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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他俯身夺过慕容福手中的长剑,连想也不想,就刺进了慕容福的心窝,慕容福大叫一声,血从嘴里涌出,登时气绝。慕容禄口不能言,自分必死,只能狠狠地瞪着他。他道:“还瞪眼呢,分明是不服气,不服气就让你慢慢死。”剑尖只在慕容禄眼前一颤,慕容禄的一只眼已挂在他的剑尖上,眼眶中只剩下了一个血窟窿,模样十分瘆人。
      慕容小姐一句不经意的话,竟使慕容仲秋喜而疯狂,出手残忍无比。这确乎大出她意料之外。她知道,此人既已开了杀戒,除了自己,他非把这里的人杀光不可。能阻止他的,唯有武力,可除了自己和金化同,没一人是他的对手,更要命的是,不管能胜他不能胜他,统统不会动,他的是想软骨散不知怎么配制的,竟然如此霸道,过了这么久,药性似是丝毫不减。
      慕容仲秋下手太快,她来不及喝止。待他剜出慕容禄的年珠,她才喝道:“不嗜杀者能一之,似你这般滥杀无辜,天下谁会服你这屠夫恶徒。快快快,快来把我一剑杀了,以我这一条命抵他们五条命,也就是了。杀你司徒全家的是我爹,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与他们无涉。”
      慕容仲秋道:“你的一条命能抵天下万千人的命,他们算什么?仪妹,别的我都可以依你,唯独在这事上,我非按自己的主意行事不可,谁说都没用。除非,除非你此刻就和我拜堂成亲,今晚就入洞房,了却我的十年相思。”
      慕容小姐想了一阵,道:“我答应你,但你须先解了他们的毒。”
      慕容仲秋道:“仪妹,你这算盘打得好精,药性一解,你们还会容我生离此地吗?”
      慕容小姐道:“他们的武功加起来也不是你的敌手,你怕什么?我知道你忌惮我,我的毒可以不解,这总行了吧?”
      慕容仲秋嘿嘿一笑,道:“仪妹,你一直跟我斗心机,可我也不傻。你们六人中,最厉害的,不是你,而是那个貌不惊人的老头。他进屋时眼光突然一闪,精芒逾利剑十倍,从天竺到中土,我没见过内功这么深厚的人。是以我心中害怕,乘你们不注意,又往他嘴里多填了十倍的十香软骨散。要叫他服了解药,我可没把握支持五十招。哈哈,我是准备用三尸脑神丸控制他,叫他当我称霸武林的打手呢!”
      慕容小姐心中震骇不已,这慕容仲秋可难对付得很呐。道:“他是今天刚来,说是康公子和庞林静的车夫,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功夫。”略停,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叫我们永远不会动吗?”
      慕容仲秋道:“办法倒是有,只怕你不肯答应。”
      慕容小姐道:“只要合情合理,我自会斟酌。”
      慕容仲秋道::“他们的解药都可以给,但还须服下三尸脑神丸。这三尸脑神丸是从墓中尸虫身上提炼的,人服下后,得定期服克制药物,三尸脑神丸在人脑中生的尸虫才会蛰伏不动,若不服克制药物,尸虫便啃噬人的脑髓,使人脑中有千万只蛆虫蠕动,奇痒无比。他会把头发拔得净光,把脑袋往墙上撞,撞得头破血流也止不住痒,直到颅骨碎裂,脑浆四溢,死去方罢。”
      诸人听得毛骨悚然。宁愿不要解药也不服这三尸脑神丸。
      慕容小姐道:“既然如此,你把我们都杀了算啦。”
      慕容仲秋道:“杀不杀在我,但今天的夫妻咱先做了再说,四十多年相思之苦,一夕得偿,乃平生至乐,余下的事以后再说。”此时他□□大炽,再也把持不住,走过去抱住慕容小姐,嘴就往慕容小姐的樱唇上凑。慕容小姐头不能 ,则要骂他,嘴甫一张,又被他点了颊车,上下牙不能相碰,想嚼舌自尽更是不能。三大世家的翘楚,十八岁即名动江湖的才女,此时虎落平阳,龙离沧海,竟被伦夫抱住螓首,慕容仲秋蛇信般肮脏的舌头,就要伸进姑娘圣洁的口中了。姑娘反抗无力,自杀无能,眼泪滚滚而出。恰在这时,忘形中的慕容仲秋左右脸颊同时各挨了一掌,声音非常响亮。虽然没用内力,但也打落了八枚大牙,双脸登时肿起,他也跌倒地上。他抬起头看看,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说的糟老头子。不过这时他虽老不糟,腰杆笔挺,身材健硕,四肢修长有力,他在慕容小姐头上轻轻拍了两下,慕容小姐便能说话了,又把手掌抵在慕容小姐厚后背,潜运神功,片刻功夫,慕容小姐哇的吐出两口气味难闻的绿水,全身便转动自如了。他又依法施为,顿饭功夫,梅月梅香庞姑娘便也如慕容小姐般吐了几口秽物,便即无事。
      慕容仲秋坐在地上,看着形若无事地便将请人之毒解了,只惊得魂飞天外,道:“阁下何人?能否赐知?”
