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南蛮老人

2、第 2 章

　　从酒店里出来，天色全黑。刘国庆一个人从安全通道走出来，还打包了餐桌上的剩菜，打算拿回家凑合一个周末。
　　市中心的空气真是越来越差了，他一边想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半包烟，点燃一根，靠在垃圾桶边上开始抽起来。
　　在人烟稀少的街上走了一会儿，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他不耐烦地摁断，再震动，摁断，再震动……来来回回，等他走到人家宠物店，终于憋不住了，摁下接听键。
　　“我说国庆啊，怎么一个人走了？这下一场你不来了？”电话那头音乐震耳，刘国庆瞥了手机一眼，“和钟弋阳在一块？”
　　“嘿嘿，我这不是正好也要来玩玩，就和他一起了。”
　　“慢慢玩儿，我看看冬瓜就回去睡了。”他就是在酒店门口看到了钟弋阳的车，才会一个人从地下车库的安全通道出来的。
　　“你拉倒吧，谁不知道你周末一定去雅阁。我说，人小钟挺有诚意的，别扒拉着以前那点破事不放，他这不都知道错了吗。”
　　“是吗，我问问他知道错了没有。”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陆鹿大声喊着钟弋阳的名字，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接过电话。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
　　“钟弋阳，你听我说。”刘国庆身上穿得单薄，酒店里暖气足还不觉得冷，到了街上，直把自己冻得不行。他蹲在宠物医院玻璃门边，冷静地冲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俩完了，知道什么意思吗？你要是嫌玩不够大，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教唆未成年人吸食毒品怎么判，好吗？”
　　“哥、哥……”钟弋阳拿着手机，在酒吧里僵成了化石。他是T城最火的电台主持，身边也是一些夜生生物，自然玩儿得比较开。认识刘国庆的时候，实在是看不上这个名字和外表一样土气的男人，直到城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陆鹿跟他捅出刘国庆的一些事，他这才一改常态，对他投怀送抱。说真的，他们交往的这几个月，刘国庆给他的印象简直是对自己千依百顺。当然如果最后没有刘国庆发现他和一群学生在酒吧里吸食毒品的事，他们估计也还在这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交往着。
　　刘国庆说了分手之后钟弋阳还以为这只是他一时气话，毕竟从外表来说，钟弋阳带出去绝对是有面子的，一张好看的脸不知道让多少男男女女拜倒在他西装裤下，何况是刘国庆那种连洗面奶都不用的人。可是这回刘国庆玩真的了，一整个寒假跑得不见踪影，好不容易到了开学，回来之后也一直没接电话。这回还是他死缠烂打让陆鹿给当个和事老，这才和刘国庆说上话，谁让陆鹿正在追求他们电台策划部的一个女孩。
　　可是刘国庆一开口，钟弋阳就愣住了，这还是那个总是邋邋遢遢、话不多说的大学讲师吗？他怎么觉得这个男人他压根不认识？
　　看他愣在那里也不见说话，陆鹿一把拿过自己的手机，转过身翻了个白眼，就钟弋阳这样的还想跟刘国庆玩三十六计。论智商，刘国庆的军事学博士也不是随便给的，论长相，人一收拾起来还不知道谁哭着喊着离不开谁呢。
　　“国庆啊，那你先忙哈。”他冲电话那头赔笑。
　　“陆鹿，你他妈再给我找这种麻烦，你的车就不是剐蹭那么简单了。”
　　“呀呀呀，干什么啊！我今晚不是还帮你忙了吗，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虽然整个饭局他也没说上什么话，不过他不是也努力缓和气氛了吗？那头已经挂断了，陆鹿一脸无奈收起手机，转头对没缓过神来的钟弋阳说：“冬瓜生病还在医院呢，国庆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别往心上去。”
　　“谁？”
　　“冬瓜啊，他从部队带回来的那条狗。”
　　看着钟弋阳渐渐憋得通红的脸色，几乎都可以看到他头上几个大字——我还不如一条狗？！陆鹿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些年自己什么时候不得看着冬瓜心情过日子，你还想跟那小祖宗比？

