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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道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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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一月里，又一场大雪过后，我刚满了十三岁，本是该读书做梦的年纪。
孤身站在雪梦山的山脚下，我像一只初次捕食的小猎鹰，紧张而兴奋。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他是一个刚病死的中年人，正好充当了我们的道具。那个时候，哥哥还不敢杀人。
山顶传来一声声浑厚悠远的钟声，是雪梦寺的巨钟，清康熙元年铸成。两百多年了，还能声震全山，似可以唤醒沉迷于六道中的众生。
只是今天这钟声，用力过猛，更像是发泄撞钟人心中的郁闷。我在钟声里打了一个冷颤，猛吸一口气，开始奔向山顶，朝着我的使命！
七岁那年，我被父亲临终前送往东京，在他的病榻前，我似懂非懂的发誓：姐妹齐心，匡复大清。
在东京迎接我的，是一个瘦小冷峻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清秀的少女。
男人是我的养父，川岛浪速，而少女就是我后来的哥哥。我出生时，她已经离开家，所以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她应该是十四岁了。
“咚。。。咚。。。”钟声继续，像命运的召唤。奔跑的我，脚下高低不平，深浅崎岖。
其实，我们在日本的家附近，也有一个寺庙，寺里大概也有钟，但我们从没有参拜过。
养父的家，往来都是激进的青年军官，我和哥哥被要求端坐在每日的讨论中。
让大家群情激昂的只有一个话题，那就是实现满蒙独立。
那时，哥哥还允许我叫她姐姐，所以我怯生生的问：“姐姐，什么是满蒙独立？”
她一脸郑重，眼中是炙热的亢奋，答道：“就是把蒙古还有东北三省，从中国分割出来，独立自主。”
“为什么要独立？”我小声追问。
把子弹上入枪膛，她瞄准树上的鸟窝，道：“因为那里是大清的龙兴之地，是咱们爱新觉罗的根。如今被一个叫梁崇光的奴才霸占。他食我大清俸禄，却背信弃义。”
“砰！”的一声，枪响了。羽毛纷落，树枝摇颤，地上的燕子在血泊中扑扇着翅膀。。。
跑过山门，雪梦寺就在眼前。巨钟更发震耳欲聋，我已能看清那敲钟人。
一身玄色长袍，十七八岁，身形高挺，面容俊朗。他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结实匀称的身体。
他身后，是住持模样的大和尚，还有十几个穿着军服的护卫。大和尚佛性所至，闭目侧立，似乎要等待这个年轻人发泄完胸中最后一点怨怒。
一定就是他了，我的目标人物：梁潇，字佩弦，十七岁，东北王梁崇光的第三子。
我的突然闯入，让钟声嘎然停止。护卫们看清了来者，才把拔枪的手放了下去。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见到他，计划必须改变。
大和尚吟道：“人生八万四千梦，却向无声一念收。”
梁潇却没有看他，眼中带着好奇，转头问我：“你是谁？”
我又惊又怕，眼泪急流：“我爹爹在山下突然倒了，他病重，求各位救救他。”
大和尚脸上动容，望向梁潇，等着他发号施令。
一个副官道：“三爷，大帅已经下令封山，不许生人上来。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梁潇怒道：“你不用总拿父帅来压我，救人！”他眉峰立起，已经有军人的威严。
副官嘴角略动，不服道：“军令如山，我没法向老帅交代。三爷，恕难从命。”
“我敢做就敢负责任！你不去我去。”他跳下石台，大步朝山下走去，无人敢拦。
副官见他铁了心，忙追上道：“三爷，息怒，我这就让人下山去看看。”
三五个大汉随我下山，自然见到的是一具微冷的尸体。副官见我哭的凄惨，也动了恻隐之心，指挥手下帮我把这个无主孤魂埋在山下。
我执意要当面谢过三少爷，副官无奈，又带我重上雪梦山。离雪梦寺不到五分钟的路，便是一栋两进的宅子，黑瓦红墙。
这就是梁潇眼下被罚读书思过的地方了，日本关东军的情报很少有错。
他的书房被烧得很暖和，一走进去，是扑面的墨香，浮在如春的空气中。我瞥见他正在看着一本唐诗选。
放下手中的书和笔，他抬头直视着我，心胸坦荡。
我深深鞠了一躬，声泪俱下道：“我爹爹去了，谢谢三爷搭救之恩。”
他面有惋惜，从抽屉中拿出五个银元，走过来。
“拿着吧，乱世里讨生活不容易。”他把钱塞在我手中。
我有着和哥哥一样秀美的容颜，但比她更白皙，更纤细，更柔弱。眼泪是我最可靠的武器，谦顺是我最自然的伪装。
我跪下，鼓足勇气说：“三爷，爹爹去了，我就没有亲人了。你把我留下做个丫环吧。我什么都会做。”
他扶起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答道：“我叫幽草，十三岁。”
“嗯，”他若有所思的沉吟道：“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然后，他走到桌边，按了电铃，副官疾步出现。
梁潇吩咐道：“去叫王妈来，再给这女孩儿买几身衣服。她以后就给我做伴读。”
副官为难道：“三爷，这件事我可得请示老帅。”
梁潇想了想，带着少年男儿的义气和狡黠，说道：“你去跟我大哥说，就说这个人我留定了，请他帮我在父亲面前说话。”
我顺利的留在了梁三少爷的身边，做了一个丫环。
想想真是天意弄人，父王在天之灵如果看到，他是会为我的忍辱负重而欣慰呢，还是会为凤凰落套而悲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