　　四目相对。
　　秋裳眼眸中本还有的一丝嘲讽的笑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冷眼瞧着南宫若，道：“怎么？想杀人灭口？”
　　先前曾萱说南宫林想要暗算顾青衣，自己此番过来便是阻了其计划，那护卫在平地突然摔倒且刚好一脚踢在轮椅上，显是故意为之。如此，她不由得不朝这方面想。
　　南宫若顾不得湿身的狼狈，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秋姑娘，你别误会。”
　　秋裳哼声道：“误会？你是不是觉得我腿脚不便很好欺负？”
　　南宫若上前一步道：“绝没有！秋姑娘……我……我只是……”
　　他心急着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推卸责任，一时结结巴巴，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突然，一道夹带着笑意地声音自不远处的一颗树上传来。
　　“秋神医何必动怒？他只是想来一个英雄救美，想让你如戏曲中言说的那般芳心暗许罢了。”
　　南宫若听到此声音，顿时面露愤色。他眸中隐隐有火，瞪着曾萱轻飘飘跃下树施施然朝这边走来。曾萱告诉他，女人都喜欢英勇的男子，只要他在秋裳面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他就可以有机会博得芳心。他一早就授意护卫趁机将秋裳推入湖中，他英雄救美。
　　然则，他实在是太过天真。
　　秋裳鼻息间哼了一声，冷眼旁观。
　　若南宫若被曾萱利用如此为之，实在是太过愚蠢，可笑。可曾萱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
　　曾萱是自个儿用轻功上的山，比秋裳他们要早到一会儿，她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来的。她自认为对南宫若说的话没有错，有些女人的确是喜欢英勇的男子，英雄救美也容易博得芳心，只是南宫若性子单纯愚钝，竟然如此俗套将秋裳推入明湖。瞧着秋裳浑身湿透的模样，她才算是解气了。
　　南宫若气急败坏，指着曾萱大声道：“你算计我？”
　　曾萱背着手，笑眯眯道：“我跟你说的话没错呀，是你自己手段拙劣而已。”
　　说着转身覻着秋裳，一派天真道：“你方才给我脸色看，这是回礼。素闻秋神医宽宏大量，应该不会怪我吧？”
　　秋裳咬了咬牙，扯出一丝微笑，并不回答曾萱的话，朝着南宫若道：“南宫公子，请你借两套干净衣衫给我们换，多谢。”
　　曾萱想她生气，她偏偏就不生气。且如今证实方才的闹剧乃是曾萱主使，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告诉自己对着这样小心眼的女人生气，不值得。
　　南宫若以为秋裳已极不愿搭理自己，正黯然神伤。此刻听得其说话，犹如听到了天籁之音。立马吩咐护卫带秋裳与流觞去那边的楼阁里等待，他亲自跑去取干净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