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南蛮老人

3、第 3 章

　　老六发现方阳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甚至好几次在课上开小差——这就证明，问题十分严重。于是他趁着晚上的空挡把人拽到学校的酒吧里，想要听他酒后吐真言。
　　在方阳心里，老六算是和他顶好的朋友了，可有些东西他是万万不敢提起的。所以他绝对不能说，他在雅阁外面遇到了自己的马哲老师，而且刘国庆还改头换面，让他一直到第二周的课上才认出那个街对面看着自己和方栋梁的男人是刘国庆。
　　酒吧里坐满了同校的同学，虽然说是学校里唯一的一间酒吧，看起来更像是书吧，毕竟主要客户是学生。酒保在吧台后面熟练地摇着调酒杯，那银色的器皿在他面前晃得目不暇接。方阳一边喝着苹果汁，一边叹了口气。
　　脑子里刘国庆的身影挥之不去……

　　两天前。
　　脚步声渐进，星期一的公开课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怨气，所有人都眼眶发黑，没从周末的狂欢中醒过来。这时候的马哲课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学生们恨不得把头埋进抽屉里表达自己的虚脱。
　　一个人从讲台边上的侧门走进教室，鼻子上的金丝边厚底眼镜换成了黑色的粗框，薄薄的镜片后面终于看得到他的眼睛。刘国庆把头发给剪了，额前的头发用发蜡往后抹，些微的凌乱让他整个人有点放浪不羁的感觉，同时也露出他修整过的眉毛和饱满的额头。再说他身上万年不变的那件灰色毛衣，现在换成了一件有型的及膝鹿皮大衣，里面衣领熨得笔挺的白色衬衫包裹着胸口结实的肌肉，满教室的荷尔蒙快要震破落地窗的玻璃。
　　“哇！！”教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尖叫声，趴在桌子上的同学被吓得抬起头来，看向讲台上突然出现的男人。
　　“我们换老师了？刘老师呢？”前排的女同学捂着脸大声问道，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了，原来她们学校还有这样的极品老师。
　　刘国庆抬起头环视了一周，很好，终于没有人趴在桌子上了。他摊开自己的书本，微微弯腰将讲台上的话筒抬高了一点，把自己的毛线帽扔在讲台上，抬手捋了捋被弄乱的发型。
　　“我是刘国庆，负责你们这学期的马哲，同学们请打开书本……”
　　“不可能！老师你在开玩笑嘛？”刚刚提出问题的女生张着嘴满脸不可置信，捅了捅身边的同学希望从她那里得到支持，那女生也一个劲的点头。
　　就在下面热热闹闹开始进行调戏老师的戏码时，方阳坐在中间的位置，一直收不回自己的下巴——那个男人是刘国庆？！他被刘国庆的眼神吓得赶紧低下头，几乎有了要逃课的念头，打死他也想不到那天在马路对面爆粗口的男人会是自己的老师，而且在那之前的几个小时他们明明才见过……
　　“老师，才一个周末，你经历了什么啊？”
　　前排的一个男同学问出了他的心声。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上节课讲到的内容……”刘国庆还是刘国庆，丝毫没有被嘈杂的讨论声影响，面无表情地拿起书本要开始传道授业，下面的同学发出遗憾的声音，纷纷翻开书本。
　　人长得好看，待遇就是不一样的，周末之前的刘国庆还被定义为死板的邋遢讲师，现在在同学们心中他已经变成了浑身散发着禁欲气息的魅力男人。方阳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倒是觉得不管是以前的刘国庆还是现在的刘国庆，浑身都是禁欲气息，从他和自己短短的几句对话中就能看出来……
　　下课后刘国庆被团团围住了，方阳从来没有见过有同学对马哲思想爆发出如此巨大的热情，在教室门口徘徊着，也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阳哥，一起吃饭？”同宿舍的同学走出教室时叫了他一声，他做贼心虚地猛然回身。
　　“怎么了？”
　　“没，我有点问题想问一下老师。你们先去吧，我晚一点。”

