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最亲爱的你啊》丛苏

4、礼物

　　齐萌萌奇怪地看莫瞳一心扑在股票和各类投资书上，甚至还买了证券从业人员资格参考书，周二周四定点儿消失，回来后继续看，比看新闻专业书勤奋多了，就算是为了赚钱也未免太有热情了。

　　“瞳瞳，我觉得你不对劲。”

　　莫瞳眼睛盯着书，头都没抬，应了声，“怎么不对劲？”

　　“K线图真那么有意思？不是因为别的？”

　　“你也听说过吧，巴菲特被称为走在K线图前面的人，我这种没有天赋的人更要勤奋。”

　　“你天天去见那个文隽，是不是有其他意思啊？”

　　“什么叫天天，一周就去两次，每次也就一个小时，我正琢磨着哪天能在开市的时候去现场观摩一下，直面股市的惊涛骇浪。”莫瞳猛地拍了下桌子。

　　“什么？你还嫌见面少？我说的，你到底听没听到！哼，莫瞳，我告诉你，男女之间的真友谊比较悬，甚至很悬、非常悬，你和文隽，到底谁比较天真？”

　　“什么男女友谊，我们是师徒。我是拜师学艺，你想那么多呢！”莫瞳抬头瞪齐萌萌，“你的话，我记着呢：文隽是个香港人，家里不缺钱，以后肯定要回香港，我跟他有今天没明天，万不可泥足深陷。是这些吧？可我也没想过跟他谈恋爱啊，我现在对他只有崇拜，他看股票简直太神了，绝对有天赋，他炒了一年，就翻了十倍多，你说如果他以前有十万，现在就有一百万，以前有一百万，现在就有一千万，哇，照这样的速度，我那一万块钱，妥妥地就是十万了。”

　　“哼，你要真爱钱也行，好歹有个目标，我看你财迷也就是口头上喊两句，就怕担心哪天胡乱地感情用事，感恩戴德，然后一感动就献身。其实，退一万步讲，那小子样子还不错，虽然瘦了点儿，蔫儿了点儿，你要真想体验恋爱，凑合一下也行，不过，千万别当真，把感情全抛进去，没有未来的感情就是饮鸩止渴的毒药。”齐萌萌说完吧咋吧咋嘴，狠狠地点点头，“对，就是毒药，让人欲罢不能、神魂丧失的毒药。”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爸还唠叨。”莫瞳根本没仔细听齐萌萌后面说什么，对于一个没谈过恋爱的情感专家，齐萌萌的理论根本不具有指导性，莫瞳只当她胡说。

　　正说着话，蔡小薰哼着歌走进来，一脸甜蜜，看见莫瞳和齐萌萌都看着她，顿时尴尬，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

　　齐萌萌第一个冲过去，要抢蔡小薰的东西，一边拼命嚷嚷：“小薰，你有秘密了！”

　　蔡小薰气急败坏地躲开，小脸窘得通红，使劲向莫瞳躲过来。

　　“齐萌萌，你怎么那么讨厌，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齐萌萌洋洋自得的抢过来蔡小薰手里的一个粉色的盒子，说：“我早看到你了，和法律系的才子花前月下，小薰，是不是叫许自宽的？”

　　“你都说什么啊？我们是志愿者协会的，他有专业上的英语问题请我翻译，我不过是帮了一下忙而已。”

　　“所以他就送你一个粉色的公仔钥匙链？太便宜了吧？这才多少钱？”

　　“不是他送的，是吃饭送的！”蔡小薰抢过来那个盒子，瞪齐萌萌一眼。

　　“哦，这个都不是他送的，看来你这忙不是便宜，简直是白忙乎。小薰，我可是记得你说过要找一个亿万富翁的，不占你便宜，还把自己的钱给你花。”

　　“那不是瞎说吗？你看瞳瞳还说十年内不考虑结婚，她还不是跟那个文隽走得很近，我觉得她不是学股票迷瞪了，而是跟人迷瞪了。”蔡小薰不服气地反驳。

　　莫瞳一愣，话题怎么转到她身上了，蔡小薰明显这是转移注意力，她和文隽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股票什么都没谈过，怎么就迷瞪了？

　　“小薰，话不能乱说，我怎么啦，我是炒股啊，你别跟着萌萌瞎起哄。”

　　“对不起，瞳瞳，我……一时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不起。”蔡小薰狠狠甩开齐萌萌的手，急着向莫瞳道歉。