　　“你好，请问是？”柜台后面戴着口罩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再低下头去。
　　“我是刘国庆，来看一下冬瓜的情况。”
　　“冬瓜？我认识它的主人啊，他叫……”刘国庆？！这是刘国庆？小姑娘放下手里的的记录本，幅度极大的抬起头，看着他咽了咽口，“你是……”
　　今晚已经遇到太多这种情况，刘国庆已经习惯了，抽出自己的皮夹，从里面抽出自己的身份证，交给她，说道：“刘国庆，T城三合区卡楼街35号，生于1986年10月1日，身份证号……”等他巴拉巴拉说完，小姑娘还没回过神，走廊里走出冬瓜的医生，一看到他也有点发愣。
　　“国庆啊，今天去剪头发了？这身衣服也挺合身的……”
　　等到医生和刘国庆走远，小姑娘这才扭回自己的脑袋，心里对医生佩服得五体投地，医生这眼力，真不愧是她的人生楷模！
　　刘国庆看了冬瓜，又询问了好多东西，这才拎着自己打包的剩菜出去了。前台接待的小姑娘看着他的背影，问一边在配药的医生，“老师，您怎么认出他的？”
　　“啊？什么？”医生转过头来，“他以前就这样啊。”
　　“那我以前见到他怎么……那样的。”
　　“哦，半年前骑行去了趟西藏，就一直没缓过来。”
　　姑娘在一边张着嘴巴合不上，医生老神在在地走来走去，丝毫不在意她激烈的思想斗争。

　　不说一路上引来多少讨论，刘国庆只穿着一身西装实在抵挡不住这冬末的寒风，路过雅阁的时候稍有点犹豫。就这么拿着打包的剩菜进去找陪睡的好像也不太好，可是也总不能把它扔了，多浪费啊。再说了，冬瓜就是吃了不知道哪个缺德东西扔的盒饭，这才食物中毒进医院的，他可不能这么做。
　　站在雅阁后门正激烈的思想斗争时，好几个看上刘国庆的上来搭话，他缩了缩脖子，还是打算回家睡觉了。
　　“栋梁！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啊，我会帮你！”刚走到马路对面，身后传来争吵声。照理说刘国庆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可他对这些乡土气息十足的名字十分敏锐，毕竟自己叫“国庆”，要是听到有人叫“中秋”“狗蛋”“春花”“秋月”什么的，他总是忍不住侧目。
　　一扭头，看到两个人正在撕扯，一个人拼命想往回走，一个人拼命把那个人往外拽，撕扯着撕扯着就扭打起来了。刘国庆想等他们见红的时候给原兆打个电话，让他处理一下现场。毕竟他来惯雅阁了，这里还是被封了，他还得再找地方，多麻烦。可惜点儿背，手机才一摁亮，屏幕嘀的一声灭了——没电了。
　　雅阁的后门不同于前门正对市中心，后门出来是一条小街，平时人不多，就是有人走过，也避着他们远远走开了。
　　“你怎么帮？帮我买范思哲的西装？最新的手机？还是能带我坐头等舱出国？你能吗？”一连几个问题，那个略高的男孩子被问得一声不吭，穿着笔挺西装的男孩子五官还是挺好看的，抿着嘴衣服不依不饶的样子，又吼道：“你当你的好学生，我卖我的屁股，谁也管不着谁，你懂吗？”
　　那个被一顿问题问得语塞的男孩面对那个男孩，背对着街道，说了一句：“你不是这么肤浅的人的，你以前不是的……”
　　“你以为我们还是舔根冰棍就能兴奋几天的年纪吗？方阳，这里是T城，你知道这里多残忍吗，啊？你这样的，迟早被人踩死！”
　　老套的剧情，虽然主角长相不错，可是刘国庆已经没心情看下去了。他伸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要弯腰进去，突然脑子一闪，顿住了。
　　“我操！”他又把脑袋从车里撤出来，站起身看向街道对面的两个人。这时那两人也停止了争吵，正好听到他大声骂了一句，不约而同扭过头来看他。
　　方阳脸上还带着情绪未平的激动，满脸涨得发红，回头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隔着一条街，再隔着一辆出租车看着自己。路灯太暗，加上街边各种招牌红红绿绿的灯光，他只看到那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男人，正盯着自己。
　　“你走吧，别影响我工作。”方栋梁推了他一把，从后门走回去了。
　　方阳拦不住他，也无计可施，想起街对面那个无故盯着自己的男人，回身一看，哪里还有那个男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