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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德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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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爷,我们在这等了老半天了,他啥时候能到啊!”我掏出纸巾擦了擦汗,向着阿德嘀咕了两句。这正午刚过,仍是艳阳高照,温度也爬了上来。我和阿德坐在南北大道边的长凳上,虽说这路旁种的法桐已经繁茂参天遮了日头,可这主道上来来往往的车子掀起的阵阵热浪仍是卷得我们火烧火燎,一阵窒息,我拿了张硬纸片当扇子,可无论挥得多快,也禁不住汗如雨下,再加上等人的焦灼,闹得着实心烦意乱。
“快了吧。”阿德低头翻出电话里的消息看了看,“说是要到门口了。”等了大半个钟头,阿德虽有些坐立不安,但竟没有半句抱怨,料想平时迟个五分钟,阿德都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的。今儿个他只是拽着电话跟我东拉西扯,时不时的朝着北边瞧两眼。
“天儿真热啊。”我拿出兜里最后一张纸巾。进了大门,阿德便叫师傅径直开到了这里。下了车,翻腾的热气蒸的我有些发蒙,阿德却已经找了条长椅坐了下来。我有些诧异,阿德是个耐不住热的人,这当头烈日下竟找了个室外的地儿来等人,着实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他来了!”阿德抬头向北边一瞥,突然蹿了起来。
我顺着阿德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深蓝色的衬衫被撑得有些饱胀,条纹长裤显出结实的线条,远远瞧着,粗黑的眉毛很是扎眼,待到走近一点,一双乌黑露光的大眼睛,修挺的鼻梁,竟觉着和阿德有几分相似。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没有等太久吧?”那个男人停到面前,笑着道歉,“好久没回来,园子里的路也不熟了,找了半天还是没找清路,车就停门口自己走进来,之前还堵车就耽搁了一会儿。”
“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不久。”阿德抿了下嘴,偷偷吁了口气,挤出个笑脸回应。我从未见过阿德如一个刚出世的少年般慌乱的样子,平日八面玲珑的他在这个男人面前锋芒竟全部敛去,只剩下少年郎折了花枝遇上园丁的手足无措。他突然攀上我的肩,手还有些微微发颤,“这是和你讲过的阿兰,我的好朋友。”他压低了声音,好让自己听起来平常些。
之后阿德跟我讲起这场相遇,声音还是不自觉扬起来。
“阿兰,你肯定不明白我怎么会选那儿吧,其实我这想了好些年也没闹明白。”阿德翻出电话里一张翻拍的相片,相片上是一个英键的年轻人,理了个寸头,穿着条宽大的篮球短裤,靠着一辆山地自行车,对着镜头摆出一副桀骜的表情,背景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法桐,“那时候他看上去可真傻,可我也喜欢得不得了呢。
“他是我以前老师家的孩子,十七岁那年就入了园。他离开园子那年,我刚开始念他的高中。头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在老师家补课。那会他刚去了美利坚,接着深造,安顿下来给家来了电话。想来还真是阴差阳错,那阵子补完课,老师常常给我们弄些点心,电话来的时候老师还在厨房,就喊了声让我们接,我恰巧那天去迟了,就坐到屋后面,电话就摆在旁边。我下意识的拿起了话筒,他的声音就直接响起来,‘妈,我是阿云。’说着真是可笑啊,阿兰,我那会竟一下特别的慌,脸臊得跟猴屁股似的,脑子那几个字不停的转悠。他正要接着说话,我一急就啪的把电话挂了,周围的人先是一愣,接着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哟,都追到老师家来啦”,一下子屋子里就笑开了,端着东西出来的老师还被搞得有些迷糊,直到他第二通电话打来才闹明白。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老师有个从园子出来去了美利坚的儿子,而这一通闹下来也就牢牢记住了他。周云,周云,这真是个无趣的名字,可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线,那之后,我就对他有些鬼迷心窍起来。那刚开始还算不得喜欢,只是出了丑,有些耿耿于怀。我开始有意无意的打听他的消息,那一阵听下来,没想到他在我们那儿也算是个人物,中学时候成绩拔尖,又是篮球健将,迷得好些姑娘团团转,都还有人为他大打出手,闹得沸沸扬扬的,不过他倒一直花草不沾的,整天也就对着课本和篮球打转,关于他的猜测也一直没断过,后来进了园子过了两年,风言风语才渐渐没了影。