      金化同道:“这有什么不能,我姓金,金银的金,名化同,变化的化,和而不同的同,记住了没有?”
      慕容仲秋道:“记住了。可是在下听说,这些年在武林中最厉害的有神尼公主,有段君昭大侠,有欧阳先生,还有段大侠的三个徒弟孙凤桥,白辛树,铁心平,可没听说过阁下的大名啊!可你的功夫,应不在他们之下呀!”
      金化同道:“你见过他们的功夫。”
      慕容仲秋道:“虽然没有,但功夫能到这种地步,已经登峰造极,不可能再高了。”
      金化同道;“你既没见过,就不可妄议。神尼,段大侠,欧阳先生,武功出神入化,以達仙佛之境。白二侠内功深厚无比,神力天下第一,我是万万不可及的。慕容小姐,这人如何发落?”
      梅月梅香庞姑娘都道;“这人凶恶奸诈,下流无耻,一道砍了,扔到潭里喂鱼算了。”
      慕容小姐道:“金大侠,人是你拿下的,该任你处置呀!”
      金化同道:“在下是客人,你是主家,怎能喧宾夺主?况且他与小姐恩怨牵缠,是非交织,如何发落,该由小姐斟权衡而定,化同一局外人,何敢胡乱置喙!”
      慕容小姐道;“小妹明白了。仲秋哥哥,你该叫小妹杀你呢?还是放你呢?”
      慕容仲秋道;“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你就看着办吧!”
      慕容小姐道:“你还以为你的武功天下第一吗?”
      慕容仲秋道:“不敢如此狂妄,但能十招胜我的,就连金大侠,也未必能够?”
      慕容小姐道:“你是说你能盛金大侠?”
      慕容仲秋道:“五十招内他虽未必胜我,但因其武功过于高强,五十招后我也胜不了他。”
      慕容小姐道:“你还有自知之明。金大侠,跟他打个赌吧,如果你五十招内胜他,就毁他五成功力,免得他到处作乱;如果一百招内胜他,就留他三成功力,如何?”
      金化同道:“如果我一招内胜他呢?”
      慕容仲秋道:“那就将我的武功全部毁去。”金化同说一招内胜他,那简直是他的侮辱。就天竺大国师,三十年与其师兄室利达多逞雄天竺,从未遇到过敌手,瑜伽功出神入化,埋入土中半月不死,明显要比金化同高了,可也不敢说一招之内能胜了自己。这个金化同太过狂妄。
      慕容小姐也觉得金化同太过份,道:“金大侠,要留有余地。”
      金化同道:“他攻我一百招,我一招不还,一百招满,我攻出一招,叫他倒地,这已经留有余地了。如果不胜,我拜他为师。”
      慕容小姐道:“金大侠,你这是争强赌胜之心,似是不弱于少年。”
      金化同道:“我长得面相老,其实,才四十出头。这是我非常烦恼。”
      慕容小姐道:“仲秋哥哥,你看怎样?”
      慕容仲秋道:“就依金大侠,倘仲秋一百招还不能取胜,就即返天竺,再寻师学。”
      慕容小姐道:“那就开始吧。”
      两人各站方位,金化同自称才四十多岁,自是让慕容仲秋发招。慕容知他不还击,只攻只守,非常猛急,每一招功力都提到十成,掌掌狂风呼啸,热力渐渐加重,连周围的人都感到热气烤人,逼人,这说明慕容仲秋已把功力发挥到极致。反观金化同,从上到下无一丝汗水,双手负在背后,对慕容仲秋瞧也不瞧,自顾自的信步悠走,潇洒而闲逸。慕容仲秋的铁掌利剑无数次眼看要击中他了,却总在将及其身时滑落一边,屡屡有惊无险。翻翻滚滚,百招已满,金化同一退八尺,道:“我要发招了。”慢慢抬起右手。慕容仲秋也急急后撤,几乎到了门口。心道:“你再厉害,三丈外徒手伤人的本事,谅你也不会。道:“在下已准备好了,你施展便是。”话未毕,金化同遥点一指。慕容仲秋刚想他捣什么鬼?突觉玉堂剧疼,低头一看,鲜血汨汨涌出。接着便觉浑身软绵绵的,只想躺下睡觉,腹内空荡荡的,一点劲儿都提聚不起。连赴天竺修习了几十年的内力,竟被他一指毁去。他伤心至极,也失望至极,眼泪溢出眼眶,顺腮而下,溅湿地面,道:“姓金的,你好狠。”
      金化同道:“依赌约而行,有哪里不对了?”
