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苍生》闻达

18、第18章

　　将两只野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放在火堆里，说这就是叫花鸡，很有名的。
　　虽是夏天，但山里不是太热，到了后半夜，还微微有些凉意，是以两人围着火，又离得稍远，是以并不觉得炙烤。金化同望着跳动的火苗，凝眸沉思，很久不发一言。
　　康文秀道：“师父，您有心思？”
　　金化同道：“也没什么心思，只是想起来铁心平的一些往事。”
　　康文秀很觉奇怪，道：“您对铁叔叔总是有些成见，怎会想起他的往事？”
　　金化同道：“成见倒是没有，只是觉得这小子运气太好。一个身世不明的乡下小子，因为偶然救了顾先生，从此走上了成名之路。据说有一次被人打得五脏离位，本已是阎王爷要请的客了，可他大师兄暗中撺掇梅姑娘去保护他，梅姑娘侠义胆肝，一路上尽心尽力。在一个深秋的傍晚，两人在一座破庙中投宿。梅姑娘杀死了一只野狐，剥了皮，剁成块，用剑尖挑着在火上烤。后来情海生变，梅姑娘伤心欲绝，出则不知其所往，信步漫游，又至破庙，两年前柴灰犹在，未用完之木柴仍在旧处，然却独自一人，正所谓‘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梦空肠断。’外边朔风怒号，大雪纷飞，梅姑娘芳心千碎……唉，一晃都快十年了。若非梅姑娘，哪有他小子的今日。
　　康文秀道：“铁叔叔对梅姑娘也是很好的呀！”
　　金化同道：“在野外生活烤叫花鸡，与当年情景略似，才想起这些陈谷子烂芝麻，又不是自己所历，说他作甚，叫花鸡也该烤熟了吧！”
　　康文秀；“也不知道里边的肉熟不熟，再烧一会儿吧。”
　　金化同只听说过叫花鸡的做法，但并未见过，更未亲自动手，听康文秀一说，也怕里边的肉没烤熟，只好耐心等待，又过了一阵，泥巴烧裂了，香味从泥缝里飘出，十分诱人，康文秀道：“师父，这回是真的熟了。”金化同道：“那就把泥巴剥掉吃吧。”康文秀从火里把包着野鸡的泥块取出，往地上一扔，泥块碎开，鸡毛都沾在泥上，只剩下鲜白的肉，香味四溢。康文秀撕下一条肥得流油的鸡腿，金化同则要去接，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抢过。金化同想也不想，长身而起，挥出一掌。因他觉得来人身手了得，不敢轻敌，竟把功力提到十成。来人迅速迎击，砰的一声，双掌相接，各自后退三步，定睛一看，金化同惊得失声惊呼“大姐”！来人笑吟吟地，道：“大姐还能经起兄弟这一掌吧？”竟是慕容小姐。她的双眼比启名星还亮，脸上神光湛然。梅月梅香庞姑娘站在她身后，个个笑逐颜开。
　　金化同赶紧作揖，道：‘恭喜大小姐练成盖世神功。”康文秀跪拜道：“娘内力雄浑无比，孩儿不胜欢喜。”慕容小姐袍袖一拂，康文秀便被一股柔和而强劲的力道托起。尴尬地站在一边。
　　慕容小姐道：“化同，你是个君子，怎地能言不由衷？姐姐的内力分明是你杀死了千年毒蟒，他们摘取了蟒胆，你又设法把姐姐灌醉，把蟒胆汁给姐姐饮下，姐姐服用太多，五内如焚，行将一命归西，又是你打败了天竺国师，牵回了白犀牛，用犀牛角救了姐姐的命，才使姐姐有了这等内力，怎能说是姐姐练成的呢？
　　显然，梅月她们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金化同道：“这都是造化使然，不过是借小弟之手罢了，小弟再无耻，也不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呀！”
