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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次日早饭后,康文秀独自前来,对欧阳春白辛树行了跪拜大礼,道:“小侄来请两位叔父传立身之道,授文武之业。”
      欧阳春对这个孩子颇有好感,昨天已听出他说话虽吐属清雅,然中气不足,快十五岁了,个头却如十二三岁般,且十分瘦弱。他不懂医道,不知此乃宿疾所致,以为岛上孤独无伴,情志不舒,脾胃不调,食欲不振,才羸弱如此。不由顿生怜意,温言道:“起来吧,以后不用这般多礼。我们既与你爹结义,这岛上又只有我们十人,其实就是一家。平日相处应自然随意,礼数太繁反而生疏。”
      康文秀站起,垂手恭立,道:“小侄记下了。”
      欧阳春道:“今儿上午,我先开授,下午你自己温习,记诵。遇不明处,思之再三而不能解,可暂记下,后天开讲新篇前,先为解惑。明天上午,你白叔教你学武,就在隔壁,相关之事,他到时会告知你。”
      康文秀道:“侄儿听叔父安排。”
      白辛树坐在一边,皱眉不语,心中为他的武功抱屈;如此资质,却要学绝世神功,倘师父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
      欧阳春道:“文秀,你此前读过什么书?”
      康文秀道:“什么书也没读过,因为岛上根本没书。我爹我娘倒是教我背过三字经,百家姓,弟子规,用树枝在地上划字,叫我认,照着写。其余的就是他们想起什么就教我什么。有诗有文。”
      欧阳春道:“《中庸》《大学》《论语》《孟子》都没学过?”
      康文秀道:“里边的有些句子是知道的,比如‘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比如‘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比如‘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比如‘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比如‘…….’他一口气背了二十多句,原本黄中带黑的脸亦有了血色。
      “叔叔,我是不是背得太多了?”当他背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忽然停住,问欧阳春。欧阳春笑道:“不多,你能记得的,远不止这些吧?”
      康文秀道:“会多些,但多不了多少。”
      欧阳春知他谦抑,道:“没有书本,也没笔墨,听你爹娘口传便能记这么多,不容易。”叹了口气,又道,“这岛上虽然安静,吃喝也不愁,但与人群隔绝,寻常大人也不在再此久居,何况孩子!也真难为你了。” 稍顿,道:“书归正传吧,文秀,你爹既然叫我授你文,我就得向你先讲明何谓文。《周易系辞下》说:‘物相杂,故曰文。’文即彩色交错。引申而为文采,文饰,与‘质’相对。《论语颜渊》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为文?’又为外,《文心雕龙情采》曰‘木体实而花萼振,文附质也。’又指文学,文献,典籍,文章,儒家礼仪,还指修饰,掩饰,成语文过饰非,即由此而来。文秀,你能听明白吗?”
      康文秀点点头,道:“叔叔,你讲得真好,我能听明白。”
      欧阳春道:“与‘武’相对之‘文’,即指典籍,礼仪,文章。文来自何处?与天地并生矣!混沌初分之时,日月便如双壁高悬天空,光芒四射;山川如锦绣,铺设于地。这便是体现自然之道的文。仰观天上的日月星辰,俯察地上的山川河流,高下位定,两仪既生,加上人,谓之三才。人为五行之秀,天地之心。心生言,言成文,这是自然而然的。傍及万物,动植皆文。龙凤以藻绘呈瑞,虎彪以炳蔚凝姿;云霞雕色,有逾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皆自然形成,不假外饰,谓之形文。风吹林木,有如竽瑟,泉石相激,韵似钟磬,响发而文生,这是声文。自然无识,尚如此多姿多彩,而灵性所种之人,就更不用说了。