      慕容小姐道:“愿赌服输,这也叫你知道,你学自域外的那点儿本领,实不足拿到中国卖弄。仲秋哥哥,你幼遭惨变,确是慕容家之罪,你远寻师学,报仇雪恨,也是大丈夫行径;或者悟透人生,不循旧路,奋发立志,重振家声,更是高人风范。然而你,为贪恋一个女子,骨气全消,忘却泼天大仇,委身曲意事敌。投江未死,远走天竺,回来又依侍邪术,妄图荼毒天下,潜入密室施毒,行径无异老鼠,且趁人之危,欲为禽兽之行。你行年五十有三,可有一件能提之事吗?天地间何以会有你这种人?”
      慕容小姐本欲骂得他羞愧难当,自击天灵,无奈此人颇能忍辱包羞。挨一顿骂固然心里难受,脸上发烧,但毕竟不是刀砍脑壳,你只要不算回事,只当细雨洒尘,东风拂面,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古之成大事者,哪个不是脸皮厚得如城墙一般?道家曰:齐生死,等是非;佛曰:世上一切都是虚幻;儒家倒是很讲是非,但自夏商至于今,哪朝哪代不是奸人多。正善人少,是以把脸面看得太重,便是愚人。
      想到这里,慕容仲秋道:“仪妹教训得是,从小至今,确是未做过一件可称道之事。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那是说生命已尽,来不及践行所闻之道。而我春秋鼎盛,闻道而践行,正其时也。若投环刎颈,岂不是白闻了一回道,使仪妹的良苦用心尽付东流吗?”
      慕容小姐想不到此人竟如此会说歪理,她虽然足智多谋,才气过人,但毕竟深明大义,宅心仁厚。既不能下手除他,又说不出“你去死吧”这类冷酷决绝的话。只能说“你既有悔过之意,就好自为之吧!此处你宜久留之地,请便吧。”
      慕容仲秋道:“谢仪妹。”又转向金化同,一拜到地,道:“我原以为内力已被你一指毁去,然方才一提气,还有三成。真叫兄弟我感激不尽。”
      金化同道:“你身世堪怜,虽然狂妄自大,野心勃勃,尚无祸乱天下之行,故遵小姐之命留你三成内力,足以自保。你走吧。”
      慕容仲秋又向慕容小姐拜了一拜,顺着通道自去。

      慕容小姐道:“金大侠,你怎知我要留他三成内力?”
      金化同道:“他对小姐事事敬爱,几十年如一日,少有人及。他最后对小姐唐突,固然该死,然并未玷污连城玉体。小姐当时怒不可遏,若在下当真把他真气毁尽,小姐嘴上当然不会说什么,但深宵梦回,难免心生愧疚,叹息不已了。”
      慕容小姐道:“金大侠深知我心。”突然住口不语,似在深思什么。
      金化同也不在意,坐在椅子上,将两个徒儿叫道面前,问别来经过。康文秀不喜多言,便由庞姑娘娓娓道来。如口齿伶俐,记性奇佳,无关紧要处一语带过,惊心动魄处则绘声绘色,虽然早成过去,金化同还是紧张得手心出汗。末了,欣慰的道:“无论如何,总算皆大欢喜,结果好得出人意外。当初我下了山,两个月内,跑了十五个省,可谓昼夜兼程,风雨无阻,倒也找了几个,卖家坚称已过千年,但我听静儿说过,过千年看不但似人形,且已具眉眼口鼻、那几个只是略具人形,连头都不很分明,顶多三五百年。还要价奇高,几万两银子倒不算什么,但买几个假货回来治不了病反而误事,师父可是百死难赎。没办法。听说衡山回雁峰下住着个万事通,他一说牢山,我想咱们住的庙不就是牢山观吗!于是急急赶回,到庙里一看,华道长说你俩已外出打猎数月未归。华道长是个有道之人,不会说谎,去你们住的屋里看看,玉胆和老参孩子啊,于是逐山寻找,最后到了西山口,遇上毒蟒,我还以为他把你们吃了呢,又惊又怒,准备一招就要它的命,然后剖开它的肚子,谁知正提聚功力,欲出手就击碎它的脑袋,恰巧你俩从后山转出,我一高兴,就不想马上要它的命了,准备拿它试功。谢天谢地,你俩不但安然无恙秀儿的痛也彻底好了。更叫人高兴的,是秀儿找了这样一个好娘,静儿找了这样一个好姑姑。哈哈,真是好事一桩连一桩啊!”自与师父相识以来,未见他如此开心过。