　　慕容小姐道：“介子推一派胡言，惑人两千多年而不悟。若果是天意，何须十数人从亡？介子推割股救君，乃己之意，与天何涉？天者何在？谁人见之？凡事成，归于天，不成亦归于天。成归于天从惑众；不成归于天以□□，不是骗人，便是愚人。凤仪虽是女流，决不信此胡说。谋事不成，或是思虑不周，或是大势难移，或是用人不当，或是殊出意外，无关无知之太清矣！”
　　金化同心道：“这个大姐，见解超凡脱俗，与欧阳先生倒有几分相似。神功一成，锋芒初露，便有逼人之气，以后如何变化，殊难逆料，须得将详情告于先生，请他定夺。
　　慕容小姐道：“化同，这条鸡腿姐姐吃了，你不会怪姐姐无礼吧？”
　　金化同道：“大姐说笑了，怎么会呢，莫说还有三条，就算只此一条，小弟也必奉于大姐。”
　　慕容小姐道：“化同，从今以后，你我姐弟同体，生死与共，若违此誓，死于乱箭之下。”
　　金化同道；“小弟和姐姐一样。”
　　几人吃罢叫花野鸡，洗过手，同回洞府，慕容小姐道：“从明天开始，我要坐关，精研三大世家的天罡指，御剑术，还有破山掌，至少得四年。你们只用在门前放些清水和炖鱼即可，我会适时取用，不得惊扰。洞府的一切事物，均由化同处理，不必禀报于我。”大家一齐遵命。心中隐隐觉得，慕容小姐与此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金化同心道：大姐明辨是非，宅心仁厚，确是位君子人物。三大世家冀其修成神功，以才智相济，重振雄风，不意事与愿违，几成废人。自然意兴萧瑟，志气沉销。如今又获雄浑内力，自是不甘寂寞，超凡才智加上无敌武功，重出江湖，势必惊天动地，在武林，在江湖，甚至在九州，都会掀起惊涛骇浪，是善是恶，尚难断定。是以必得先报于先生，看先生如何运筹。
　　慕容小姐何等敏锐，一见金化同低头沉思，即了然其意，道：“化同，你在想什么》莫非认为粗粗不敬天法祖，狂妄嚣张，会做出不利天下之事？”
　　金化同一惊，心想：她内力增长之后，心智愈加□□了，竟能一眼看出我心中所思，当真可怕。道：“姐姐可曾听说过‘神魔玄功？”
　　慕容小姐道：“听说过。故老相传，大约一二百年前，正邪两派十位顶尖人物比武十天十夜，难分高下，幡然悔悟，捐弃前嫌。同心协力，千锤百炼，创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武功，一击之下，屋子般大小的石头碎成千万片。但这只是传说，并无确凿证据，是以不足信，只可做为谈资。”
　　金化同道：“大姐，此事千真万确，可不是传说。此书为大理小天龙寺和尚悟空师祖所得，并嘱后人不许练，悟空的师父不喜武功，自是遵师父之命，密藏而已。但到了悟空，因与木桑道长较技不胜，回去后不顾师祖之诫，修炼此功。只练到八成，便觉得意气沸腾，如登绝顶，视众山如培楼，君临天下之心油然而生。因他是段家后人，皇帝之裔，便想兴兵作乱，夺回段家的江山。但此人毕竟是有道高僧，知此举必致生灵涂炭，万民遭劫，便自残双腿，灭了争帝的野心。后来神尼公主西游，因腿被蛇咬伤被普净救回寺中，悟空得知其品性出身，不会生出什么野心，便将此功传与了她，她回中原后，经多方考察，才又传给了铁新平。铁新平与欧阳先生和白二侠在一起，既知二人武功高过自己甚多，又志在探骊取珠，穷理明道，也就不会使君临天下之心如燎原烈火般熊熊燃烧，不可遏制。况且，以欧阳先生之能，胸怀天下武学总纲，悟出创出的招数，也不弱于神魔玄功。”
　　慕容小姐道：“兄弟之意是，人的武功到了极高境界，便不会再安份了，是吗？”