      “人文之元,发端于远古。那时结绳记事,相传黄帝的史官仓颉仿鸟兽之踪,造出了字,人类自兹摆脱蒙昧,天下渐趋于官治民察。神农氏,伏羲氏,黄帝之事,纪在《三坟》,但年代渺远,此书堙没失传,文章无从考究。《尚书益稷》篇载,帝舜创元首之歌,吟咏其志,伯益后稷献议,开敷奏陈述之风。夏朝代兴,业伟功丰,九序惟歌,何谓九序惟歌?就是水,火,金,木,土,谷,正德,利用,厚生都有秩序,给予歌颂。至于商周,文章更见华美,代前朝之质朴,《雅》乐《颂》歌广为传布,文彩日益新颖。文王于忧患中作繇词,符采复隐,精义坚深。周公旦多才,发扬光大文王事业,诗缉颂,斧藻群言。到了孔子,不唯继承前聖,尤有超越。他制定六经,教化影响,远及千里,道德流布,延至万代,可谓得天地之精华,启生民之才智……”
      他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讲人文之起源,五经之妙用。谓《春秋》一字以褒贬,丧服举轻以包重,是简言以达旨;邠诗;联章以积句,《儒行》縟说以繁辞,是博文以该情;书契断决以象夬,文章昭晰以象离,是明理以立体;四象精义以曲隐,五例微辞以婉晦。故知繁略殊形,隐显异术,抑扬随时,变通适会……
      莫说康文秀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十分专注,恨不得把欧阳春说的每个字都深印脑际,永远不忘,就连白辛树也十分惊讶。按他的想法,讲什么就照本念,把意思讲明白就是了,没想到欧阳春却追本溯源,旁征博引,讲得那么详细透彻,那得读多少书呀!并且还得记住。平时也没听他谈过这方面的学问,此刻讲起来却如数家珍,一套一套的,师父是前明万历年间二甲第五名,真正的进士出身,无书不窥,但要论渊博,却显然不及欧阳先生。谁会想到,这样一位饱学儒士,还是身负绝世神功的武学大家。
      康文秀待欧阳春辍讲喝茶时,问道:“欧阳叔叔,我娘说古时有像马的龙从黄河里出来,身上有图,叫河图。伏羲据以画八卦。还说洛水中有乌龟献出书来,名叫洛书。夏禹据洛书作九畴,治理天下,都是真的吗?”
      欧阳春道:“河出图,洛献书,确见于系辞,《尚书洪范》,《礼记礼运》,但依据都是《中侯握河记》和《握河记注》。这两种书都属纬侯钩谶之类,似神话传说,荒唐无稽,验无可验,考无可考,不能括以立论。然此书事丰奇伟,辞富膏腴,无益经典而有助文章。可采摭英华,但不可信所记之事为真。但要说全系胡编乱造,也不尽然。扑风捉影,也得有风可扑,有影可捉。其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须读很多书,有了相当的人生阅历后,才能加以分辨。”
      之后,欧阳春把讲过的东西写下了,又给了康文秀一枝小楷毛笔和一方砚台,一锭墨,叫他回去研墨,抄写,领悟,练字。自己则做自己想做之事。次日,白辛树教他武功……
      时光匆匆,五年悠忽而过。
      康文秀甚聪慧,于文之一道,已有相当根底,足抵中资十年寒窗,琴棋书画造诣可观。康公望有如此儿子,欧阳春有如此徒弟,本该十分高兴才是,可他们非但高兴不起来,反倒忧心忡忡,愁眉紧锁。因康文秀不惟在武学上进境极缓,虽对练法口诀能倒背如流,内力却一点儿没练出来。倘仅是不宜学武,也还罢了,世上不会武功之人占了九成九也不止,未见得就不能建功立业,多少名垂青史的英雄前贤都没练过武,麻烦在于,康文秀日渐瘦弱,个头也不像将近二十岁的小伙儿,跟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不相上下。这孩子不但有病,且是宿疾。欧阳春白辛树铁心平诸人早达百病不侵之境,除了跌打损伤,风寒湿病,食滞拉肚,对较为缠绵的病都十分隔膜。白辛树铁心平的武功中倒是有疗伤之法,但疗的是内伤,是脏腑受损易位,对先天宿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眼看着康文秀病情日重,诸侠与康公望都无计可施。再拖下去,多则两年,少则半年,这孩子非夭折不可。这天晚上,欧阳春白辛树铁心平通宵未眠,在欧阳春的窑里商量了整整一宿。次日一早,铁心平自去,白辛树把康公望叫到欧阳春的住处。
      欧阳春道:“大哥,秀儿的痛,你有何打算?就这样看着他一天天憔悴,一天天损下去吗?”
