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什园》沈天陌

10、7 “阿兰，今

　　“阿兰，今天李老那边你帮我顶一下啊，我今儿个要出园去。”阿德一大早便跑来找我，穿着他那件光面黑衬衫和灰色细纹窄腿裤，很帅也很是骚气。
　　“又去钓凯子呢？”我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侧过身子看着阿德打趣道。
　　“你这狗嘴就真该给你缝起来，”阿德眉眼一挑，斜瞪了我一眼，脸还是对着门后的镜子，手拨弄着他的头发，“人家这叫做社交！以为都跟你似的，成天待在屋里就着那点破书啃，还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也没见你啃出个什么名堂！”
　　“你这刀子嘴啊，真是饶不了人。”我哧哧笑了两声，“只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个豆腐心呢！”说着，我便把手按到阿德的胸上。
　　“去去去！”阿德打掉我的手，“懒得跟你贫，我得走了，别忘了！”阿德撩了撩他的头发，把衬衫弄弄正，就一溜烟跑不见了。
　　苦训结束后，还未回过劲，上头就又把课业布置了下来。近些年，青什园风头愈盛，对学子也愈发严格，课业设计愈发复杂，也愈发繁重。自从青什园推行西方学制以来，入园的学子都会据其专长与意愿被分置到不同的学馆，专攻不同门类的学识。不过入园头一年所学却几无差别，皆是算术，外语之类，难易稍有不同，以半年为一期，上头所谓“通识”，以作未来细分之基。我与阿德在同一学馆，课业安排有些头重脚轻，开头两年的课不仅繁重而且颇为艰深，除去长时间的讲师授课，课下的时间也多被课后功课所占据，闲暇时间所剩无几。一月下来，仿佛又回到苦训的日子，除了多了些自由，倒也没觉得有多少变化。
　　不过对于阿德，这日子确是大有不同起来。头两星期还规规矩矩出现在课堂里，等熟悉了规程安排，跟同堂的人聊了两次之后，隔三差五的就会来嘱诺我帮忙，然后溜到园外。入园不久阿德在外面找了份模特的兼职，工作本身倒是其次，反是帮阿德拓了交往圈子。这兼职出镜的频率并不多，阿德也没想当一门生计，不过时常有些酒宴舞会之类会叫上阿德去撑场子。若说苦训时的阿德还是小打小闹，在这些场子里阿德可算是大展拳脚。阿德摊了副好皮囊，脑袋却也生的十分灵光，凭着他辨声度人的本事和一张巧嘴，很快就在这些场子里混得有声有色，名片电话拿了不少，跟各行各业的人都混了个脸熟，还聊了一帮年纪相仿的朋友，常常厮混在一起。三天两头的聚会，阿德几乎都会到场，这也是阿德总是溜出园去的因由，可兴致勃勃出去，回来了却一脸疲态，话里也常是抱怨，“这些人儿精啊，看着憨厚老实，肚子里那把算盘都是哗啦啦的响，句句都是话里有话，餐桌搞得跟个谈判席似的，每次出去都光应付他们去了，哪来的乐子可言！”
　　话虽如此，电话一响，短信一来，阿德嘴上嘟囔两句，却还是会坐到桌前，扑上薄霜，喷上香水，开了衣柜精心挑拣，打扮得修长笔挺，准备好奔赴会场。说来这些聚会内容很是平常，闲人相约，无非是聚餐喝酒，唱歌泡吧，或是齐齐奔赴那些酒宴舞会，偶尔会有登山游园之类，次数多了难免重复，旁人看来便是相当的乏味无趣，然而阿德抱怨之外还是乐此不疲的参与其中。我耐不住好奇有一次便问起了阿德：“你说你这天天往外跑，玩得都一样，图个啥呢？”
　　他眯起眼睛佯作思考，然后耸耸肩膀，双手一摊，捏起嗓子扮作电视剧里那些生硬的老外，“我也不知道。” 说完，看我白了他一眼，便张狂的哈哈大笑。
　　“严肃点！我是认真问你呢！” 看着阿德有些莫名的笑得手舞足蹈，我无可奈何道。
　　“什么？任真温妮？你啥时候改了四个字的名字？连姓都改了！”阿德边说边笑，还故意做出发现新大陆似的夸张表情，做完便是更放肆的大笑。
　　“笑笑笑，笑死你算了！”我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把身子一转，背对着阿德。
　　“好了好了。”阿德大概笑舒坦了，停下来把我转过去面向他，稍微顿了顿，褪了笑意面容严肃起来，说道，“大概是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好做吧。”可说罢，阿德嘴角一扬，又露出他招牌的笑容来。
　　想来阿德是不把课业放在心上的，入园头一年便极少在课堂中出现，这在园中人看来算得上是异数，毕竟入园条件越发苛刻，战过千军万马才能获得园中一席，却打从头便弃之不顾，自然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阿德并非愚钝之人，课业虽然艰深，但也不到完全学不通的地步，假以钻研也能获得个不错的成绩。
　　“不错有什么用？不错能排第几？累死累活，这条路你我都是出不了头的。”看着一早便嘈嘈嚷嚷奔向课堂的人们，阿德总是吭声冷笑，就算是对我也不例外。多数时候我都白他一眼，便匆匆走掉，只是偶尔，会想着辩解几句，“不试一下你就知道啊，当你是神仙呢！”
　　“你这个人呐，这辈子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阿德一笑，摆摆头，“快去课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说完手一挥，便又转过去继续施脂抹粉，挑衣拣衫，准备着迎宾赴会了。
　　这聚会上除了阿德这些个不变的主宾，时不时还会邀请些新的客人来。那帮客人显然是经过了层层筛检，精挑细选才送上桌来。男的生的俊，女的长得俏，家底都有些殷实，可即是如此，皓齿明眸的阿德仍是免不了成为焦点，那些初来乍到的善男信女见着他，矜持推让一阵，之后都会凑上来明着暗着绕着他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