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什园》沈天陌

11、8 依着这些聚

　　依着这些聚会，阿德身边总是有些暧昧不清的人儿，他也乐得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周旋，但阿德真正带到我们面前的却寥寥可数。我们只能从阿德身上时而暴烈时而温婉的男人香里，或是桌上长短不一大小各异的礼物盒里探寻些蛛丝马迹。每每问起阿德，他总是夸张的哈哈大笑，然后摆摆手，“这些男人嘛，都是作戏罢了，见不得光的，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不给你们看么。”
　　可话是这么说，那些奔向阿德的人儿，统统化成窗台上不闻其声的电话，屏幕上不见其面的字句，全部都隐匿在阿德这片深海之中，觅不着踪迹。他们承前继后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甜酸苦辣，喜怒哀乐，都融成阿德浅浅一笑，“还不到时候呢。”
　　于是直到很久以后，我才见到周云。
　　那是个周六，腾腾的夏意毫无征兆地侵袭了整个园子，刚七点屋子便被照得无比敞亮，虽还没什么热度，但前一天的艳阳蒸得人都软绵绵的，再加上周末百无聊赖，快到晌午还赖在床上半梦半醒也不愿动弹。迷糊中有人摇晃了我两下，“谁啊”我嘴里嘟囔着不情愿转过身子，却看着阿德衣着笔挺的站到床前。
　　“这都几点了还睡呢，快滚起来陪我买个东西去。”阿德急攘攘的又推了我两下。
　　“这不周末呢，又没功课，让我多睡会。”说着我作势便要睡下去
　　“你这懒骨头，屋里的人都走光了你还睡！”阿德嚷道，伸手扯掉我的薄被，“快给我起来！”
　　“好好，去就是了”我哆嗦了一下，抢回被子，挣扎着立起身来，“那等我洗把脸梳个头。”
　　“快去！”阿德瞪了我一眼，“懒鬼还这么多破讲究”。
　　“哎哟，这不是怕出去丢您老面子。”我撇撇嘴，不待阿德骂出声，便端上茶缸脸盆溜出门去。
　　到水房胡乱的擦了擦脸和身子，牙刷伸进嘴里捯饬了一下，用水抓抓头发便回了屋。一进门便瞅见阿德坐在我的椅子上，对着桌上的镜子搔首弄姿。
　　“哎哟，您老好看得紧，我家镜子害羞着呢，别吓到他啊。”我笑道，放下手里的东西。
　　阿德没好气的偏头看我一眼，旋即站起来，“算你洗得快，快穿衣裳跟我出门去。”
　　“好好，大爷我已经够快了。”我从衣柜里掏出件T恤，“你这是要赶去投胎啊，急成这样。”
　　“是啊，要快快投胎，下辈子见不到你这个懒鬼。”说着，阿德便把我推出了门。
　　等呼天抢地上了出园的车，我才想起来问阿德：“要去哪儿啊这是？”
　　“商场啊，我得挑个礼物去。”阿德应着我的话，眼却瞅向后视镜抓整头发。
　　“哟，看来是条大鱼啊。”我笑道。
　　阿德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的对着镜子摆出好看的样子，时不时的拨拨头发，理理衣衫。车里冷气开得很大，可正午毒辣辣的太阳一晒，这小汽车还是好似蒸屉，阿德摇下车窗，伸手解了一颗扣子，我这时才注意到，平日少有亮色衣裳的阿德，今儿个却破天荒的穿了件鲜黄色的衬衫，映到光里染上一层薄晕，风透进来卷着衣襟摆动，像是一片结了穗的麦田起伏涌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车开了一阵，被阿德叫停在一家花店门口。“诶，不是说去商场么？”我疑惑的看着阿德，“你要买花？”
　　“当然不是！”阿德边掏钱边催我下车，“要送也是别人送我好么！”
　　“吓我一跳。”我从车里跳出来，往店里瞅了瞅，这店并不大，里面人头攒动，门口摆了些说不上名字的花枝和普通花店见不着的大型植物。“这店还真火，可到花店除了花还能买什么啊？”
　　“这你就不懂了，花店里能买的东西多着呢，那可比商场有意思，跟我来。”说着，阿德便拖着我走进了店门。
　　一进店便被挤得有些挪不开步子，好不容易绕过抱着盒子捧着花的客人们，跟着阿德来到一个展台前，站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米黄色盒子，凑近一看，里头放着蜡烛香氛，衬衫皮带，胸针袖扣，还有些长相奇特的稀奇玩意。
　　“真不知道花店里还能卖这些东西。”我翻看着盒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物件。
　　“你这假书呆子能知道些什么啊。”阿德挑出盒子里一支朱红色的玉石粗杆钢笔和一支藏蓝色的磨砂细杆钢笔，“这俩哪个好看啊？”
　　“都挺漂亮的。”我接过两支笔掂了掂，在纸上划了几笔，“红的好沉，不过写起来比蓝的顺多了，就这个吧。”我把蓝色的放回展架，将红的递给阿德，“不过这年头还有人用钢笔么？”
　　“你懂个屁！”阿德白我一眼，扭向展台旁的服务员，柔声道，“麻烦能帮我把这个包起来么？”
　　“切。”我撇撇嘴。“买完了就没我事儿了吧！”
　　阿德低声一喝：“想跑啊！给我呆着！”
　　“要我留着干嘛？请我喝茶啊？”我哼哧一声。
　　“不想看看么？”阿德眯着眼笑道。
　　阿德这话一出，我真是又惊又喜：“这媳妇真是熬成婆了！你终于肯拿出来溜溜了！”
　　“去去去，说得跟狗似的。”
　　“哎哟！”我挠挠脑袋，“这不是太高兴了！”
　　阿德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走到款台付了钱，拿着包好的盒子便自顾自的往外走。
　　“诶诶！这是要上哪儿去啊！”回过神来阿德已经快要出了门，我急忙追过去。
　　“回园子啊，兰阿婆。”阿德伸手召了辆的士。
　　“啊，回去啦？”我一时不解，“难道是园子里的人？阿德，怎么——”
　　“上车！”没等我说完，阿德一把把我塞进了车里。
　　“诶诶！我这不是没闹明白么！”我嚷嚷起来，“好歹透点风声，也省的我一直好奇忍不住问啊。”
　　“兰阿婆，你再这么叫唤，司机师傅要把你丢下去了！”阿德作势要开门抓我起来扔出去。
　　“阿德！”我眼巴巴的望着他。
　　“哎，受不你了。”阿德顿了顿叹了声气，忽的，又开心的笑起来，“他呀，我认识好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