“不过也奇怪,他的事儿听了个七七八八,可一直不知道他的样子。学堂相片墙荣誉榜都换上了新的人,好事者那里也没留个底,老师家的客厅里都挂的是书法国画。直到后来,有一次老师讲课入了神,我才在她电脑的屏保上见着了这张相片。阿兰,你知道么,他和我想的一模一样,真的,连头发丝儿都一模一样。那一下,我脑子里呼啦全是他的声音,‘嘿,阿德,我是阿云。’他跳进来喊了这么一声。我就又跟拿了话筒似的,心扑通扑通的跳,怎么也停不下来。
“阿兰,说了你可别笑话我,那天下了课等老师回了办公室,我就跑去跟她要电脑,说是拷课件,其实你明白我就是想要那张相片。我进了屋就跟做入室贼一样心虚得很,脑子也变得不灵光了。你说我傻不傻,明明相片就搁桌面上,我居然愣坐着等屏保出现,想着再用电话翻拍一张。老师看我半天没动,正要过来,我心头慌得啊,生怕来不及,还好老天开了眼,电脑开始闪屏保,匆匆忙忙一照,立马跟逃难一样跑了出去。结果,还撞倒了正要进门的班头儿,被狠狠的一阵训呢。
“没想到吧,阿兰,我还干过这么些事儿,可我一碰上他,就好像什么都不懂了。这四年,我其实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见过他,也没跟他真正的说上话,可也不知道什么起,我这魂儿都被他抽走了,装到他的如意袋里。阿兰,你知道我不是个爱念书的人,可我那会儿真是玩命的念啊,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抱着书啃。我那个时候物理不好,一直没找对门路,自己捣鼓了很久也没见个起色,就想找老师补一补,偏偏我们那教物理的是个倔老头,他书教的很好,脾气却很怪,坚持不补课,好些人找他,又是送礼又是送钱,他却油盐不进,一手回绝。恰巧到了换班委的时候,我就想法子当了他的课代表,往他办公室一天三趟跑,端茶送水,搬书拿稿,还时不时的问他题目,开始那老头还是厉声厉气,看我拿着课本就摆出一副嫌恶的样子,骂我是个二愣子,说我是个烦人精,我也不吵不闹,就让他骂,接着端茶送水,当他的课代表,一学期下来,该是骂皮了嘴,他就对我没了脾气,竟然开始主动问我有没有不懂的,后来我说想要补补课,他也就答应了。经他一点拨,我也开了窍,物理也就上去了。那时候我常常想啊,我要忍一忍,熬过这两年多,只要进了这园子,就能知他多一些,离他近一点。我这虽然迷花了眼,可心里头竟明白得很,我要不一直大步往前迈,这世上任谁也绝不会摇着尾巴朝我跑过来。
“你说奇不奇怪,阿兰,打从见了那相片,我就觉着我一定会见到他的。就像那天一样,在那张相片里的法桐下面,我等着他,他款款而来。这画面在我脑子里描了千百遍,可我还是孜孜不倦的构想着种种细节。有时候想想,我已经鬼迷心窍到这般田地,还真是可怕。可我啊,回不了头了。这几年,绕在我身边的人也不少,有那么些时候,我会突然觉得我放着这茫茫草原不顾,偏偏要一个劲的往那沙漠里闯,活脱脱的就是个笑话。可我冒出这念头一退回丰茂之地,他就立马蹦出来把我拽回漫天黄沙里,自己却只留下个看不清的影子。就这么来来回回,我已经闻不到青草香了。
“其实入园后,我一直都在打听他的事情。那些个游园聚会,有不少都是为着探他消息去的,可毕竟他已经离园好些年,我这刚入园子的小雏仔,要找起来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园中人见了不少,但至多是闻其名讳不见真身。几个月前有个酒局,突然听到有人念了他的名字,我当下一慌,酒杯都拿不稳差点跌到桌上,酒还洒出来脏了别人裙子。好容易稳了情绪,一问,却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这样的笑话闹了不知道多少,谁叫他有个电话薄里一翻一大串的名字。直到前不久,他妈到园子里来办事儿,把高中那一帮子人喊了来聚会,我才真正知晓了他的行踪。我也不是不知道,明明就是一通电话问了老师就能明白,我却要兜这么大个圈子。可是我怕啊,阿兰,你知道母亲养儿养女都是炼成了精的,那耳朵灵得很,我说错一个字就什么都瞒不过她。我倒不是怕她知道我喜欢男人,她是个老善人,想来也该多是劝诫吧,我呀只是怕她断了我的念想,要是她知道我念了她儿子这么久,再是菩萨心肠也肯定当我是豺狼虎豹吧,不消说定会阻挠我的,那样我不是自个儿堵绝了路么。