      康公望道:“他娘怀他时,与我乘船逃难,海上遇风浪,抱着船桅在水里漂流挣扎,肯定是那时伤了胎气,种下了病根。到这岛上七八个月生下他,比老鼠也大不了很多。山珍海味地吃,仍是瘦,长得慢。诸位上岛,本想让他跟着白兄弟练练上乘武功就会强壮起来,谁知还是挡不住他瘦。康家的香火,怕是要断。愧对先人呐!兄弟,我有啥法?”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显是伤心绝望得很,
      欧阳春道:“大哥不必伤心烦恼,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咱们之中虽无人懂医道,但中土杏林济济多士,不乏国手。大哥久离中土,趁此机会携秀儿返回,既慰思乡之情,复能访得名医,医秀儿宿疾,不是两全其美吗?”
      康公望呆了一呆,道:“愚兄当年投闯王时,父母均已见背,只有一妹,也已适人,所嫁亦是贫寒之家,兵荒马乱,连年疾疫,怕已不在人世了。康家一族虽有百十口,但素无往来,此刻回去,谁也不识,却往哪里寻医?”
      欧阳春道:“不回故里也罢,只要到了中土,四处打听,害怕打听不出谁是善医疑难杂症的名大夫?寻着他,多给些银子,他岂有不治之理?小弟身上还有些银票,反正在这岛上也花不着,大哥不妨拿去。”说着掏出一沓银票,递给康公望。
      康公望急忙双推挡,道:“不用不用,银票是不缺的。当初逃难时,别的没带,银票倒是带了些,怕遇不测,用油布包着缚在身上,幸未水浸,愚兄所虑者,名医难求,何况在海上,风浪无常……”
      听他口气,察他神色,明显是对回中土甚多忌惮。欧阳春道:“大哥不用发愁,兄弟等人虽不在中土,但昔日的友人并没有离开。其中有一个姓金,名化同,智计武功,都足以护得大哥与秀儿平安,找名医更不在话下。小弟用鸽子给他传信,将此事全托与他。大哥无论在哪里上岸,都到胶县望海楼酒店找他便是。至于海上风浪,我已留心许久,立春之后,东风渐多,且一刮就是数日,最宜行船,在下边的鲨鳄湾启锚扬帆,十天半月就能靠岸。只要天气不陡然变化,不会起狂风。当然,天有不测风雨,也许会有意外,但只要没台风,一般的变天,凭大哥之能,足应付得了。大哥可否一试?”
      在岛上又相处五年,康公望充分感受了欧阳春的断事之能,没把握的事他从来不说,十不失一。他不想回中土,自有他的苦衷,但欧阳春既说托一个叫金化同的朋友帮忙,还能护得他与儿子的平安,这个叫金化同的人定然有超凡之能,庸常之辈,自不会被他视为朋友,更不会托以如此重大之事;两个人的命啊!有这样大本领的人做靠山,莫说是为了给他寄以无限希望的儿子看病,就是什么事也没有,他也是极想回中土的。至于海上风浪云云,不过是托辞,只要有船,他自信不至于海上丧命。
      “兄弟,有你相助,愚兄还有何话说,自是非携秀儿返中土不可。”康公望无比感激,“秀儿沉疴得愈,全赖兄弟之力,异日他功成名就,必得倾心报答,首要之事,就是将诸位接回中土享福…….”“这是什么话”欧阳春打断他道:“我们是磕过头的兄弟,异性手足。秀儿是我们的侄儿,更是徒儿,师徒如父子,比起你这当爹的,也不遑多让,尽心力乃分内之事,要什么报答?只要他能强健,我们就心满意足了,还有何求?什么回中土享福,中土有啥福可享?鞑子坐了龙庭,变汉家冠裳,凶残过于朱明。黄宗羲,顾炎武,王夫子等明末大儒,拒不从鞑子征诏,以命抗争,誓不仕新朝,铮铮铁骨,凛凛正气,何等令人钦敬!我等如欲图世俗富贵,岂会自放荒岛!”
      虽不疾言厉色,却也义正言辞。说过之后,又觉得话重了,复又温婉地道:“当然,兄弟无意责大哥,大哥随风从众,想使秀儿有个功名前程,也是人之常情,况满夷窃神器已二十年,与朱明也无多大不同,其势不可骤改,当它的官,不算大逆不道。只是大哥与我等相处日久,当知我等志向。若以常情视之,则结义有名无实,大伤兄弟之心呐!”
