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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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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个月过去，时近春节，大帅府里没有要接三少爷回去过年的消息，大家都不禁有些失落。看来，所有人都得在这深山里迎新年了。
王妈怕他心里难过，便张罗着把院子装饰起来。贴春联，剪窗花，挂彩灯，争得是一份喜庆热闹。管他谁人记挂？
自从去了东京，这六年多来，我竟也再没过个像样的年。很快，便跟着王妈红心似火的忙乎起来。
直到过年前一个星期，府里陆陆续续有人往雪梦山送年货。大大小小堆满了客厅几张大桌子，想来三少爷平日里，应该颇得人心。就连我看了，都高兴。
我蹦跳着拉他出来，从左边开始，咧嘴笑着念礼单：“太太赐八宝盒十盒，各色糕点十样；朱夫人赐西装长衫各两套，真丝睡衣三套；懿夫人送皮鞋一双；大少爷送红葡萄酒，白兰地各十瓶；大小姐送烟花爆竹二十样。”
来了这许多日，我也渐渐了解，梁家一共三位夫人，四个儿女。大少爷是太太所生，长三少爷十岁，是嫡亲长子，地位尊崇；二少爷是懿夫人所生，已经离家出走多年，音信全无。
朱夫人自己没有孩子。当年三少爷和大小姐是龙凤胎，他们的生母艰难产下孩子，便血崩而亡。十几年来，朱夫人就把他俩养在身边，视如己出。
梁潇扫了一眼红绸包裹的礼物，笑道：“还是大哥大姐最知道我。”
大年夜，三少爷让人把爆竹都放上，劈里啪啦，火星四射，把个寂静的山林也点亮起来。大少爷送的酒全赏给侍卫们，他更带头领着大家打牌斗酒。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年夜才算达到高潮。梁潇吃了几个饺子，醉眼朦胧的敬了最后一巡酒，才道：“兄弟谢谢大家陪我在这过年，你们继续喝，继续玩儿。今晚打牌输了都算我帐上。”
扶他回到房间，投了热毛巾给他擦脸，他立刻变了神情。
站起身，匆忙披上大衣，他嘱咐说：“小草，我得回帅府一趟。大姐最后一次在家过年，一定伤感极了。”
我急道：“你怎么去呀？”
他掏出钥匙，得意的在我眼前晃了晃，调皮的笑道：“刘副官的钥匙。”
“我跟你去。”我不假思索的说，便追他到门口。
“小东西，”他摸摸我的头说：“我是偷偷回去，被父亲抓到不是好玩儿的。”
我不放弃道：“带着我吧，给你放风，肯定不会坏事儿。”
怎么能轻易放过去帅府的机会？
“也好，那快走吧，趁他们玩儿的正高兴。”他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潜到车房。
车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疾驰，车灯的照耀下是夜雪匆匆飘落。
一直等到开上大路，他才松了口气，转头问道：“小草，你从来没有兄弟姐妹吗？”
我摇摇头，笃定的答道：“没有。”
他便不再说话，一心赶着去见他世间最亲的人。
也是这样一个飘雪的夜，九岁的我，愣愣的站在养父的房门口。哥哥满脸泪光从门口逃出来，鲜红的血顺着双腿流下，和服被撕破大半边。她身后，养父慢慢的用手绢擦着手，回味无穷。
哥哥回房间梳好发髻，仔细挑选了一件桃红色的和服，端坐在镜子前，无喜无悲。
她指指桌上的照相机，对我说：“给我照相。”
我对她的话，一向言听计从。
第二天，她的一头长发变成了男孩子一般的短发。
我吃惊的问：“姐姐，你的头发？”
决绝的，她说：“我从此与女儿身诀别了。只有当个男人，才不会被人欺负。以后，你叫我哥哥。”
原来那张照片，是她做为女人最后一次留念。
之后，她只以男装示人。
之后，她不让我一个人独睡。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梁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掩饰道：“三少爷家里有这么多人，我很羡慕。”
他瞄了我一眼，苦笑道：“二哥受不了父亲的专制，三年前走了；大姐也要被逼着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这个家我是真不愿意回去了。”
“二少爷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盯着前方，说：“父亲是老思想，深信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所以他希望我们兄弟三人都从军。”
“二少爷不愿意？”
梁潇摇头道：“那年我十四，他十七，我俩一起被送进军校。有一天守夜岗时，我们怕睡着了，就聊了很多。他说他的愿望是当个医生，悬壶济世，而不是拿枪杀人。不久，他就瞒了家里，出走了。”
“那你呢？”我忍不住问。
他笑笑说：“我喜欢当军人。虽然父亲的很多做法我都不同意，但我佩服他是个天生的帅才。”
我猜测道：“所以你字佩弦？取张弓拉弦之意？”
他点头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懂得不少？”
“你长大想做什么呢？” 梁潇突然问道，让我措手不及。
光复大清？这是从小父王，养父和哥哥告诉我的梦想。除了这个，我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想法。
但这如何能说出口？
我随口就说：“我想读书，当大学生。”
他转头，正视我，眼中有赞许和怜惜：“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不会让你一直当丫环的。”
低头一笑，心中有丝甜，小声说：“三少爷，你不必当真。你肯收留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我敢说就敢负责任。”他认真的神情让我心中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