　　金化同道：“富贵权势，人之所欲，无力时，想想而已，一旦有力，便不仅是想想，而是要争，要夺，要取而代之。除非遇到强力约束或贤如由、夷、方可淡然对之。”
　　慕容小姐道：“兄弟之意，愚姐尽知，诛无道，灭强梁，驱鞑虏，拯万民，乃吾侪之本分，祸害百姓，残民以逞之事，决不为之，若违此誓，”右手斜斜劈出，门外银杏树儿臂粗的横枝无声而折，“有如此枝。”
　　诸人无不骇然。金化同道：“姐姐玉壶冰心，虽怀伊管之辩，而无争强之心，小弟多虑了。”
　　慕容小姐道：“什么伊，管之辩，愚姐不过一寻常女子而已。”
　　次日，慕容小姐正式坐关，每天清晨，梅月或梅香通过窗口，往里边的桌子上放一碗清水；中午，放一碗清炖火鳄鲤；傍晚，则是一碗红枣小米千年首乌粥。
　　金化同则半日教康文秀功夫，半日读书，晚上思索演练武学上滞塞难达之处。梅月梅香则打理日常生活，虽然金化同对她们相当尊重，康庞二人更以长辈事之，但她们始终没忘了自己的身份，金化同是小姐的义弟，且对小姐有如山恩德，康庞则是小姐的义儿义女，虽然都无骨肉关系，但在小姐心中，绝不亚于亲兄弟，亲儿子，是以绝不敢有丝毫慢待的。闲了，也练练功，但不当正事。他们的日子过得平静顺遂，虽无大的惊喜，亦无小的坎坷，真如神仙一般。献岁发春，愉悦之情，他们踏青郊，听冰嘶溶洩，东风暗换年华，看杂花生树，群英乱飞；滔滔孟夏，郁陶之心凝，他们坐于溪边树下，闻枝头蝉鸣，赏游鱼往来，燠闷不至，酷热远去；秋天，金风去暑，玉露生凉，红叶满山，鲜果压枝，随其任意采撷，遍尝百种滋味；冬季，雪花纷纷扬，漫天飞舞，几人围炉品茗，谈论文艺，或谓“散盐空中差可拟”并非一无是处，或谓“未若柳絮因风起”确是传神高妙，或凝王凝之到底如何不堪，致其妻谢道韫大薄之，竟谓“不意天壤之中，仍有王郎。”看不起到如此程度，王凝之岂非人渣？而名垂千古之大才女，如何与人渣生活？话题散漫，无拘无束，梅月梅香虽学问不多，但听金化同，康文秀，庞林静三人谈古人雅事，也觉得很有意思，听得津津有味。
　　光阴荏苒，倏忽已近四年，离慕容小姐开关只差半个月了。这四年中，没人见过她一面，她精研苦修御剑术和天罡指以及破山掌这三大世家失传百年的绝技，不知到了何种程度。天罡指没有全部失传，但练到最高境界，也只能达五尺远。嫁衣神功未消时，可达六七尺，而据父亲说，这门功夫在先祖手里，三丈外可取人命，至于御剑术和破山掌，都是称雄武林的绝技，至今谁也不会了。慕容小姐能否练成谁也没把握。
　　金化同已于两个月前出山，只说要去见一个朋友。其实是去寻欧阳先生的义子，让他用飞鸽传书的方式将近几年的各种遇合详告先生。他说小姐出关前一定赶回，那就决错不了。此处除慕容仲秋和慕容福，慕容禄外，绝无人知，慕容福慕容禄已死，尸体都沉到潭里了，慕容仲秋和阿吒力肯定逃到天竺了。除此而外，不会有什么人来，纵然有，以康文秀如今的武功，能胜他的人不多，再加上庞林静和梅月梅香，可说是安如泰山，是以他并不担心，只泛泛地嘱咐他们小心在意，小姐正在坐关，不敢惊扰便走了。
　　这一天，康文秀正在院里练功，去河边淘米洗菜的梅香匆匆跑回，神色惊慌地道：“公子，西边来了一群人，大概有十几个，都带着家伙，怕不是好路道，怎么办呢？”
　　康文秀自恃近年来武功大进，虽然吃了一惊，但并不害怕，道：“把大门关上，让梅月前辈把守我娘的门口，咱们三个去外边迎敌，离此处越远越好。”
　　梅香道：“婢遵命。”遂叫梅月死守小姐门口，自己和庞林静随康文秀走出大门，并把门用大锁锁上。大门四寸多厚，铁皮包裹。极为坚固。垣墙一丈多高，全为方石壘就。院子二亩多大，除五孔窑外，还有两排房子，花木挟疏，青石甬道，十分优雅，西北角辟有二分大的菜园，足够几人四季享用。慕容老掌门为了使女儿在此过得尽量舒心些安全些，可谓穷尽了心思，凡能想到的，都做到了，除了不能接触外面的花花世界，生活单调寂寞外，慕容小姐在这里没受太多委屈。将此称为神仙洞府，并不算特别过分。