　　“这都是怎么了？都杵在地中央干什么呢？”严谨背着书包开门进来，看着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臭的脸色。

　　“没什么，我们几个开玩笑呢。”莫瞳先反应过来，抖抖手里的书，“谨姐，今天回来得早啊？”

　　严谨比他们三个大了二岁，伸手在齐萌萌头上轻拍一下，说：“肯定是你惹是生非。”

　　齐萌萌不服气地甩头，看一眼蔡小薰，说：“谨姐，跟你打听个人。”

　　“谁啊？”“齐萌萌！”

　　严谨和蔡小薰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齐萌萌，你老欺负我！”蔡小薰都要哭出来了，她和齐萌萌平时最好，也最能吵。

　　“到底怎么啦？”

　　“小薰，你如果谈恋爱，我当然高兴，找个对你好的男朋友照顾你这个小公主，我还放心呢。可是你看看许自宽，长得是一表人才，可是他女朋友也换得勤啊，他比我们高两届，都大四了，马上要毕业，他怎么照顾你，明显就是老牛贪嫩草！”

　　“许自宽？”严谨自言自语重复了一下。

　　“对，就是许自宽。谨姐，你也是法学院的，你肯定知道这个人。他那么不靠谱。”

　　严谨笑了笑，指着齐萌萌，道：“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咱们宿舍的老大呢，一天到晚关心这个操心那个，怎么不管管自己的事情？”

　　“谨姐，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又说到哪儿了？”齐萌萌狠狠地跺脚。

　　“我看许自宽……女朋友的确是换得频繁，也不能说明什么……”严谨看齐萌萌又要说话，挥了挥手，示意她等等，“小薰也不是孩子，她自己能感觉得到好坏，你像个鸡妈妈一样，能管她一辈子？”

　　“就是嘛，只不过是人家感谢我请我吃饭，我推了，才去吃甜品，你说的话，我记着呢。谢谢你啦。”蔡小薰过去摇了摇齐萌萌的胳膊，“那个甜品不错，下次我带你去。”

　　严谨把两个小孩子一样的人劝好了，开始收拾洗漱，却在刷牙的时候比平时多用了半分钟。

　　叮叮……手机突然响起来，莫瞳看眼手机，愣了一下，才慌忙拿起来接通，文隽居然纡尊降贵地给她打过电话来。

　　“你不是想看现场操作吗？”那边果然是文隽淡淡的声音。

　　“我以后真的都可以去啊？”莫瞳惊喜，她前几天犹犹豫豫提出非分要求，当时文隽没说话，没想到他今天居然直接邀请她去了。

　　“只是明天，不是每次。”文隽很没面子地截断莫瞳的话。

　　“那也很好啊。”沉浸在喜悦中的莫瞳根本就没在意文隽泼来的凉水，“没关系，没关系，如果你以后哪次有时间了，只要通知我，我肯定过去。”

　　文隽放下电话，脑海里几乎立刻出现莫瞳红润饱满有些得意的脸，在运动场上挥着胳膊让大家加油，卷着袖子在宣传栏前工作，甚至是笑声，那么有活力，那么生机勃勃，引人瞩目，她哪里来的那么充沛的生命力，像一个陀螺转个不停，好像永远都感觉不到累。

　　第二天一早莫瞳就来到文隽的住处，看看手表，才八点多一点儿，便到附近的早茶铺子里买杯豆浆，要了两个包子，小口吃完，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文隽的楼下，摁门铃之前拿出小镜子看看有没有什么菜叶塞在牙缝里，又嚼了一个口香糖除味道。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文隽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莫瞳本能地觉得要注意这些。莫瞳已经忘记暑假里见到的文隽是什么样子，那时她有偏见觉得他是个混日子的富二代，可是眼前的文隽，仍然像是在大学里随便听听课，但就是觉得不一样，天赋般的炒股技术当然让人刮目相看，但是也好像不只这些，她油然而生对他有了尊重，起初是想跟他学习，后来则是不自觉地关注他的细节。

　　文隽开门，眼角瞟了莫瞳的嘴一眼，心里想她到底吃了什么，刚才拼命地对着镜子龇牙，还吃了颗口香糖，嗯，仔细嗅一嗅，空气里有蜜瓜的味道。

　　“来得早不早？没打扰你睡觉吃早饭吧？”莫瞳笑嘻嘻地打招呼。

　　文隽摇头，他起得很早，以至于透过窗玻璃看到莫瞳进门前的做派。

　　“你吃了？”