      三人虽听师父说的平平淡淡,无惊无险,但几个月来跑遍十五个省,行程上万里,嫌骑马慢,索性施展轻功。虽然他武功卓越,内力深厚,但毕竟是鱼肉之躯啊!那寻找不得的焦急担心,忧虑都不难想见。三人均想师父原与自己无甚瓜葛,只因受了欧阳先生之托,为康文秀寻医寻药,受了无数的劳累,今日在西山口,若不是师父先在,自己早成蟒口中之食了,师父的恩德,实是天高地厚啊!就是自己的父母,虽有心,但却无师父之能。师父,才是天下至视敬的人。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大小伙儿,此刻不禁如小孩子般,各伏在师父的一个膝头上,抽泣个不停。金化同轻抚着两人的头,道:“师父总算没把你俩弄丢,秀儿也长得像个大小伙儿啦买药不,我怎么向欧阳先生交差?见了庞神医,说抱歉的很,你的千金不知跑哪里去了,然后排气股走人?”
      师徒三人正说得高兴,慕容小姐道:“秀儿静儿,见了师父,就不要娘,就不要姑姑了?”
      康文秀与庞林静忙道:“娘说哪里了?我们在与师父叙契阔呢,哪敢不要娘啊!”
      慕容小姐笑道:“说笑话呢,不过,我倒是想和金大侠先说几句话,只好光打断你们一下,金大侠不怪小妹失礼吧?”
      金化同道:“我们在说闲话,慕容小姐若有垂询,金某自当奉陈。”
      慕容小姐道:“慕容仲秋的十香软骨散十分霸道,我用了几次力,都不能将之逼于一处,然后排出。可金大侠似乎全然不惧,他还给你口中塞了许多,你为何能不受丝毫影响呢?”
      金化同道:“大概是内力不同吧。我的内力是纯阳内力,不惧任何阴毒之物。他的十香软骨散创自天竺,天竺是极热之地,药物则必寒,极寒之物遇上纯阳内力,自然是雪逢沸扬了。当然,这也要看功力的深浅了。”
      慕容小姐道:“金大侠根本就没事,为何躺着不动,任由他肆意妄为呢?”
      金化同道:“在下久闻小姐才智过人,想看看小姐如何折服他。”
      慕容小姐叹口气,沮丧地道:“小妹无能,令金大侠十分失望了。”
      金化同道:“恰恰相反,慕容小姐以柔克刚,应对得宜,使慕容仲秋暴漏了他的狼子野心和丑恶嘴脸,也使他改变了要杀这几个的主意,并且不露痕迹地和他东拉西扯,意在使药力慢慢消失。不过,他的毒药霸道长效,心性又脱离常规,变化毫无征兆,这不能怪小姐。小姐掌控局面的本领,已够惊人了。更重要的是吗,小姐表现出了侠义情怀和高尚的人格。那种临危不惧,淡然镇定,更是人所难及,化同十分佩服。”
      慕容小姐道:“金大侠,你在揶揄小妹。”
      金化同道:“若有一字虚言,化同愿死于刀剑之下。”
      慕容小姐怒道:‘谁叫你赌咒了?”
      金化同道:“化同是表明心迹。”
      慕容小姐道:“我信便是,不要再胡说了。”脸色稍霁,道:“金大侠,我想问你一句话,希望你如实回答。”
      金化同迟疑了一阵,道:“慕容小姐请问。”
      慕容小姐道:“看你的面相,你好像古稀之人,但看你展示的身手和行动的利落以及处事的风格,却又像三四十岁的人。金大侠,你到底有多大呀?”