　　梅香刚把大门锁好，那批人已到了十丈远近。康文秀率梅香庞林静迎了上去。因不知来人是敌是友，是无意闯入还是有为而来，便不能失了江湖礼数，便拱拱手，道：“在下康文秀，不知诸位缘何驾临此荒僻之地，尊姓大名，可肯赐告吗？”
　　第七章
　　当先一人身高六尺上下，四方脸，短髭须膀宽腰阔，威风凛凛，年纪约在五十左右。见康文秀彬彬儒雅，言语有礼，不自禁地生出了几分好感，拱拱手，道：“兄弟姓黄，名钟，陕西华阴人。”
　　康文秀久在荒岛，欧阳春白辛树诸人也极少对他谈江湖之事，是以对武林人物知之甚少，来人便报了家门，他便依礼说声“久仰”，而辞色之中却绝无久仰之意。庞林静遍及五湖四海，稍有名气之人，无不知晓。她长在父侧，就是一句不问，仅靠一双耳朵，即了然黑白两道英豪枭雄。这个黄种素有西北第一铁掌之称，为人豪爽仗义，甚有德望。他有两个结义兄弟，一名陈福，一名蒋庆，武功甚是了得。单是黄种一人，秀弟就未必能胜，再加上陈福蒋庆，今日可是凶多吉少。何况还有那八个虽然高矮肥瘦不一，但脸色全如死人般惨白的家伙。姑姑正在坐关，师父外出未归，不但我等难逃活命，就连姑姑也要遭殃。一时间，她忧惧交加，心乱如麻，只能寄望于他们只是闲逛到此，并非寻衅。再就是黄钟侠名素著，不会胡来蛮干。
　　康文秀道：“文秀欲知黄大侠来意，祈黄大侠不吝赐知。”
　　黄钟道：“江湖盛传，慕容家唯一的后人慕容凤仪小姐隐居于此，潜心钻研邪恶武功，欲称霸武林，消灭各门各派，黄某不才，忝为武林一分子，不能坐视，与陈蒋二位兄弟及古墓派诸人前来查询。若无此事，只当游玩，掉头便回；若传言不虚，那就要除恶务尽，决不能令其邪功练成，横扫武林。慕容家神秘诡异，此事大半不假。”
　　康文秀一听，便猜到是慕容仲秋在此吃了大亏，西山口又与师父阿吒力未讨到便宜，这才大造谣言，唆使各类人来骚扰闹事。这个黄钟坦荡正大，不似奸邪小人，当可以理折服。道：“黄大侠以武林安危为己任，令晚辈十分敬佩。不过，古云：‘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慕容家神秘容或有之，说有什么邪恶武功，那就是危言耸听了，三大世家鼎盛之时，亦是名门正派，从未听说慕容家有什么邪恶武功。请问黄大侠，是从何处听来这无稽之谈？”
　　黄钟道：“在下是听古墓派邱掌门所言。”他把目光转向左边那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邱掌门，请你出来做了证。”
　　庞林静本不知那八个面色惨白之人是何来路，一听“古墓派”三字，不由脊背生出一股寒意，马上想起多年前父亲与一位友人闲话，说武林中出了个古墓派。历代帝王对园陵极为重视，往往一登基便修墓，建造得如同地上宫殿。若是哪一派挖开了一座帝王墓，在里边练功也无不可。但这个古墓派却不仅在古墓里练功，而是专食死人的生殖器官和脑髓，练一种十分阴毒的武功。这种武功若是练成，只要打中，不管任何部位，中者半个时辰之内周身溃烂，并散发出一种腐尸气味，逆风臭百步，闻者无不头昏目眩，狂呕不止。伤者奇痒难耐，将身上的肉一块块撕下，撕得白骨裸露，洞见心肺，最后将自己的五脏掏出，气绝而亡，直如一具骷髅，瘆人至极。父亲的友人道：何不乘其气候未成，一举歼之？父亲说他们行踪诡秘，根本寻不着。父亲的友人道：世上真会有这种事？父亲说我也是耳闻，但愿是不经之谈吧。
　　庞林静直听得起一身麻星子。后来，再没听父亲说过此事。