　　刘国庆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围着自己转的女学生，这才一个人来到学校侧门。下课时间已经过了小半个小时，侧门也没什么学生，他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点燃一根。
　　“老师！”突然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真的就是在自己的身侧，刘国庆吓得一哆嗦，回身骂了句：“我操！”
　　是那天晚上在雅阁见到的“男主角”——方阳。刘国庆吐了口烟，正好风向一转全吹到了他脸上，方阳被呛得咳了几下，往后退了一步。
　　“老师，我想和你解释一下，那天晚上在雅阁的事情。”
　　一皱眉头，刘国庆都要忍不住叹气了，“你这每天走在万里长征解释路上累不累？我又不是你爹妈，你搞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解释什么？
　　“这……这……”方阳的脸果然一下子白了。
　　又吐了口烟，刘国庆把针织帽套到头上，扶了扶眼镜，“就你这样的，这么多年都没被人看出来？”
　　“那天真的不是我，我只是想帮你拿下来，我不知道您会转身。”方阳惨白着脸解释着。
　　那可不关刘国庆的事了，反正方阳那一手摸过来让心情不佳的他想到部队里那个打算对自己性骚扰的教官，这才有了后面那一出。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真是人不可貌相，竟然是个深柜的，那倒有点意思了。他直盯着方阳看，看他回避着自己的眼神，看着他一点点发抖的身体，还真有点好玩儿。
　　俩人站在马路边上，等刘国庆抽完一根烟，方阳还没想到解释的话。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稳稳在两人身边停下来，刘国庆上前打开车门，司机低着头看向外边，“你学生？”他看向方阳。
　　“没事了，走吧……”
　　“莫学长？”方阳突然开口。
　　“你是……”越野车司机愣了一会儿，然后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面前，“我想起来了，你是小阳吧？”
　　“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学长，真是太巧了。”方阳刚刚还惨白着的脸一兴奋起来就变得通红，刘国庆暗暗说了一句——啧啧，都可以去表演变脸了。
　　俩人在寒暄着，刘国庆躲在车里自己玩手机。
　　等莫阿点终于结束了谈话，越野车开向市中心，他才问道：“怎么把孩子吓成这样？”
　　“谁吓他了？”刘国庆愣了一下，一直黏在手机上的目光这才挪开，“我可没说什么。”
　　笑了笑，莫阿点说道：“那孩子和我挺像的，也是20岁才上的大学。前个学期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到我们研究所来参观，这才认识的。”
　　“我们俩还都是男人呢，像不像？”他觉得自己这挚友范围放得太宽了。
　　“你还是把头发蓄回来吧，然后少说点话，现在的你挺讨人嫌的。”
　　“嘁。”也只有莫阿点敢这么说。

　　好不容易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方阳长长叹了口气，这可把人愁得哟！要是莫学长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他就真的万念俱灰了。毕竟莫学长一直是他心中的偶像，要是那个和蔼可亲的学长对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眼泪。
　　“你叹什么气啊，说不说？”
　　“这个，也没啥。”
　　老六一个眼刀抛过来，方阳皱了皱脸，“我妹妹要念高中了，家里钱不够……”这是事实，但是他家穷了二十多年了，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揭不开锅。这下被老六逼问得紧了，只好拿出这个理由。
　　宿舍里面6个人，老六是年纪最小的，但是却也是6人里面最成熟的。他看了看方阳，这时候也有点束手无策了，他家也是刚到温饱线，就是来学校里的酒吧放纵一下也是平日里省下来的钱。脑子转了转，他拍了拍方阳的肩膀，说：“我有个表哥前段时间给我介绍了兼职，可是社团里的事情太多，我就没去，要不，咱俩一起去？”
　　扭过头，方阳正想一口答应下来，可是想到老六的情况，又为难，“你好不容易进的外联部，而且你一直不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吗？”T大外联部都是精英出没的地方，现在还经常有里面出来的学长回校演讲、传授经验，老六为了进去可是花了不少精力。
　　摆摆手，老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的，“现在比不上以前了，老部长毕业之后……那里简直就是纨绔子弟的阵地，也没什么好学的了。”真不是他眼红人家有钱，你说每次拉赞助都找自己有钱的父母，每次聚会都兴冲冲说要去农家乐。搁别人也就算了，他一大批亲戚现在还是贫下中农呢，农家乐？他农忙时候回趟家绝对能体验原汁原味的农家乐，有那闲工夫学他们体验生活，他还不如自己想办法赚点零花钱。
　　不清楚他是不是安慰自己，方阳还是为这样的情谊感动，他一手搂住老六有些消瘦的肩膀，傻乎乎地笑起来，“来，干了这杯苹果汁，让我们走向兼职的康庄大道！”
　　老六也跟着笑起来，斯斯文文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颇有点神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