      金化同道:“我面相老,这常使我烦恼,可是又无法改变,真是平生之憾。至于实际年龄,没人确知,因为很小就父母见背。不过,听我的养母说,她领走我那样大约五岁,至多七岁,如此算来,今年不是四十四,便是四十六,万万错不了的。慕容小姐,你问此何意?”
      慕容小姐道:“如果你多四十六岁,我就比你大两岁,叫你化同兄弟,你不介意吧?”
      金化同道:“免去了委婉敬称,反觉亲切自然,化同正自知不得呢!”
      慕容小姐十分高兴,道:“化同兄弟,我可要得寸进尺了。你自小双亲见背,我如今是孑然一身,父母兄长,均已不在。名扬四海的慕容世家,只剩我一人,最近收了秀儿和静儿,算有了两个亲人,而你是他们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算起来,咱们盖世很亲近的,但名不正则言不顺,拐着弯总是不便。因此,凤仪想觊颜高攀,与你结为异性手足,不知金大侠肯否赏脸?”
      金化同道:“化同幼年即违双慈,养父母虽重如山,奈何墙宇重峻,咫尺天涯,多年未得一见,虽有几个生死之交,也难得相聚,倘有一姐,时时呵护关照,得享人生温馨,自是梦寐以求,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慕容小姐道,“不过是慕容凤仪本事低微,先父与亡兄多行不义,声名狼藉,会污了金大侠的清誉吗?”
      金化同急道:“不是不是,你想左了,想左了……”
      慕容小姐道:“那是为什么?有何难言之隐?”
      金化同道:“也没啥难言之隐,却有论理关系。”
      慕容小姐道:“八竿子打不着,哪来的论理关系。”
      金化同道:“南宫大侠是小姐的表哥吧?”
      慕容小姐道:“不错,有这么个表哥,脑筋不是很灵,当时,他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他虽然不宜观赏,但表嫂却是极俊。”谈起亲戚家事,慕容小姐不由来了兴致。
      金化同道:“正因为你表嫂极俊,才为你生了个漂亮的表侄女,名叫南宫燕。这个南宫燕姑娘,由令兄和欧阳先生保镖,嫁给了铁心平那小子。在下因了欧阳先生和白二侠的关系,自然和铁心平是平辈。南宫燕是你的表侄女,铁心平当然得叫你姑。咱俩结为兄妹,我岂不成了铁心平和表叔了?就连欧阳先生和白二侠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我了。你说对吗?”
      慕容小姐道:“还有这等事?我来此之时,奇表哥还没女儿呢,怎地现如今女儿都嫁人了。不见面倒也罢了,一见面称呼上可就乱套了。”
      庞林静道:“叫我说就不必想那么多,江湖上向来是各交各的。姑姑连南宫燕的面都没见过,岂能受此羁绊!”
      慕容姑娘柳眉一扬,道:“静儿所见极是,不能因为连面都没见过的小丫头误了我们的好事。欧阳先生与白二侠是当世英雄,见识必然不凡,至于铁心平嘛,因为燕丫头的关系,他不敢叫我表姑,至于叫不叫化同表叔,随他的意好了。反正你我是姐弟关系,谁也改变不了。别的就不去管他了。”
      金化同道:“一切听凭大姐吩咐。”
      慕容小姐命梅月梅香去逮了鸡鱼野猪,做了一桌菜,又拿出珍藏多年的绍兴花雕,好好喝了一顿,慕容小姐又与金化同烧香发誓,共饮血酒,搞得相当隆重,慕容小姐道:“从今以后,慕容凤仪不再是无兄弟的孤家寡人了。今年真是时来运转,好戏连台,先是折磨我三十年的嫁衣神功被意外破解,使我重获新生,接着是喜得麟儿凤女,才过了几个月,又得天下无敌的兄弟。只要同心,又何必同胞?与慕容恪倒是同胞,但从来就没兄友妹恭过,他打不过我,就说我走的不是正道,论亲近,还不如慕容仲秋。唉,不提了,”她流下了眼泪……
      当年来时,带了五坛花雕,但诸人皆不嗜酒,故至今无人动用。今日高兴,搬出了一坛,慕容小姐本不擅饮酒,但觉得这酒好喝,也不甚辣,就连喝了几杯。康文秀与庞小姐待安劝阻,却被金化同制止,道:“大喜的日子,本应多喝几杯,一醉方休,方不使欢聚之旨,你们不叫她喝,不是扫兴吗?”康文秀庞林静不解师父之意,不敢多言。慕容小姐道:“化同说得对,喝酒嘛,就是图个高兴,喝得酩酊大醉,睡他三天三夜,不,三天三夜不够,岂不闻‘世事纷纷无己时,劝君酒到不须辞,倘能大醉三千日,楚汉兴亡两不知。’那才有味。儿女不如兄弟,还是化同跟姐亲。来,化同,咱姐弟俩再喝三碗。”她已经说话口齿不清了。
      金化同道:“好,小弟奉陪,三碗不够喝六碗。”
      慕容小姐道:“武松过景阳冈还喝十八碗呢,他只有外功,内力可比咱差远了,咱至少得喝二十碗……”
      平日端庄威重,仪态逼人的慕容小姐,一喝多了酒,便有些不似平日模样了。梅月梅香虽对小姐忠心耿耿,但面对小姐的义弟义子义女,却发自心中着急,不敢多言。人家都是小姐的亲人,是主,自己仍是婢女。
      真到小姐喝得不能动了,金化同才命将小姐扶到床上,把四人叫到隔壁窑内,道:“你们四人,谁能猜出我灌醉小姐的用意?”