　　此时一见这群人的阴森之气，庞姑娘便心中发毛。他们练没练成那种功夫她不敢断定，但敢断定他们长年钻于地下，不见天日。如果师父在，几丈外一掌就能将之击毙。但未战而先逃，以他的性情，绝不肯为。何况就算他肯逃，正在坐关的姑姑怎么办？
　　庞林静心中七上八下，一筹莫展。
　　邱掌门一听黄钟叫他作证，倒也毫不犹豫，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了两步，道：“不错，是在下告诉黄大侠的。黄大侠是西北武林领袖，理应过问此事。”
　　康文秀道：“邱掌门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邱掌门：“康少侠不必知道邱某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只须将慕容凤仪请出，让黄大侠与在下与她对上三五十掌，便能试出她的功夫是正是邪。”
　　康文秀道：“家母近日不适，半月当愈。半月后，家母在此领教两位的高招就是。诸位请回吧，山居简陋，无法招待贵客。还祈见谅。”
　　黄钟道：“邱掌门，康少侠说的在理，人家有病，咱不能乘人之危，先去找个地方住下，过半月再来。”
　　邱掌门道：“君子可欺以方，他的话你就信？慕容凤仪从未嫁人，哪来这么大个孩子？分明是一派胡言。咱一走，他们就逃，大山百重，岩穴无数，随便往哪里一藏，咱磨烂十双鞋也未必找到。”
　　康文秀大怒，道：“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质腹，家母与我等岂是逃跑之人？莫说家母武功强你千倍，就是在下，也未将你放在眼里。”
　　邱掌门道：“那么，邱某就请康少侠指教了。”跨前三步，便欲出手。康文秀提聚功力，准备接招。
　　庞姑娘急道：“且慢！”
　　邱掌门道：“姑娘还有何吩咐？”
　　庞姑娘本想揭他的底细，又怕他狂怒之下立即出手，那七个人若一拥而上，若他们真练成了那种邪功，己方四人连同坐关的姑姑，只怕一个也难逃活命。是以不揭穿他，只道：“今日为首之人是你呢还是黄大侠？”
　　邱掌门不敢说是以他为首，他要借助黄钟的名声，只得道：“当然是黄大侠为首了。”
　　庞林静道：“既以黄大侠为首，你就不该僭越，凡事应由我方与黄大侠约定，是嘛？”
　　邱掌门道：“怎么约定？”
　　庞林静道：“为了证明我姑姑确是身体不适而不是怕，由文秀和黄大侠对三掌，或是打一架。若文秀输了，就是我们怕，若文秀承黄大侠相让，就足证是我姑姑有恙，半月后黄大侠再与诸位来试我姑姑武功是正是邪，可以吗？”
　　黄钟掌力沉雄，打遍西北无敌手，邱逸卑词厚礼，惑其前来，就是怕自己及门徒一上来就被慕容小姐杀了，就算打中她几下，还是自己先死。而黄钟铁掌碎碑开石，决不会输给慕容凤仪，乘两人拼得精疲力竭，自己再出手制服慕容小姐和黄钟，逼慕容小姐交出嫁衣神功秘籍，再将黄钟一刀砍了，然后练嫁衣神功。他决不信年纪轻轻的康文秀会胜过黄钟。一听庞林静提出要康文秀和黄钟比武，自是一百个赞成。而庞林静如此，实是无奈之举。一旦康文秀不敌，她再想别的办法。是以赌约中留下不辩解的余地。
　　从黄钟在武林中的地位名声，自是不屑与康文秀争强赌胜，但见康文秀无退让之意，不由心头火起，道：“康少侠，咱是只对三掌呢还是打出个胜负？”
　　康文秀道：“悉听黄前辈尊便。”
　　黄钟本想让他几招，一听这话，心想：小子，黄某使出五成力道胜你便绰绰有余，可你连一句谦让的话都没有，活该你吃些苦头了。”道：“既然如此，咱就先拼三掌，分不出高下，再各展平生所学如何？”
　　康文秀道：“晚辈谨遵黄前辈之命。”