　　“嗯。”

　　“吃的什么？”

　　莫瞳看看文隽的背影，想了想文隽请她一起共用早餐的可能性，忙道：“三丁包子，豆浆。”

　　“好吃吗？”

　　“啊？还不错，猪肉、藕丁，还有笋丁。”莫瞳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地汇报，如果文隽要再请她吃早餐，比如三明治什么的，她还吃不吃的下去，假装比包子好吃，还是表态自己不饿。不过，很快文隽的行为证明莫瞳想多了。

　　“打开笔记本，快开市了。”说着，文隽自顾自坐在自己的位置前，“待会儿别随便开口，我问话，你再说。”

　　莫瞳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想得可真多，不过，文隽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没吃过三丁包子？那要不要下次买给他？胡思乱想地把电脑打开，看一眼文隽的苹果，叹口气，她的联想太老旧了，什么时候才能有钱也换个“苹果”啃啃。

　　大盘跳空高开，莫瞳激动地把自己知道的术语在心里默念一遍，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莫瞳偷偷看了眼文隽，见他单手托腮，身体有些惫懒地靠在椅背上，右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大概是他的几只股票，莫瞳看着都是红色的数字，不禁兴奋起来，可是文隽却没什么变化，还是有些懒洋洋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文隽才回身过来，看莫瞳紧张地盯着屏幕，眼睛一瞬不瞬，站起身去厨房拿了两只杯子进来，一杯果汁放在莫瞳面前，另一杯白开水握在手里，喝一口，站在莫瞳的身后看她手指时而安静时而快速地键入几个数字，是她自己选中关注的股票，文隽嘴角动了动，不算太笨嘛。

　　等到上午休市时间，莫瞳好像打了一场仗似的，手心有些汗湿，看着文隽半天没有说话，最后，蹦出一句“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它了”。

　　直到下午上课的时候，莫瞳还沉浸在股市的风云变幻中，比起眼前的新闻学理论，简直一个是沉闷的国产情怀电影，一个是眼花缭乱的好莱坞大片。莫瞳简直羡慕死了齐萌萌，如果齐萌萌是金融的正牌女友，她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这个比喻，引发了一屋子人的痛，蔡小薰说你如果是这样，我和英语就是父母包办婚姻，因为我爸是外文出版社的，早早帮我选好了专业。然后指着严谨说，她是自由恋爱，别看她说咱们幼稚，她就是看着TVB的律政剧跟着偶像学了法律的，不过，我觉得她和法律已经过了蜜月期，你看她每天准备律考苦大仇深的样子。

　　齐萌萌咬着苹果，摇头晃脑，说：“这么说来我们这里就没有一个幸福的，我不喜欢金融，或者我就不喜欢学习，我和金融专业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

　　严谨被她们几个逗笑了，说：“我挺好的，你们别编排我，我选法律，再难，我也认了。”

　　齐萌萌咬一口苹果，嘟嘟囔囔地道：“谨姐，你最伟大，忍辱负重，你这完全是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嘛，你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定能成功过了律考。最正确的一条定律，要么忍，要么滚。”

　　“你怎么不滚，你不是不喜欢金融吗？”蔡小薰问。

　　“对于还有利益关联的夫妻双方，就要走第三种路。你看，我不喜欢金融，但是知道这个专业好找工作，所以就不能放弃啊。我照样吃喝玩乐，但是我对它，没有一点儿感情。”说着，拍了拍莫瞳的肩，“瞳瞳，你别那么悲壮，什么正牌不正牌的，不正牌的是可以逆袭的。你要知道还有一种叫财经记者的职业，你看现在哪个电视台没个财经频道，你形象也可以，还可以向财经主播发展嘛。我收回以前说过的，你不会当狗仔，你会是个伟大的记者。”

　　还没等莫瞳说话，严谨就下了定语，说：“齐萌萌，你胡诌了半天，只有最后这句话才有意义。”

　　齐萌萌的胡话一语点醒梦中人，莫瞳终于为自己和股票之间找到一线联系，原来她和金融之间不是见不得天日，他们是有缘分的，她一回头，它就在那里，是众里寻他千百度突然发现的幸运。

　　莫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跟文隽见面的时候把自己心里的谜团疑惑和豁然开朗跟文隽全部坦白，文隽只比她大二岁，可是她觉得这个人值得信任，是他无意带她走近金融财经，如果不是第一次小小的失误，也许这门投资课程就被她糊里糊涂糊弄过去了，因为较劲，因为内疚，所以无意中打开一扇门。

