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心底的海洋》长星岛

1、第1章 引子

　　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四日，深夜，河北第一监狱。

　　我随着狱警，走在昏暗死寂的走廊，铁栏背后，都是在鬼门关徘徊的将死之人。耳边偶尔传来低泣，或是梦中都绝望的叹息。忍不住加快脚步，逃离这些困兽的悲哀。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后，才是我想见到的人。

　　她消瘦，蜡黄；吗啡和纵欲已经毁了她昔日的美貌。

　　“哥哥，”我轻轻唤道。

　　她眼中透出一丝惊喜，上下打量着我说：“好看，你扮男人比我还要风流。”

　　我一身国民党军官的打扮，只为掩人耳目，不为做什么男装丽人。

　　她大难临头，却终于有这份闲情逸致品论我的妆扮，好似平常人家的姐妹。

　　我苦笑说：“我只能呆五分钟。”上前握住她枯瘦的手，眼泪簌簌的落下。

　　她从来都讨厌我的软弱：“你从小就爱哭。”

　　我伸手擦掉泪，这个关头，有比叙姐妹情更重要的事，我们一向如此，不是吗？

　　“哥哥，明天一早他们会执行枪决。枪会放空弹，但你要应声倒下。”我尽量平静的嘱咐说。

　　她疑惑的看着我，问：“那要如何善后？”

　　我将计划和盘托出：“替身已经找好，她本人得了绝症，想给母亲留下些养老钱。我已经给了她家里四根金条，行刑之后再付其余六根。”

　　“多少人都盼着我死，怎能逃得过那些盯着我的眼睛？”她摇头说。

　　这个往日里横行霸道的女司令，少了杀气，多了暮气。

　　我不假思索的说：“你不用担心，听我的话就可以。”

　　话音刚落，我们两人同时一愣，这正是她从前对我说的话。只是她说出来，更多时候是命令。曾几何时，我们的角色转换了。

　　门外，狱警轻咳，提醒我抓紧时间。

　　“哥哥，”我猛然抱住她，哽咽道：“忘了你是谁吧，好好活下去。”

　　她眼角噙泪，这个从来没有眼泪的女人，缓缓说道：“下辈子，不要再做姐妹了吧。做我的妹妹，害了你。”

　　离开监狱，我擦干脸上最后一滴泪，向门口停的一辆黑色汽车走去。程副官立刻替我拉开车门，我闪身跨进车内。

　　身旁的男人一身黑色毛呢军大衣，虽已近四十，却还是那般英俊。他轻轻按了一下我的手，似是安慰。

　　多么体贴的男人，我爱了二十年的男人，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佩弦，谢谢你，我知道你正在竞选副总统，这么做让你为难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低婉的说。

　　他的目光中还有怜惜，或许还有爱意：“放心吧，我敢做就敢负责任。”

　　车开了，我回头再望一眼月光下的监狱。

　　几个小时之后，那里会上演一场移花接木的戏码。而主角儿就是我的姐姐，一个我却叫了二十五年哥哥的人。

　　她就是爱新觉罗·显玗，日本名字叫做川岛芳子。国人眼中的汉奸。

　　而我，则是第十代肃亲王的最后一个孩子，十八格格 — 爱新觉罗·显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