　　黄钟道：“接招！”一掌拍出，虽只使了五成力道，亦是声势逼人。康文秀先得慕容小姐指教，又得金化同传授，日日过招演练，经验已十分丰富，一眼就看出黄钟只出了一半力，便也以半力相迎，两人各后退一步。黄钟心中暗惊，第二掌将功力提到八成，康文秀亦以八成力相迎，仍是各后退一步。黄钟争胜心起，道：“康少侠，黄某要出全力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瞬息生变，双膝微微弯曲，双掌平推而出，康文秀亦是全力迎击，两股掌力中途相撞，狂飙骤起，飞沙走石，咯嚓咯嚓一阵乱响，碗口粗的树木竟被震折了五六棵。过了好久，尘埃落定，两人相向而立，神色如常。黄钟未料到这个少年如此了得，十分惊讶，道：“少侠是何人门下？”
　　康文秀道：“晚辈的师尊有三位，第一位是白二侠，第二位是家母，第三位姓金名讳化同。”
　　黄钟道：“怪不得呢，白二侠，慕容小姐都是当世顶尖人物，金先生，嘛，倒是没听说过，不过既是康少侠的师父，定然与白二侠慕容小姐不相上下……”
　　邱逸冷冷地道：“黄大侠，你忘了咱来是干啥的啦？”
　　黄钟一愣，哈哈大笑，道：“邱老弟，你上了奸人得当啦。慕容小姐既是康少侠的母亲兼师父，那就决不会学什么邪门功夫。康少侠的功夫纯正得很，又是白二侠的弟子。如果慕容小姐真的学邪恶功夫，白二侠岂能容得？当今之世，铁心平铁盟主为尊，凡与这几位有关的人，莫要招惹……”
　　邱逸冷冷地道：“我要非招惹不可呢？”
　　黄钟又是一愣，道：“那你是嫌命长啦！”
　　邱逸道：“那倒未必！”挥掌向黄种拍去。站在黄钟身侧的蒋庆骂道：“你找死！”接下了他一掌。庞林静大叫“不可。”已经晚了。邱逸的门下七人纷纷出击，庞林静道：“快跑，千万不能被他们打中。”拉着梅香就跑，黄钟与康文秀掌力雄劲，邱逸和他的门徒近身不得，陈福和蒋庆却是连连和他们拳掌相接。邱逸和他的门徒们大逞威风，直向神仙洞府扑去，黄钟和康文秀只能发掌遥击。眼看他们已到了神仙洞府，一道白光从里边射出，绕着邱逸和他的徒儿们转了几圈，便切下了七颗人头，邱逸趴在一块巨石下边，白光将他的头皮刮去了一片，又飞回院内。邱逸武功轻功均造诣不凡，见众人正专注于白光，便一掠数丈，向西逃窜，瞬间即无踪影。
　　众人正惊愕间，大门铁索忽然碎成屠粒，门无声开启，慕容小姐缓缓走出，眼睛明亮而柔和，脸上竟似隐隐有宝光流动。四年不见，她却越发年轻清丽了。
　　一见慕容小姐出来，庞林静抱住她的胳膊，梅月梅香跪在地上，都哭了起来。康文秀只叫了声“娘”，便哽咽着说不成话了。
　　慕容小姐道：“御剑术就晚悟出了那么一会儿，叫你们受惊了。”又看着黄钟笑道：“这位就是威震西北的黄大侠了！”黄钟赶紧拜伏于地。道：“黄钟拜见慕容小姐。”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武林英豪，对慕容小姐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慕容小姐俯身把她拉起，道：“咱都是草民百姓，不可如此，当平辈论交。”黄种道：“黄某敬的是小姐的武功德望，与官民无关，就算见了鞑子皇帝，黄某也是昂然而立。”慕容小姐笑笑，未再多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洞府门外东边的巨松之下摆放着九个鼓状石墩，正北一个大些，东西各四个，互相对称。除了夏天洞府中人常坐在上面乘凉，眺望远方外，秋冬春三季则大多闲着。此事=时主客都在门外，慕容小姐命梅月梅香将其擦拭干净，请黄钟和陈福蒋庆坐下。自己也在西南的石鼓上落座，梅月梅香则分站在她身后左右，康文秀与庞林静坐在前边。