      四人面面相觑,无一人能答。
      金化同道:“梅月梅香跟小姐几十年,秀儿静儿也跟小姐快半年了,竟全然不知小姐性情,也真算蠢到家了。”
      四人不知金化同所指何事,皆茫然不知所对。只康文秀大着胆子问:“师父陈意高深,请恕弟子愚钝。”
      金化同道:“你们去西山口所为何事?”
      康文秀与庞林静齐声答道:“当然是取毒蟒之胆呐!”
      金化同道:“你娘会服用吗?”
      康文秀道:“可她没说不要啊!”
      金化同道:“刚取到手,她如这样说,你们的脸往哪搁去?你娘心高,气傲,仁义,自尊,自重。你想想,面对增强内功的奇药,她有可能不顾大家,独自服用吗?你就是说破天,也休想叫她独自把蟒胆吃了。她必然是自己不用,让我们均分,那有何用?”
      四人这才恍然大悟,梅香道:“金大侠虽与小姐才相识一日,但对小姐的性情却了如指掌,小姐确是这么一个人。当年三位老掌门共推她精研三家武功,是认为她有领袖大才。大公子虽然智谋也不少,但没有小姐那种气度,那种雄才,那种大略。”
      金化同道:“梅香惜言如金,但出必中的。”
      梅香脸一红,道:“金大侠取笑了。”
      金化同道:“小姐武技之精,天下少有,但内力却仅只中上,她个性又强,逢强敌必不退让,这就十分危险。小姐乃非凡之人,说得重点,甚至关乎国家气运,天下苍生,是以,必得使其有震古烁今的内力,才可使各种绝技威力无穷,成就一番大业。”
      四人一同拜服。庞林静道:“我原以为师父虽然文才武冠天下,却不大关心天下之事,却原来如此谋略甚远,智计绝人。师父,你说咋办吧!”
      金化同道:“蟒胆是生服还是煮熟了呢?”
      庞林静道:“书上没说,但临床上,这种东西多是生服。”
      金化同道:“那一定是苦极了。”
      庞林静道:“那是肯定的。”
      金化同道:“毒蟒虽大,胆却甚小,胆汁倒出来不过一大碗,你在里边所加些蜂蜜,乘她酒醉口渴,给她灌下,也就行了。为了防她呕吐,点她上腕,中腕,建里三穴,不使胃部痉挛,过上几个时辰,大概就没事了。静儿,你看呢?”
      庞林静道:“师父思虑周全,徒儿虽学医多年,也是不及。只是这量的大小,却不知该怎样掌握。”
      金化同道:“多些总比少些强。蟒胆是极热之物,若是热得她受不了,你用些凉药中和便了。此事你与梅月梅香办理。我初来乍到,要秀儿领我各处走。”
      庞林静与梅月梅香领命而去。
      康文秀陪着师父漫步西行。病好之后,康文秀食量激增,犹如久旱的禾苗得到了充足的雨水,吱吱响着向上猛蹿,才五个月不到,他就快跟师父一般高了。
      金化同道;“这里既有高山峻岭,又有细溪深潭;既有嶙峋怪石,又有百态古树;平缓处坦荡如砥,可植五谷;凸起地虎卧豹蹲,巉岩峥嵘;登高四望,但见天连衰草,山抹微云;俯首清泉,耳闻流水叮咚,虫鸣鸟啼 。野鸡乱飞,走兽成群,真是个好地方哪!”
