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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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的值班护士给几个伤者都做了处理，把他们安置在走廊的椅子上后又去忙活了，只剩下四个当事人在走廊里等警察办完手续。那些小混混都跑掉了，他们也只能备个案就算了，两个警察在和医生询问他们受伤的情况。
方阳从小就遵纪守法，别说打群架，就是上体育课撞到别人都要担心半天，这下垂着脑袋紧张万分地不停看刘国庆，小声问道：“老师，我们这算不算故意伤人？”
医生给几个人都做了检查，刘国庆伤得最轻，就肩膀上一块淤青，他翘着腿抱着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方阳的问话，睁开眼看他，“没打残都是正当防卫。”现在人没抓到，残废没残废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呼，那就好……”方阳放下心来，又看向另一边沉默不语的蒋哥和钱辉，探着头问坐在最外边的钱辉：“小小钱，你没事吧？”他看钱辉头上缠了厚厚的纱布还套着网兜，看起来伤得不轻。
奇怪的是对方一改常态，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低着白晃晃的脑袋一言不发。刘国庆看他尴尬的模样，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掰过来，查看着上面的伤口，红红绿绿好不热闹，好在只是破了皮看起来很凄惨，应该养个十天八天就能好。
“你个小王八犊子！”几个人正在冷到极点的气氛中僵持着，医院走廊尽头传来一道浑厚的男低音，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近，停在钱辉跟前，先是目光在蒋哥受伤的手腕上一扫，然后一把摁住钱辉的肩膀把人重重一推压在椅背上，低吼道：“你他妈一天什么事儿也不干给我惹麻烦就够了！”
方阳看着那男人，吓得一哆嗦。不怪他，这男人身高至少有一米九，比刘国庆还高些，剃着寸头，耳朵上还有一道显眼的伤疤，从太阳穴直到后脑，再加上气势十足的表情，可不是混江湖的嘛。
听到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就开始把头埋得更低的钱辉竟然没有反驳，只是后脑撞在后边的墙上，痛得面目扭曲。在一旁的蒋哥没了眼镜之后眼前一片模糊，眯着眼睛聚焦到男人的手腕上，随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站起身来把人推开，一张微胖的娃娃脸再加上一米八不到的身高站在那男人身前格外的没气势，可是那男人竟然只是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一瞬间满身戾气都收了起来。
“你是钱辉的家属吧？病人都睡了，请保持安静。”值班的小护士听到这边的声音，探出头来先是看了一眼，然后小声提醒道。
“卿，你没事吧？”男人抿了抿唇，被蒋哥看着，半天才憋出一句。
一直在看他们的方阳闻言，回头和刘国庆交换了个眼神，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牵动脸上的伤口，又痛得呲牙咧嘴。少了眼镜的蒋哥全然没有了平日的严肃感，回头瞥了他一眼，有些不高兴。方阳清了清嗓子，抬抬手表示抱歉。
“没事，警察在录口供。”蒋哥冷冷淡淡地回答，又坐回来。男人小心地看他一眼，脸色一变又看向钱辉，问道：“那几个小瘪三呢？”
“跑了。”
“妈的，老子早就该找人废了他们。”男人在走廊走了几步，一脚踢在垃圾桶上，“哐啷”一声，不锈钢的垃圾桶上凹进去一块……
“钱先生，请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小护士被医生打发出来，无奈地看了这边一眼。
“钱先生，麻烦你冷静一点。”蒋哥一拧眉头，语带不悦地冲那男人说道。对方看他一眼，清清嗓子，乖乖坐在钱辉旁边的空位上，双手搁在两边膝头上，没敢再发出声音。
“蒋哥，这是小小钱的爸爸吗？”方阳探着头问。
刘国庆摁着方阳肩膀把他扯回来，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方阳不明所以。最终蒋哥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他是钱辉的叔叔，钱国恩。”
警察做了口供之后一行人出了医院，钱国恩简洁的向刘国庆和方阳道谢，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之后各自回家。
在公车上，憋了好久的方阳终于问道：“老师，你为什么让我别说话？”
就知道这小土包子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刘国庆退出正玩到紧要关头的连连看，收起手机，还是回答：“你知道退伍前我在我们军区比赛中第几名吗？”
“第几名？”
“排不上名。”
“那跟你别让我说话有什么关系？”方阳脸上的伤口被车窗外的风吹得发痒，他伸手要去摸，刘国庆抓住他的手拿开。
“钱国恩是第一名。”不只是那一年的第一名，只要档案上有记录而他又参加了的，都是第一名。虽然钱国恩这个人，一言难以言尽，若是不论其他，这个第一名他是实至名归的。
“那么厉害？”方阳倒吸一口凉气，刘国庆在那么多人中都没吃瘪，可见身手之好，这甚至还不能跟钱国恩相提并论？