“那天我就忍着只字不提,想着东拉西扯总归会绕到那儿去,喝了两圈酒,果不其然有人开问了。原来他在美利坚念了两年结了课业,在外晃荡了一年才回国工作。只是他没有按着常理,去那些大伙儿觉得该去的公司,也难怪我没有探了这么久也没个消息。他跑了家报社,当了个记者,耍起了笔杆子。这事儿着实让人有些意外,老师也没料到,出去绕了大半个地球,竟然会找这么个地方落脚。不过老师倒也看得开,说是他喜欢就随他去吧。我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心里盘算了半天,才好意思攀上前去。闲聊好一阵,心头拨浪鼓敲得咚咚响,看老师聊到有些兴奋,才下定决心跟她托了自己的想法,说是园子里想找些剑走偏锋的师兄师姐来写些故事心得之类,给后辈们指指路,看周师兄挺合适的,能不能给介绍下。老师听了哈哈大笑,直个劲儿的夸我“剑走偏锋”说得好,然后就翻了电话给了我周云的号码,叫我直接联系他就好了。我一个愣神,一下子又烧红到了耳根。还好是在酒桌上,不然可真是得找个地缝,不用见人咯。
“我拿着那号码,跟接了圣旨似的琢磨了好几天,才顺着那天的计划跟他先去个短信探探路。就那么几个字,我掂量了一下午,生怕说得不妥吓着了他,可没想到,这消息刚出去没一会,他竟回了电话过来,我全身的血嗖的涌到脑门,手跟得了癫病似的都颤巍了起来,差点就给按掉了。我缓了缓神,那首格莱瓦斯都快到了结尾才接起来,不等我开口,他便起了话头:‘嘿,师弟啊,我是周云,不忙吧?’我忙不迭的回话说空着呢,他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两声,说这动笔杆子的事儿找他可就对了,这园里园外好几年,故事可多着呢。我那会儿心头又喜又怕,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能应承的笑了两声。他倒也没在意,自顾自的讲起了他园子里的那些事情来,我在电话这头听着,竟做起梦来。梦里头他穿着白衫黑裤,敞着领子坐在我面前,拿本微分几何,给我讲起题目来,可我脑子里跟抹了浆糊似的,讲了半宿也没会上意,我急的满头大汗,都快要哭出声,他却笑笑,探出手来把我搂进怀里,梦一下就醒了。”
“这恍惚的劲儿过去了,他那层层叠叠看不清边际的影子倏的明晰了起来。说找他写稿本是我徇私心的托辞,他却认认真真把这当了回事儿。我只好把这事儿报给了上头,没想到很快就批了下来,让我切实弄出几篇报道来。后头他又打来了好几次,问我些要求细节,好掂量写进稿子里的那些东西是否得当。他着实有着一箩筐的故事,虽谈不上惊心动魄,但经了他那三寸之舌,都变得饶有趣味。美利坚那两年,他住在个不太安宁的地方,周围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那些屋子大多上了围栏,一入夜,都大门紧锁,街上人都深深匿到了夜色中。虽说这美利坚号称是平等之国,自由之地,但其实去了才明白这看似开开心心民族融合,实则暗流涌动冲击摩荡,这过了几十年,美利坚还是那个蒙哥马利的美利坚。他常常看到听到些耸人听闻的荒唐事儿,难免心生感慨。那时候刚开始流行博客,他时不时的写上那么两篇,把这所见所闻给留存下来。这东西他本是当做个记事簿,没想到还招徕了不少读者,开头只是些零星的评论,后头有些人竟成了常客,把他那博客当了个茶馆,每日都要来上一遭,在里头谈天说地,博古论今,就只差摆上一壶碧螺春,两碟香瓜子了。他这个当家的多数时候当得是看客,很少直接参与到他们的讨论中,偶尔见着有趣的点子则会另起一篇,评论区里便又是一阵机锋对敌。就这么往来了大半年,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还有了博客外的交情,时常约着辩上一场。藉着这博客的生意,他对着这笔杆子也愈发兴致浓厚,年少之时的热血又澎湃起来,竟又生出了要拿这当营生的念头。他把原本的课程都排到了第一年,紧赶慢赶也算是都过了线,第二年便撇到一边,报了许多政治新闻的课程,结了课业便跟着位教授去了许多地方做起了实地研究,还和两个同在美利坚做新闻的博友见上了面,这么又奔走了一年,他才在那教授的推荐下回国来去了间名气颇大的报社,正式当上了记者。
“他是个干脆的人,不到半月便写好稿子给我传了过来,余下几人都拖拉了近一个月。稿子不长,讲的是他改行当记者的故事,他拿了鲁迅弃医从文来调侃,读来颇为酣畅。本想找来他的博客,可惜那博客站因为管理不善已经停掉了,只剩下个白底黑字的空壳,也只好作罢。我自是不会落下他入行后的文稿的,这一年时间他就出了二十来篇报道,开头还挂靠着别人,不到半年便独当一面了,几乎都是整版的专题,写的都是当下要闻,一篇一篇读过来,还颇有些鲁迅的意味。半路出家能做到这份上,着实让人佩服,他虽出的是奇招,可走的还是稳路子。