　　莫瞳滔滔不绝地说了那么多，见文隽一直一动不动，唯一变化的是他手里的水杯，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不多时又换回来。莫瞳的语速渐渐慢下来，最后变得迟疑，她不习惯这样的交流，对方几乎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难道不是应该为朋友高兴，或者像齐萌萌那样明贬暗褒？

　　文隽看着莫瞳亮晶晶的眼神黯淡下来，有些懊悔，他知道他应该有所表现，但是他做不出来，他甚至有一些些嫉妒莫瞳，她为什么可以找到那么多兴奋的东西，甚至她说她对新闻那么不喜欢，可是他从来就没有感觉到过，一个不喜欢某项东西还能那么活力，她似乎没有被什么东西压倒过？她永远是这样充满活力元气充沛的吗？

　　莫瞳不再说话，低头默默打开笔记本，是的，文隽怎么可能明白呢，他有钱，最近她才知道他一支股票一买就是几万手，一个键下去，一百万大几十万就花出去了，他家里有产业，继承下来就是衣食无忧的富二代，他们不是同一个级别可比的，他理解不了找一份好工作，有多辛苦，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多幸运。

　　今天晚上六点到七点时间段的功课很安静，莫瞳不说闲话，和文隽看了半个小时的一个股票视频，莫瞳突然不想在再在这屋里留下来。她站起身，说了句“我先走了，明天学院有活动不来了。”
　　莫瞳低头收拾资料，文隽站起身默默看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不多时回来，将一个东西送到莫瞳的眼前。

　　“这个给你。”

　　莫瞳很惊讶地看着文隽手里一只古朴的木头盒子，她刚想问里面是什么，文隽已经打开了盖子，里面是几只形态各异不同种类的牛，牧童骑着的水牛，犁地的黄牛，长毛的牦牛，昂头的犀牛，威武的牛魔王，甚至还有只背着房子的蜗牛。莫瞳忍不住笑出声，这个……也未免太可爱了。

　　“送……我的？你送我的？为什么？”

　　“你不是要炒股吗？”

　　“寓意真好，可是这个是你喜欢的吧？”莫瞳注意到这些雕件虽然小，但却精致可爱，质地都不尽相同，铜的，木头的，玉石的，甚至还有一个是象牙的，尤其是盒子，几乎是给这些雕塑量身定制的，黄褐色的木头，雕刻花纹精细，一看就是文隽自己很喜欢的东西。

　　“这个也太贵重了，我……谢谢你文隽，这个我不能要。”

　　“恭喜你找到自己努力的方向。”文隽有些羞赧，这迟来的祝贺，希望能挽回她红扑扑的笑脸。

　　“谢谢你的肯定，但我还是不能要，这个……真的不行。”莫瞳目光粘在那些小牛上，声音还是坚决。

　　“没有什么不能要的，我还可以再弄来的。不贵，你多想了。”

　　“即使不贵，也很费心啊。那这个……文隽，你真是善良的好人！”莫瞳眼睛咪咪地笑，有些爱不释手地摸摸水牛背上的牧童，在小时候的乡间，她也坐过水牛。

　　文隽望着莫瞳的笑脸，心情也有些好起来。那些小牛的摆件，有的是他买的，有的是父母送的，价格不菲，甚至盒子是上好的黄花梨，只有木头的那个水牛最便宜，是他自己百般无聊时刻出来的，不过，这些他不会告诉莫瞳，就像他自己一样，喜欢这些也只是因为喜欢牛的样子。

　　“我觉得我还是摆在你这里吧，我们宿舍的情况你也知道，虽然你说不贵重，但是也要不少钱的。这个蜗牛，肯定是什么玉雕刻的，我知道这种叫俏色，这么牛气冲天的东西不摆出来简直对不起股市，可是我舍不得摆出来，万一不小心丢了怎么办？”莫瞳边说话边看文隽的脸，然后想了一下，“这样吧，我拿一个最不值钱的，就这个水牛，木头的，而且我很喜欢，小时候在乡下还骑过呢。”

　　莫瞳把水牛拿出来，把盒子合上递还给文隽。

　　“反正送你了，你什么想拿走就什么时候拿。“文隽看了眼木头水牛。

　　“嘻嘻，等我炒股赚钱自己买房子了，就把他们从你这里请回去。你可到时候别不愿意了。”莫瞳晃晃手中的水牛，嗯，文隽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