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南蛮老人

13、第 13 章

　　商业区的小饭馆里热热闹闹，正是晚间高峰期，方阳在嘈杂的人群中来来回回送餐、收空盘，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钱辉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倒是老实了一点，虽然还是冷脸相对，好歹干活的时候也尽心尽力，没有再偷懒。方阳也是个少根筋的人，不管对方怎么不搭理，他还是一有空就上去搭话，即使对方只是瞪着他不接话，他也只是摸摸鼻子，又忙去了。
　　“哪里来的土包子，不会看脸色吗？”小声嘀咕着，钱辉扯下自己手上讨厌的黄色胶手套，打算到餐馆后门抽根烟。
　　过了一会儿，大堂经理蒋哥走进厨房，就看到方阳在卖力地刷盘子，一边也只有两个阿姨在打扫卫生，于是拍拍方阳的肩膀，问道：“钱辉呢？”
　　回头一看是蒋哥，方阳也环顾了一周，疑惑地反问：“他不是一直在这儿吗？”
　　蒋哥叹了口气，径直往后门走去。大铁门刚推开一道小缝，就听到后面巷子传来打斗声，其间还夹杂着几声痛呼，他倒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一个身影跌在他脚边。
　　“钱辉！”蒋哥扶起踉踉跄跄的钱辉，往外头一看，三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手里还抓着钢管，上面沾着血，而钱辉手臂上好几道血口子，还有一片淤青。
　　那几个小混混还没等蒋哥说话，看到他斯斯文文的样子，讥讽地哄笑起来，“怎么着？你要一挑三？”
　　看着钱辉意识还清醒，蒋哥看也不看那几个小混混，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摁了几下，“你好，我要报警。”
　　“孬种！！”几个小混混一听这边报警了，底气不足地骂了一句，然后作鸟兽散。
　　闻声赶来的方阳举着两只手，看到这场面大惊失色，就要去追那几个小混混，蹲在一边给钱辉看伤口的蒋哥叫住他，“你追他们干嘛，把医药箱给我拿过来。”
　　蒋哥给钱辉上药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哪怕牙齿都快咬断了也没发出一点声音。方阳被打发去换桌布了，俩人坐在蒋哥的小办公室里，钱辉很是不自在。
　　“行了，一点小伤。”看着也差不多了，钱辉收回自己的手，眼神闪躲着。
　　也不勉强他，蒋哥推了推眼镜，收拾着药箱，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说：“校长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给我惹事的。”
　　本来这几天安分守己的钱辉一听他这么说，红了眼，像只小公鸡似的怒发冲冠，叫道：“我就去抽根烟，谁知道他们阴魂不散，这他妈能怪我？”
　　合上医药箱，蒋哥叹口气，“不要每句话都带脏字，而且我说了，少抽烟，哪里学来那么多坏毛病？”带着眼镜的蒋哥长着一张娃娃脸，微胖的脸颊平时虽然不怎么笑，却也看着平易近人，自打钱辉来到店里，他开始不自觉地皱眉，有时候晚上想起这么个不省心的小鬼在店里，都能被噩梦吓醒。
　　“行了，你又不是我爸，说那么多干什么？”钱辉扭过头走出办公室，大力地合上门。站在门口，钱辉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声音……
　　“那几个小混混找上门来了。”
　　“手臂上见血了，包扎了一下。”
　　“没事，你不要管，年轻气盛，过段时间就好了。”
　　“好……”
　　听到后面，钱辉眼睛里闪出不该是他这个年纪的冷光，“嘁”了一声，往厨房走去。

　　一直担心着钱辉伤势的方阳这几天都没敢让他干什么活，钱辉也乐得清静，蒋哥不在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玩手机，任方阳来来回回地忙活。
　　后厨另外两个阿姨看他这样，本想说两句，又害怕他的脾气，只好作罢。
　　不管别人怎么想，方阳倒是一直勤勤恳恳，又到了晚饭时间，他把点菜单交给大厨小钱，小跑着回大厅收盘子。餐厅里有几个年轻的女白领在用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掩着嘴往玻璃窗外头看，还拿出手机遮掩着往外头拍。
　　方阳抽空抬头看了一眼，长大了嘴巴，老师怎么会在这里？玻璃窗外穿着休闲装的男人，身高傲人，抱着一摞书往那一站就够引人注目的。
　　刘国庆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阳回家的时候他已经睡了，第二天他出来时候刘国庆要么在睡觉要么已经出门，想起来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
　　站在玻璃窗外的刘国庆丝毫不在意自己成为一道风景，在玻璃窗外站了一会儿，终于看到方阳的身影，低头在手里抽出一本书，往玻璃窗上一贴。这本书是他从一个朋友那儿借来的，朋友还嘲笑他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种书了，封面设计的很简洁，上面只有几个大字，透过玻璃窗，店里面的人都注意到他，也不由自主地看上面的字。
　　方阳端着托盘歪头看了一会儿，不明所以，想要搁下手里的托盘走出去，刘国庆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出来，然后指了指封面上的字。
　　“哦！”方阳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想起他根本听不到，于是大力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等在街口的陆鹿看刘国庆上了车，拿起那本刘国庆特意拿出来的书，蓝色的封面上几个大字显得突兀——9PM。
　　“还挺浪漫。”陆鹿顶着黑眼圈酸着。
　　“开车，9点钟回到这里，迟了一分钟，我自己开车回来。”刘国庆把他手里的书抽出来，往后座一扔。
　　“刘国庆你是不是朋友，我都这样了你还这么暴力对待我。”陆鹿撇了撇嘴，还是认命地踩了油门。他今天又失恋了，那个策划部的女孩儿竟然把他送的玫瑰从二十几楼直接扔了下来，一想到今天那万众瞩目、被摔得稀巴烂的99朵红玫瑰，陆鹿欲哭无泪。
　　“你哪个月不得失恋，再废话我可要回家喂狗了。”冬瓜好歹是通人性的，不是他想说陆鹿，他要是那个女生，没杀人就算不错的，泡妞之前能不能先打听清楚人家结没结婚？听说人家小俩口现在闹离婚呢，就因为陆鹿这个脑袋缺根筋的。