      一顿训斥,又一番抚慰,弄得康公望不知所措,既觉得欧阳春方正可畏,又觉得他蔼然可亲,怔了一阵,道:“愚兄粗陋无识,前后相处七年,竟忘了兄弟乃浮云富贵,粪土王侯之绝世高贤,竟以鄙意逆之,真是该打。”说着轻轻照脸上拍了一下。白辛树哈哈大笑,道:“先生若有意庸富俗贵,只怕早已位列三公,当帝王师了。”
      欧阳春道:“白二侠抬举欧阳春了。”又对康公望道:“小弟素无涵养,听不得不同之言,一时情急,出言无状,违了不恭之训,请大哥责罚。”深深一礼,状极诚恳。白辛树心里道:君子和而不同,先生得其神髓矣!康公望则深悔自己说话不想,似他这种连宋军师都叹为奇才的人,怎能以低俗之情测度,以后在他面前,可要谨言慎行。正自责自懊,又见他赔礼致歉,意态诚挚,分明把结义之事看得很是认真,又顿生激动,忙扶住他的胳膊,道:“当哥的为长不德,胡说八道,兄弟以情义为重,宽怀大度,不予计较,就足够了,再这样,可教愚兄惭愧死了。愚兄徒增马齿,不长见识,几位兄弟得时时指教才是。”欧阳春白辛树齐声道:“大哥言重了。”
      康公望又道:“愚兄就按兄弟说的,明日携秀儿回中土。”他本想说这些天湾里的鲨鱼极多,想请白辛树送出湾去,但话到嘴边,又强自咽下。无论如何,自己也是练过武的人,若连鲨鱼都怕,就更教拜弟看不起了。但那些鲨鱼确实令他胆寒,若一二条,倒可勉力对付,至少逃走不难,但十几条一拥而上,将船团团固定,自己和秀儿十有八九会成为鲨鱼口中美食。如何保住自己和秀儿之命,真得费心思量。
      欧阳春道:“大哥,何事令你犯愁?”
      康公望道:“没有,兄弟不用多心。”
      欧阳春道:“大哥,你有把握对付得了那群鲨鱼?”
      康公望一惊,心道:什么事也瞒不过他,嘴上却说:“一群鲨鱼,还真能把愚兄和你侄儿吃了?我可不信,这回倒要试试。“
      欧阳春道:“大哥虽然豪勇,兄弟却不放心,想烦白二侠把大哥送出鲨鳄湾。白二侠,你看怎样?”
      白辛树道:“我很想去送送大哥,可又怕大哥怪我们小觑了他的功夫。”
      康公望急道:“愚兄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会怪你们?”
      看他着急的样子,欧阳春和白辛树相视一笑。
      第二天吃过早饭,欧阳春白辛树柳金泉梅映雪,还有苏云英,都去送康公望父子,唯独不见铁心平。康公望肩上背个包袱,穿蓝色长衫,腰悬宝剑,携了康文秀,走在前边,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咋不见铁兄弟呢?”梅映雪道:“他叫我转告大哥,说他最不忍见相别,一见就流泪,因之叫我与燕妹代他为大哥送行,愿大哥顺风顺水,一路平安,早到中土,访得名医,医好秀儿的病,欢欢喜喜归来。”康公望道:“谢谢铁兄弟吉言。”
      其实,虽相处五年,康公望却极少见到铁心平。偶尔碰到,铁心平只一句“大哥好”,便再无多话。康公望想与他套近乎,他总是借故走开,但礼数却从来不缺。康公望对欧阳春白辛树谈及此事,白辛树道:“小师弟性格内向,不喜说话,却最重情义。”欧阳春道:“他遭际极是坎坷,心中多事。因之少年老成,惜言如金,兄弟与白二侠一年中和他说话也不过百儿八十句。”康公望这才释然。此刻不见他来送行,心中微感不悦:此一去谁知何日归来,要是倒霉了说不定就是永诀,你连送都不送,也太不讲结义之情了。实在忍不住了,便佯为无意问了一句。梅映雪接口便答,言语自然顺畅,合情合理,康公望一笑作罢。
