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繁花的天空下》墨香书雅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花厅旁边的侧厅堂，婢女们动作利落轻盈的端茶送上来。好多人的误区认为茶水用滚烫的开水泡，君不见多少阴谋诡计都是一杯茶水引起的。一般来说除非特别要求，给主子送上去的茶水最多有华氏七八十度。
　　因是冬天，婢女们送上的是红枣五福茶。是用大红枣，桂圆干，芝麻糊，胡桃碎，杏仁片五种材料冲泡而成，所以又叫五福茶。
　　沐府的小娘子们规规矩矩按照长幼顺序坐在鼓凳上。顾名思义，鼓凳就是样子像圆鼓一样的圆型木凳子。家里有两层长辈，她们还没有那个资格一人坐一把椅子。
　　坐鼓凳得用技巧，要是坐不对就会重心不稳倾斜跌倒，到时候才丢人。因此给小娘子们坐鼓凳也是一种变相的磨砺和约束，不能扭来扭去或者是相互交头接耳。必须端端正正的坐好，得以掌控中心才不会出差错。
　　在她们前面一排的椅子是留着次于侯爷夫妇的长辈们坐的。每进来一个长辈，她们就起身见礼。
　　四少夫人李氏一进来就直奔沐瑾希，她出自宗亲镇国将军府。镇国将军是爵位而不是官职，一般来说，亲王的庶子才会请封这个爵位。嫡长子按律继承亲王爵位，余下的嫡子或者请封郡王或者请封某某国公爵位。庶子则是镇国将军和辅国将军的爵位，又或者往下递减。
　　李氏今年十八岁，比沐四郎沐青瀚要大上接近一岁左右。是个圆脸蛋，细长眼睛，体态丰满，属于在婆婆眼中好生养的，夫君眼中好吓人的那种。
　　“永安郡主回来怎么都不去四婶娘院里玩，特意准备有蜜三刀跟开口笑。可都是郡主平日里最喜欢吃的——”
　　“儿昨日回来得晚，偏偏娘娘又留了功课，儿需得按时完成。就不得空出来玩刷——”瑾希小大人一般回答道。
　　李氏也就是随便客气几句，看见瑾希这模样不由乐道:“那娘娘都给郡主布置了什么？”
　　“嗯——娘娘给儿布置了每日五篇大字，三篇小字；还需熟读背诵《女戒》以备开春学习。哦，还要画几幅画儿。娘娘说……过年不宜动针线，免得与人争吵一年到头，就不用交绣品。”沐瑾希故意扳着手指数着。
　　“不知道是学到《三字经》还是《弟子规》，开年咱们可是要学《千字文》。”沐明珠洋洋得意的说道。
　　沐瑾希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用手指卷丝绦玩。难道没有长耳朵，明明自己刚才说的清清楚楚。
　　“郡主，大娘子在问话呢！”李氏在一旁故意这么说，虽然才嫁过来不久，却已经知道沐明珠是个什么德行，巴不得看她丢脸。
　　沐瑾希可以不回答沐明珠却不能不回答李氏:“回四婶娘的话，《千字文》已经快讲完了，开年学习《女戒》，儿已经说了！”
　　“骗人——你才几岁怎么可能会学得比咱们还要快，说谎精。”沐明珠一下子站起来，立刻不高兴的嚷嚷，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大娘——怎么在跟瑾娘说话，虽然尔是姐姐，到底瑾娘是有爵位在身。哪里有尔等大呼小叫随便呵斥的。”沐侯爷由三郎沐清朗，大小郎君二小郎君三小郎君陪同着进来。刚好就听到大小娘子沐明珠气急败坏的在骂三小娘子沐瑾希。
　　一屋子的大小娘子赶紧站直了，一排的屈身行礼。
　　“瑾娘，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往下是什么’”沐侯爷在主位上坐下后，招手让沐瑾希上前去。
　　想来是要考她了，如今藏拙倒是不妙。沐瑾希转瞬间就思量一番，立刻张口接下去:“寒来暑往 ，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爱肓黎首，巨伏戎羌，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沐瑾希在椒房殿住着，从四岁启蒙以后，平常是跟着宫里的几个小公主小郡主们一起去书房里听夫子讲学。小公主小郡主们大多有自己的娘亲庇护，她却没有。
　　明明她年纪最小，夫子却总是喜欢指她起来，要是背不来就得挨戒尺打手心，还不许陪读代替。
　　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对付这种不公平的方法不可能打滚装病不上学。偏偏夫子是个什么有很才学的大儒，又不能随便告状。只好挑灯夜读，翻来覆去的背得滚瓜烂熟。
　　看到沐瑾希如此用功努力又不争不吵，本来只是保持观望的皇后娘娘这才满意，渐渐对她越来越好。在宫里的女人，无论大小，首先要学会的是忍，忍不住的话就要用实力说话。若是没有实力就永远不要逞能，否则怎么死了的都不知道。倒还还不如装拙，被人取笑总好过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
　　沐侯爷摸着胡须，频频点头“嗯——率宾做何意解释。”
　　“出自《诗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好，瑾娘……”侯爷本来想要再夸上几句，到底还是没有出口。当初他也不怎么满意陛下把谢氏赐婚给二郎，原本是想要跟渝州刺使刘弧结为儿女亲家。谁知让陛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给从中搅和了。
　　虽然后来跟刘弧还是成了儿女亲家，却是沐家庶女嫁到刘家做了庶子媳妇。偏偏有些时候，嫡出联姻才更靠得住。谢氏在沐府那些年到底受没受什么委屈，侯爷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万万没想到，后来会发展到必须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倒是真的有点悔不当初。
　　沐侯爷看着沐瑾希那张跟妻子祝氏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终究是暗自可惜为何不是个小郎君。“祖父那里有名家法帖，一会让人给瑾娘送去。需恭谨谦虚，不可妄自菲薄，好好练字。”
　　“阿瑾谨遵祖父教诲。”沐瑾希怎么会没看出沐侯爷中途改变主意，不过她也不想让自己表现的过于聪慧，看上去老老实实就可以。
　　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紧盯着自己，虽然没有什么恶意，却也没有什么善意。
　　“怀哥儿，阿琦，小轩，汝等是小郎君——将来建功立业，支撑家族兴旺，更加不可妄自菲薄。”侯爷把三个孙子也叫上前机会教育一番。
　　嫡长孙沐瑜怀是沐氏未来的宗子，当初老国公爷还在时给取的名字，出自北齐顾之推《颜氏家训.省事》:【今世所 ，怀瑾瑜而握兰桂者，悉耻为之。】
　　比喻美德贤才。
　　当初老侯爷还定下大房第一个嫡出子取名为瑜怀，二房第一个嫡出子取名为瑾希。寄托着老国公爷对沐府未来的殷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