　　晚上9点钟，方阳如约等在餐馆门口，负责关门的蒋哥领着钱辉，锁上卷闸门，然后注意到他站在一边，问道：“等人？”
　　“啊，对，等一个朋友。”方阳点头。
　　“注意安全，我送钱辉回家，先回去了。”
　　“哎，好。”方阳目送着蒋哥和钱辉俩人隔着几米一前一后的走远，疑惑地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他在店里打工也有一个月了，还是搞不清楚蒋哥和钱辉是什么关系，要说是朋友，钱辉对蒋哥态度可是差得很，一言不合钱辉就要摔盘子。可要说俩人关系不好，蒋哥每天下班之后都要送他回家，从来没有例外……
　　“小羊！”
　　没等他想明白，另一头冲过来一个身影，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一下子到了跟前。刘国庆从另一头街口跑过来之后有点小小的气喘，“我迟到了。”
　　“没事没事，我也刚下班呢。”方阳看着老师头发都吹乱了，抿着嘴笑起来，笑容在路灯的照映下，闪着浅浅的光。
　　刘国庆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也跟着笑起来，“我们回去吧。”心里忽上忽下地跳动着，伸了伸手，指尖滑过他的手腕，最终还是搭到了方阳肩上。
　　“老师，你这几天很忙啊？”俩人顺着蒋哥他们走的路走去，那边的公车站有可以直接到家的公车。T大在远离市区的城郊，从市中心回去的公车站几乎都要转车，餐馆附近的公车站只有那里有公车能直达。
　　“有个朋友写专栏，这几天让我帮忙找点资料。”
　　“这样……”方阳词穷，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有些紧张的小心僵着一边肩膀，刘国庆的手掌覆盖下，肩膀上那一块皮肤暖烘烘的，热度都烧到了耳朵上。刘国庆不时侧头看他微红的耳朵，不动声色地翘起嘴角，舔了舔嘴唇。准备走到公车站的时候街边一条小巷子里传出异常的声音，方阳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睛往那边一看，先是吓得一哆嗦，然后没等同样看向巷子里的刘国庆开口，他就飞奔了过去。
　　“小羊……”刘国庆叹了口气，翻个白眼，抬起脚跟着他走进去。
　　“你们干什么？！”
　　巷子里两个人被摁倒在地，七八个奇装异服的小青年围在他们四周，不停地拿着钢管、木棍之类的往他们身上打，闷响在巷子里听得方阳心惊肉跳。
　　正在施暴的小混混看到巷口突然冲过来的方阳，竟然没来得及反应，让他推开了两个人，跑到了那俩个人身边。方阳一看被围殴的两个人，更是怒气冲冲，“光天化日……”一想现在是晚上，他改口道：“你们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护着钱辉的蒋哥看到方阳傻愣愣地冲了过来，也有些目瞪口呆，这傻小子怎么不知道先报警呢？
　　小混混们先是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有人要上来拉开他，方阳哪里肯从，起身搂着俩人的腰死命推开那俩人，“蒋哥，你们快跑！”
　　被俩小混混扯住衣领的蒋哥眼镜被打掉在一边踩得稀烂，还死死抱住被敲中脑袋昏过去的钱辉，瞪着近视眼看向模糊的巷口，心里暗骂，他倒是要能跑啊！正想开口让他跑出去报警，就看到巷口一个黑影摸黑悄悄靠近。
　　“怎么着，还来了个想当英雄的……”一个头头模样的小混混叼着烟，没注意到身后，让人摁住方阳，抬起手里的钢管就要往他身上招呼，金属钢管在昏暗中透着冷光，狠狠往方阳挥去。
　　“哎哟！！”方阳和混混头子一起叫起来，格外凄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巷口的野猫全身毛发竖起，一溜烟跳上屋顶躲起来了。
　　拎着钢管的刘国庆背着光，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就照着几人的肩膀、小腿砸去，下手的都是些能让人疼却不会死的部位，一个回合下来，地上躺了四五个看起来失去战斗力却没伤到要处的混混。剩下的几个人开始向他扑过去，刘国庆势单力薄，被两个人撞倒在地，重重摔倒在地上后肩膀上一阵吃痛。
　　“老师！”方阳看到刘国庆受伤，心里一阵慌乱，凭着一股蛮劲扑向最近的两个混混，巷子里一片混乱，蒋哥看没人压着自己了，冷静的拿出手机报警。巧的是最近的派出所就在巷子附近，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警笛声，小混混们各自摁着伤处，逃命似的往巷口跑。
　　脸上带了血的刘国庆正用钢管压着混混头子的脖子，那人眼看就要被他摁断气了，拼足力气推开他，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临了还回头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老师，你没事吧？”方阳脸上好几道豁口，惨兮兮地走到刘国庆身边，查看他的伤口，好在他只是一些皮外伤，身上的血都是别人溅到的。刘国庆喘着气扶住吓得腿软的方阳，看他一脸惊吓，再看到他脸上的伤口，眼睛都红了，低骂了一声：“这些小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