“等到稿子凑齐了给上头交了差,没过两天便在园刊上出了个专版,不过这东西常年摆在园里食肆的门口,向来没人看,估计阿兰你也不知道。不过他听我说是出在园刊上,便在电话那头笑起来:‘那估计只有有缘人才看得到啦!’他虽没放在心上,我也想着赶紧了事,可这么一说也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便脱口说是要请他吃饭犒劳他,他哈哈大笑了两声,大大方方的接了邀约,还说要顺道回个园子。我那一下才恍然意识到我就要去见他了,这念了想了这么久的事情,忽然只有咫尺之遥,我又惊慌起来,生怕成了那南柯太守,最后落得一场空欢喜啊。
“这几天,我就跟那捡了金元宝的小贼一样,一会喜一会悲。我把时间都掰成分秒,看着那好几万的数字好似一天就过得慢一些。我是想见他,想得发癫发狂,可又怕见着他,直到这定了日子,我才猛然清醒,我这神魂颠倒了整整四年,竟仍对他一无所知。那些听人讲来的零碎片段,或是他笔下的生活,凑出来的影子再明晰也不过是黑黢黢的轮廓,连是不是同路人都无从判断。阿兰,我无时无刻不想向你倾吐,可我不知如何才说得清,这样子的事情只怕你是要笑话我神经错乱了,连我自己都突然觉得真是荒唐。
“见他那天上午,我一直心神不宁的,到了这临门一脚,原以为笃定的我竟也犹豫起来。他喜欢亮色,我就提前挑了好几件;他是个古派的人,还在纸上写稿,我便去买了钢笔给他,当酬谢他的礼物;我在心里打了腹稿,想着见了他该说些什么,还反反复复的演练了台词。可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不够,怕这被揉捏了四年的心受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还拖上了你,好制住我这手脚,免把这当着那情人的约会来。”
“嘿,我是周云,阿德跟你说过了吧?”周云见到多了我倒也不惊讶,大方跟我握了下手,“叫我老周吧,你跟阿德是同学吧。说起来,我还是你们的师兄呢!不过我那时候人还太少,这学馆还没有建起来,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红火了。”
“是啊。”我有些尴尬,那时我是不知道周云分毫的,阿德一直沉默不言,我自是无从知晓,面对全然陌生的男人不禁局促起来,我只好紧紧的封住嘴巴,生怕扮错了角色,说错了什么话,让大家都闹得难看。
阿德似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来。平日嘈嘈嚷嚷的他今个却成了藏阁闺中的少女,只是不小心打翻了妆台上的胭脂,蹭得满脸的红艳春色。
“倒也难怪,前两年上头鼓吹‘资本’鼓吹得厉害,也给我们派了不少宣传任务,那帮做财经也水涨船高,版面给了好多个,都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过,前一阵子那边的头头知道我原本学的是这个,一个劲儿的要拉我过去呢!”周云自顾自的说起来,似是没有觉察到我俩的不自在,不过这么一来倒也免了三个人痴愣愣站着的尴尬场面。
“看我这眼力价啊,我一转行就立马火起来了,下次可得去找个先生来算算先。”周云笑道,这本有些酸溜的话,他倒是说得坦荡,觉不出憾意。阿德扑哧笑出声来,却还是不搭话。我不知这前因后果,听不出个所以然,也只好跟着讪讪一笑。
“对了,阿兰。”周云像是想起什么来,侧过身子问我,“你有看那稿子么?”
“什么?”我不知所谓,感到十分茫然,便扭向阿德向他求助。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阿德对着周云低声道,眼睛忽闪着,头却垂了下去。周云放声笑了起来,拍拍我的肩道,“那看来阿兰还不是有缘人啊。”阿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自是听不出这话里的玄妙,便觉得越发尴尬起来。本以为凑个热闹来这一趟能探个究竟,没想到见着那电话那头的人儿,却更疑惑起来。他们决然不像是一对熟识的爱侣,周云眼泛桃花,言语温存,却辨不清爱怜的情分,阿德已是一副眼痴痴、羞答答的模样,却奇怪的有些畏首畏尾。两人站在河的两岸打着隐秘的手势,我这桥上的看客一头雾水。
“滴滴滴滴滴滴。”一阵急促的短音突然炸开来,把三人都吓了一跳。“我的我的,不好意思。”我急急忙忙掏出电话,低头看了看号码,长舒一口气。
“救兵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