      康文秀道:“师父,您出口成章,才思敏捷,欧阳叔叔说,子建援牍如口诵,仲宣举笔似宿构,阮瑀据案而制书,祢衡当事而草奏,都是捷才。你比他们也不差啊!”
      康文秀既有和师父说笑的意思,也是真心佩服师父的才情。
      金化同道:“几个月来别的本事没长多少,给师父戴高帽的功夫倒是大有长进。其实,捷未必佳,缓未必劣。相如含笔而腐毫,杨雄辍翰而惊梦,张衡研京以十年,左思练都从一纪,皆流传万代之巨制。其成就当不弱于仲宣,子建,陈瑀,祢衡。是以为文,不在迟速,而在一不能理郁,二不能辞溺。理都者苦贫,辞溺者伤乱,必博见而贯一,才能写好文章。”
      康文秀道:“师父所论,与欧阳叔叔,白叔叔不谋而合。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金化同道:“你欧阳叔叔和白叔叔当得起英雄之称,我可什么都不是,一介凡夫罢了。”
      康文秀道:“师父太谦。”
      金化同道:“不是太谦,是自知。你欧阳叔叔就不用说了,你白叔叔外表威猛粗豪,其实满腹锦绣。嵩阴门下,必得文武兼资。因为段大侠不但是皇帝后裔,还是进士。不同于其它只知道练武的门派。”
      康文秀道:“徒儿记下了。”
      两人边说话,一边观赏风景。不知不觉,就到了西山口。刚过了毒蟒洞,听得那边有说话之声。这儿方圆几十里内,早被毒蟒吃得路断人绝。毒蟒遭诛不足半日,谁可得了消息,要从此地经过?正疑惑间,一个声音道:“师父,此处虽可进入,但到得那里,他们必先知道,免不了正面冲突,胜算不大。不如仍走山洞,徒儿知道施放毒药之孔,先把他们迷倒,剩下一个金化同,莫说咱师徒二人,就是师父一个,收拾他也不是难事。”金化同与康文秀一听就知道,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仲秋,只不知道他所称的师父是谁。二人遂停步不前,隐身岩后,听他们还说什么。
      另一个带着异国口音,却说一口流利的汉语的人道:“你钻山洞无妨,我堂堂的天竺大国师,岂能去钻鼠狼之道。那个金化同很厉害吗?怎地一点儿名气都没有?只听说独臂神尼,段君昭,欧阳春,白辛树几人了得。能在我与你大师伯手下走几招,没听说过什么金化同。”这个人,想必是慕容仲秋的师父阿吒力了。
      金化同与康文秀透过岩缝往那边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那个天竺和尚一脚把死蟒踢出两丈多远,道:“这蟒肚里什么都没有,蟒胆肯定被他们摘走了。现在去要,也许还来得及。”
      毒蟒体重至少两千斤,竟被那和尚一脚踢飞两丈多远,不管内力外力,都足以惊世骇俗,康文秀悄声道:“师父,这洋和尚厉害得很呐!”
      金化同没理他,神色间亦无变化。康文秀又道:“师父,他们身后那个像牛一样但比牛看着凶猛的独角怪物是什么?”
      金化同道:“就叫独角兽,也叫犀牛,狮虎也不敢惹。”
      那洋和尚身材高瘦,深目浓髯,隆鼻丰颐,脸上隐隐有宝光流动,看上去极不寻常。金化同心道:“此人能为天竺第一大国师,果然不凡得很。平生除了公主,师父,先生,确是没见过这等人物。今日这一战,可是凶险万分。心里这样想,面上却镇静如恒,丝毫不动声色,见阿吒力抬腿跨上独角兽,慕容仲秋牵着,,慢慢朝这边走来,他们是要循这条路进牢山谷中登门问罪了。金化同无制胜把握,但悍然不惧,决不允许他们寻到洞府。待他们拐过湾来,猛然跃出,横身当路。
      大国师阿吒力自不认得金化同,见是一个相貌平平的老人,虽然吃惊,却不恐惧。吃惊的是何来乡农如此大胆,敢在这条毒蟒出没的路上现身;不恐惧的是,自二十年来,除了师兄室宝达多,他还从未遇到过对手。
      慕容仲秋却神色大变,颤声道:“师父,他就是金化同,那小子是他的徒弟康文秀。”
      阿吒力咦了一声,道:“果然有些胆量,就在这里将你们超度了,然后再取毒蟒之胆。”他跳下独角兽,一步步向金化同走来。
      金化同道:“你就是天竺大国师?”