　　陈福蒋庆因与邱逸及门徒对掌，此时双手双腿的皮肤已开始溃烂，并散发出腐尸味。庞林静将多年前父亲与友人的夜谈陈述一遍，忧心忡忡地问道：“姑姑，陈，蒋两位英雄如何救治？”
　　慕容小姐尚未回答，蒋庆感慨道：“此有何难，生死等闲事耳！趁此时尚能走动，我与陈兄觅一无人之处，自刭便了，免得在此丑态百出，臭气熏得诸位把隔夜饭都吐出来。陈兄，敢随兄弟一起去吗？”此人谈笑自若，视死如归，自有一种英雄之气，令人折服。陈福听庞姑娘一说，吓得魂飞魄散，他不想死，本欲问慕容小姐有何术可救，被蒋庆一激，强笑道：“哪有什么不敢。”却坐着不动，两眼直瞅着黄钟，目光中颇有怨意。黄钟长叹一声，道：“是我要两位兄弟来，两位兄弟不能活，我还有何面目在世上偷生！走吧，我陪两位兄弟死。”他站起来一手拉蒋庆，一手拉陈福，正欲离去，慕容小姐道：“三位不用自裁，解药马上就到。”
　　黄钟正要问“解药在哪里？”只听有人唱道：“问人间谁是英雄？有酾酒临江，横槊曹公。紫盖黄旗，多应借得，赤壁东风。更惊起南阳卧龙，便成名八阵图中。鼎足三分，一分西蜀，一分江东。”却是阿鲁威的《双调蟾宫曲》，笔墨大开大合，气概昂扬奋发。所唱之人中气充沛，字正腔圆，如龙吟风鸣，声达十数里外，群山迴响，历久不绝。
　　黄钟惊道：“此人是谁？内力如此雄浑，可与武林五尊相埒。”
　　康文秀与庞林静一齐喜道：“师父回来了。”
　　歌声甫歇，金化同已在五丈外。他的速度快得出奇，犹如一道灰色的闪电，只一眨眼，便到面前。这时人们才看清，他手中还掂了一个人，那人头皮被削去了巴掌大一片，血流了满头满脸，模样甚是可怖，正是邱逸。
　　金化同将邱逸往地上一扔，躬身作揖，道：“恭喜大姐功成圆满，御剑术，天罡指，破山掌均臻炉火纯青之境。”
　　慕容小姐道：“马马虎虎，说不上炉火纯青。化同，你的功力可是又精进了不少哇！”
　　金化同道：“若是仍在原地不动，岂不要挨姐姐的骂了。”
　　陈福见他俩只顾说闲话，却不提解药的事，自己胳膊腿上的溃烂迅速扩展，奇痒钻心，恶臭难闻，不由急道：“慕容小姐，解药在哪里？”
　　慕容小姐道：“我们姐弟俩四年没见面，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话，真是抱歉得。化同，你问问他，解药在哪里。”
　　金化同虚点了两下，邱逸立即醒来。金化同道：“解药在哪里？”
　　邱逸佯装不解，道：“解药？什么解药？”
　　慕容小姐道：“既然没有解药，这个人已经没用，把他扔到万蛇洞里喂蛇吧，那些蛇大概好多天都不曾喂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一点儿也没凶恶之气，愈是这样，邱逸越是心惊，他素闻慕容家神秘，要配制各种药物，养蛇取毒乃极自然之事。金化同半点儿也不犹豫，掂起他就往东走，仿佛东边真有个蛇窟。才走四五步，邱逸大叫道：“解药不在我手上。”
　　金化同脚下不停，口里问道：“在哪里？”
　　邱逸急道：“在军师的发髻里。”
　　金化同停了下来，问道：“谁是军师？”
　　邱逸道：“道士，道士是军师。”
　　金化同把他撂在地上，顺手又点了他双腿膝眼穴，使他不能走动，道：“几个不敢见天的鼠辈，钻钻墓穴偷鸡摸狗也就算了，还设个军师，真是不知天下有羞耻二字。”
　　邱逸虽是在地上躺着，却是神色肃然，道：“你武功厉害得很，邱某佩服。可见识呢，却平庸得很。古来成大业者，草创之际，哪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