      到了海边,几个人把船弄到水里,康公望和康文秀,白辛树上了船。他向欧阳春等人拱拱手,道:“都回去吧!”欧阳春,柳金泉,梅映雪,南宫燕也都抱拳还礼,齐祝他顺风平安,早日归来。欧阳春道:“大嫂处有梅女侠南宫女侠相伴,大哥请放一百二十个心。”孙云英苦于儿病,容颜大见憔悴,虽强作欢笑,但见启锚挂帆,船缓缓离岸,渐渐远去,泪水还是忍不住溢满眼眶,顺腮而下。
      船行约一里,果有几条鲨鱼冲来。白辛树稳坐船头,右手一抬,食指凌空点了三下,冲在最前边的三条巨鲨头上各破了一洞,三股鲜血从三鲨头上箭般射出,顿时将海水染红了一片,三鲨疼极翻滚,搅得海水如烧开的锅,波浪涌起数丈,声势骇人。群鲨闻血而动,纷纷向伤鲨扑去,相互嘶咬,惊心动魄。
      康公望见过白辛树掌毙巨鲨,已是足够骇俗了。而如今坐于船头,随手虚点三下,似是行若无事,浑不费力,数丈外的三头巨鲨便颅布血窜,生死难卜,这功力岂不又胜从前!康文秀虽没学到白辛树的功夫,却见过白辛树虚劈一掌,数丈外胳膊粗的树枝无风自折,更见过白辛树指力穿石,因之不像父亲那般震骇,只幽幽叹道:“叔叔,你我虽无师徒之名,但却是真真正正的师徒。师父如此神勇,徒儿却学不到师父本领的万分之一,除非永远没师徒名份,否则,可把师父的人丢尽了。”
      白辛树授他武功五年,虽无任何成就,但知那是因他先天有疾,无法练成内功,而他的品行悟性,却堪称一流,心中对他甚是爱怜,早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徒弟,不避讳他叫师父。此刻见他神情萎顿,志气颓靡,叹了口气,道:“孩子,亚圣不是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才能使他成为桢干之实才,创一番事业。而一帆风顺,不受磨难,只能成为群毕之韡萼,纨绔子弟,碌碌庸才。”
      康文秀凄然一笑,道:“叔叔,您在宽慰我。侄儿命悬一线,朝不保夕,或许今夜一睡就永不再醒,还能有什么大任,大业!侄儿自小孱弱多病,从来就没好过,实在生不如死。对死,我一点儿都不怕,还巴着拘命的判官早来。只可惜枉费了我爹的一片苦心和两位师父的教诲”说罢,望着茫茫的海水,神情中透出无边的落寞和忧伤。白辛树知道多说亦是无用,又叹息一声,默然无语。康公望却十分不耐,骂道:“没出息的东西,男子汉大丈夫来到人间,就是要干大事,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百折不挠,勇往直前,像你这样有点儿小病就死呀活呀的连娘儿们都不如。”康文秀笑笑,置若罔闻。
      此时,船已离湾数里,成群的鲨鱼已然不见,康公望道:“兄弟,只要不是鲨群,偶尔碰上一两条,或杀或避,操之在我,不足为虑,你就请回吧。唉,又得累兄弟泡在水里往回游了。”这几年在岛上,诸侠中除欧阳春从不下水外,其余五人都练就了一身水中功夫,凭着深厚的内力,在海里呆几个时辰稀松平常,饥了生食鱼虾也并非不可能。因之康公望不虑白辛树如何回去,只想着初春游泳,衣湿水冷。心中微生歉疚。白辛树道:“此处离湾北山脚不过三五百丈,还用不着下水,”正说着,见一条白鲨向船游来,主意忽变,道:“坐骑来了,一点劲也不用费了。”纵身入海,凌波飞行。大白鲨见美食自动来到嘴边,更不谦让,张口便吃,忽然眼前一花,背上便多了一物,正欲甩掉,颈后一阵剧疼,疾向前窜。康公望见大白鲨驮着白辛树兜了几个圈子,然后便向荒岛冲去,其势如箭。不觉叹道:“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片刻间就把巨鲨驯服得如同战马一般,叫它往哪里他就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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