      阿吒力道:“正是”。
      金化同道:“你已是风烛残年之人,随时都会死于刀剑拳掌之下,就不怕落个外丧,做个异乡的孤魂野鬼,四处飘荡,享不到春秋二祭吗?”
      阿吒力天分极高,对汉学甚有研究,一听就知是金化同在咒骂他,虽然自小就出了家,本说修炼到无嗔无欲之境,对任何恶毒的咒骂都当成耳旁风,但他久居国师之位,一言九鼎,权大无边,可谓呼风唤雨,五不如意,当和尚时修炼的那一套,早抛到九霄云外了,在天竺上至王公大臣,下至乞丐娼妓,无一人敢对他不敬,而这个貌不惊人的金化同,竟敢用如此刻毒轻蔑的语言侮骂他,教他如何能够忍受,一股怒火,从脚下直冲门顶。大喝一声“找死”!如晴天响了个霹雳,身形一晃,就到了金化同面前。三四丈远,他眨眼就到,比之中土的轻功,确有可借镜之处。
      金化同见他来得这般迅速,心中不由暗惊,后退会被步步紧逼,一处被动,再难扭转,左右闪避都逃不出他的掌力笼罩,一咬牙,力贯双臂,以硬对硬。砰然大震中,狂风骤起,沙石乱飞,金化同退了一步,阿吒力晃了一晃。
      两人本该接着再战,奇怪的是,都呆立不动。阿吒力闭着双眼,良久,嘴角渗出一丝血来,金化同则脸色煞白,胸口起伏不定。
      阿吒力一言不发,慢慢转过身,摇摇晃晃,步履极是艰难,慕容仲秋大惊,急忙跑过去搀住师父,连独角兽也不要了。一拐过去山嘴,阿吒力低声道:“背上我快快离开,他们的人要是追来,咱俩都没命了。”慕容仲秋不敢多问,背起师父急急逃窜。
      而金化同一见阿吒力拐过了山嘴,颓然倒下,复又挣扎坐起,盘腿闭目调息。康文秀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过了一个时辰,金化同吐出一口淤血,脸色渐渐红润,再过一会儿,呼吸平缓悠长,遂一跃而起,笑道:“这天竺和尚,果然不可小觑,他一上来就出了全力,本拟一下将我击毙,不料被我反击过去,伤了內腑,算是两败俱伤。”
      康文秀道:“毕竟他伤得重些。”
      金化同道:“我后退了一步,卸了他二成掌力。他本以为我力道已尽,但不知道我内力生生不息,稍一大意,被我乘机攻入,这才受了重伤。要论内功,他实高我半筹。”
      此时,天色已晚,夕阳残照,骸骨盈野,那独角兽当时跑到远处只顾低头吃草,未曾留意阿吒力和慕容仲秋仓惶遁去,此刻吃饱了,茫然四望,只见群山寂寂,白骨累累,晚风习习,倦鸟归巢,却不见了它的两个主人。不由惊惶起来,长声鸣叫。
      金化同道:“犀牛是灵兽,中土没有,把它弄回去,也让大家看看稀罕。”康文秀一听,正中下怀,便向犀牛走去。谁知此物久经阿吒力训练,勇而好斗,一低头便向康文秀冲来,气势极为猛恶。它不像一般的牛那样仅是个滚圆的大肚子,而是通体粗壮,孔武有力,低头冲击的势头十分惊人,它头上的独角犹如一把尖刀,触到人只用往上一挑,就是开肠破肚之祸。
      康文秀武功厉害,但碰到这种对手,却是无计可施。指力,掌力对它难以奏效,就是刀剑,也难致它死命。它的皮又厚又硬,很难刺入,就算勉力刺入,它稍一扭动,刀剑立断。
      康文秀见势不妙,应对无方,转身就跑,但独角兽认准了他,穷追不舍,其速疾逾奔马。他跑到哪里,独角兽就追到哪里。一个武林高手被独角兽追得乱窜,可谓奇事一件。
      金化同道:“你往我这里来。”
      康文秀道:“师父,它几千斤重,只怕你对付不了。”
      金化同道:“无妨,你从我身边三尺外跑过。”
      康文秀依师父之言,从师父身边三四尺处跑过,独角兽狂追不止,待其从金化同身边经过时,金化同潜运神功,呼地一掌在它的屁股上。独角兽的奔跑之力加上金化同的千钧重击,独角兽轰然栽倒,激得地上尘土飞扬。独角兽虽然皮粗肉厚,这一下也栽得骨酥肉疼,头昏脑涨,躺在地上干弹挣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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