“这不是最厉害的，他在特种部队待了好几年，这两年基本接的都是国外混乱地区的机密任务，知道什么叫杀人不眨眼吗？你看看他就知道了。”这些话是刘国庆伏在方阳耳边说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可怕，足够方阳在脑子里构建画面。方阳打了个寒颤，连声告饶，“老师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可他没想起要问刘国庆，既然是机密任务他又怎么会知道。
刘国庆默默地摇摇头，终于承认这个世界除了傻子，还有人活到二十出头，遇到危险会一头往里冲。
后来方阳就真的没有再见过有人来找麻烦，越是这样他就越会想到刘国庆说的钱国恩杀人不眨眼，他把从小看过的凶杀新闻、恐怖电影在脑子里一搅和，好几天心神不宁。方阳从小睡觉习惯就算不错，也没有往人身上靠的习惯，可是偶尔会说说梦话，那件事过了几天后他果然做了一个噩梦。
正睡得舒服的刘国庆突然感觉到手上有湿漉漉的触感，他挣扎着睁开眼，一团毛茸茸的生物趴在床边不停试图唤醒他。他坐起身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才问道：“怎么了？”
冬瓜呜呜叫了两声，偌大一只黑背跳上床来咬着刘国庆的睡裤裤脚，一个劲儿往外拖。刘国庆一看这架势，还以为客房里的方阳出什么事了，连忙下了床，鞋子都没穿就往他房间疾步走去。可到了方阳床边，才发现他只是做恶梦了，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张脸苍白的像张白纸。
方阳和刘国庆都没有睡觉锁门的习惯，所以冬瓜在客厅听到他房间有动静就开了门进来，一看方阳发出梦呓，满脸痛苦，这才找来了刘国庆。等到刘国庆坐在床边，它邀功一般发出两声哈气声，刘国庆低下头伸手摸摸他拱过来的脑袋，嗤笑道：“你倒是越发会看人脸色了。”连冬瓜都知道这小土包子对自己的重要性了。
打开了灯，刘国庆和冬瓜一人一狗守着被困在梦中的方阳，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方阳还是没能自己醒过来。
“不要……不要打了……呜呜呜……”梦中方阳正看见几个高大的黑衣男人在角落殴打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那少年惨白着一张脸，躲在楼梯角落里，满身的血。他站在楼上，害怕的脚直发抖，可是还是冲了下去，没想到脚往前一踩，踩空了，整个人直直的往下掉，一个没有底的黑洞瞬间吞噬了他，失重的感觉缠绕着手脚，他大声哭了出来，“呜呜呜……”
床上开始挣扎起来的方阳让刘国庆眉头紧皱，看见他越来越痛苦，终于还是抬起手轻轻拍在他的脸上，轻声喊着：“方阳，醒醒。”轻柔的力道还是没能唤醒深陷噩梦的方阳，刘国庆大力往他脸颊上一拍，“啪”的一声！
“哇……”方阳从床上弹起来，满头的大汗，惊愕地扭头，看见刘国庆和冬瓜担忧的望着自己，好久才把气喘顺，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做恶梦了。”
方阳抬手抹了把头上的汗，环顾了一周，发现自己还好端端的待在房间里，这才安下心来。
刘国庆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怎么也放不下心来，给他拿来一杯凉开水，看着他喝下去，抬手将他汗湿的头发拨开，“好点没有？”
“好了……”
“那我回去睡觉了，自己可以吗？”刘国庆干脆的起身，冬瓜也从地上站起身来，率先往外走。
“可以。”方阳眼巴巴看着刘国庆走出去，呆坐在床上不敢关灯，也不敢闭眼，不停调整着吐息。他想起以前的自己，以前的他不是这样大胆的人，他十几岁的时候还是个很瘦弱的少年，沉默内向，一直是同学们喜欢欺负的对象。那时候他心大，倒没觉得多难过，直到有一次晚自习下课，高年级的几个同学把他围在学校的楼道口一顿拳打脚踢，他为此休学了几个月，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那时候有好几个同班的同学路过，他没敢开口叫救命，他觉得如果那群人知道是自己认识的同学，一定会拳脚相向，他不想连累别人。他始终觉得那几个同学会去叫老师来，但没有，那些人走后他躺在那里好几个小时，最后自己走回了家。没人知道那时候他多希望有人能上来看他一眼，哪怕当时他们无能为力，可是等那几个人走了，还是可以上来看看他，问一句有没有事。
那天看到蒋哥和钱辉在巷子里满身的伤，他甚至比被打的人都害怕，害怕到满手心都是虚汗，他一心想着“一定要救他们”，像是要救那个十几岁，躺在旧教学楼楼道口的自己。
房间里灯光明亮，多少驱散了一点恐惧，也让他到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我睡不着，可不可以跟你睡。”
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方阳猛地抬头——刘国庆一身灰色棉布睡衣就抱着一个白色的枕头站在那里，微微歪头等他回答。嘴巴一歪，方阳竟然哭了出来，猝不及防的哭声让他回过神来，顿时觉得丢脸，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可是捂住眼睛又捂不住嘴巴，哭声“呜呜呜”的传入刘国庆的耳中。
“行了行了，这是梦到马哲考试不开卷了吗，哭成这样。”无可奈何地抬脚跨过趴在床上的方阳，刘国庆拍拍枕头，在他旁边躺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