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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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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两个人才停下来。两人抬头看见对方,都哈哈大笑起来,一时疑惑,在附近的小河里看看,才发现两个人对称着有一个熊猫眼。
两人互相看看,陷入了沉默里。
“咕~”的一声打破了寂静。忽然间,华衣吸了吸自己的鼻子,燕睿一脸嫌弃,“你这狗鼻子又闻到什么了?”
华衣两眼放光,惊喜道,“烤鸡的味道!”
两个人摸着那香味却走进一片墓地,其中有一个大气华丽的墓地,墓碑上写着“先妣李谢氏之墓”,碑石前头放着冒着热气的烤鸡,旁边还有没开封的女儿红。华衣扑过去就吃了起来。燕睿一惊,尴尬道,“你……你怎么……这可是死人的东西。快放下。”
华衣理直气壮道,“活人都没得吃了,还管死人做什么!你这般迂腐,早晚也变成死人。”燕睿皱皱眉头,“人总是要死的,但死者为大,我们总是要敬畏的,更何况这还是个女子的墓!”
华衣把鸡骨头吐出来,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家道中落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潇洒日子,但你左右是个少爷,这肯定不假。所以你虽有这酸文人的迂腐气,我也当你是兄弟,也不笑话你。”
燕睿一惊,解释说,“我不是什么少爷。”
华衣哈哈笑了,“瞧你。”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一句,“这年头,没饿过肚子的,就是少爷。”
燕睿有些尴尬,脸上是掩不住的心虚和被宽容后的羞愧。他虽然聪颖,到底还是个少年郎,很多事上难免沉不住气,就忍不住问,“华兄不怪我?”
“老子为什么要怪你?你真好笑。”华衣莫名其妙。
“我伪了身份,撒了谎。”燕睿有点怯怯的,满脸认真,很诚恳的样子,却是真的在询问华衣到底有没有生气。
“笑话,老子天天扯谎,也天天见到别人扯谎,从没见过有你一个这样孬种的。多大点事,搞得和真的一样。”华衣一脸瞧不起,“早知道你是个少爷,你有难言之隐我也不问你,人和人,哪能没点小破事。”
燕睿释然笑了,“华兄大人大量,在下感激不尽。”
华衣勾着燕睿的肩膀说,“好兄弟啊,咱们今天在一起喝酒是有缘分,要是没缘分了,就各自飞了,找都找不回来。所以,我不气你扯谎,但要是以后我也扯谎了,那你可不能怪我。”
燕睿把酒接过来喝了,“行吧,不过这酒得算你偷的。”华衣一阵啧啧声,嫌弃道,“瞧你这点出息。”
两个人吃饱喝足了天色还早,就拿着酒壶随意晃荡,到了河边就停下来看风景。燕睿折了一枝树枝,在河滩上写字,华衣睁大眼睛看着,那字龙飞凤舞,气派十足的,就问,“你写的是什么?”
燕睿红了脸,用食指挠挠脸颊,说,“是古人的一首诗词。”
“啥诗?啥诗啊?”
燕睿红着脸别扭一阵,就说,“不过是写少年意气的诗词,随处可见的。”
“哈?!……真的吗?!……”华衣双眼立马有了神,整个人屁颠屁颠的,“那你给本座念念啊。”
“……”
“你为啥不念?”
燕睿只能拿着树枝,随便瞎诌了一首诗。华衣一边听,一边在旁边傻笑,说,“其实我听不懂,但我就喜欢你念书的样子。你再念一遍给我听啊。”燕睿又念了一遍。
华衣扯下一片衣襟,然后用手指蘸了炭在白布上把诗句抄下来,抄到一半的时候华衣一真奇怪,“咦?字数怎么不对啊?你念的不是有二十八个字吗?”
燕睿一吓,连忙把河滩上的沙子乱踩一通。华衣气道,“你这瘪三!老子还没抄好呢!”
燕睿有点尴尬,说,“你若真要,下次我写给你,天色不早了,咱们走吧。”说完急匆匆地灭了火堆。
两人刚准备离开,一队人马赶到河边,围住了他们。那些人一看就知道都是训练有素练家子。为首的是一个公子哥一样的人,手里拿一把白色的折扇,他一示意,所有人就都跳下马。
华衣感到燕睿的气息明显地沉了下来,可那公子哥却笑着说,“故人重逢,您不打声招呼,便要走了吗?”
“我走不走,轮不到你这样的奴才说话。”燕睿有些意外地说,“不过我没想过你还能活着,而且比以前更滋润,看来天牢的水养人,你该多住几日。”
秦无殇打开折扇,悠悠道,“既然你觉得天牢是个好地方,那么不妨和我这个奴才回去,主子一定会好好款待你的。”
华衣轻蔑道,“没听说过有在牢里款待客人的,你家主子也真是龌龊。”
秦无殇一皱眉,“哪儿来的臭小子?”
“你爷爷我叫……”
燕睿拉住华衣的手,镇定道,“你快走。”华衣惊讶地看着燕睿,“你说什么?你要和他们走,你疯了,他们不会放过你。”
燕睿说,“今天如果逃不过,那左右都是要死的。如果我在这里死了,的确可以逃避之后的刑罚和恐惧,但却会连累了你。你听我的话,走得远远的,到时候天牢里再吓人,我也总是心安的。”
华衣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之后噼里啪啦地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冬天只有一个烤红薯了,他们在火堆旁一边跳脚一边划拳,谁赢了谁吃一口,燕睿总是让着他。春天小草发芽了,莫名其妙下起大雨,他们顶着一把破油伞,光着脚丫在草地里采蘑菇……可是还没有夏天,还没有秋天。
华衣认真地说,“是福是祸都是我自找的,从来都是你嫌弃我不爱干净满嘴脏话,今天我嫌弃你不讲义气,我们一起把这些人打跑,谁也别多说什么,死就一起死,活着再一起去浪迹江湖。”
除了秦无殇,一共有十二个人,秦无殇就这么看着昔日的主子作困兽之斗。
河滩上的沙子很凌乱,是匆忙毁去的。秦无殇盯着最后没来得及销毁的一句话笑了笑,“蒹葭?”秦无殇哼哼地把扇子折起来,“殿下啊,您可真是太任性了。”
这时一声惨叫,又一个人倒了下来,秦无殇看着此时的战局,觉得有些不太对头,按照赵靖的身手,单挑肯定会赢,可群殴却占不到便宜,而另一个杂种招式看似杂乱无章,两个人怎么能坚持到现在?
秦无殇却不知道,影卫最好的暗器,从来都是瞬发无疑,一招毙命。
然而奇迹总是有限的,燕睿还是中了招,背上被误砍一刀,鲜血淋漓的,他单膝跪地,右手拿着剑,撑在地上,对面还有三个人,华衣虽然有把握杀了他们,但这样一来底细却被别人看清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秦无殇对燕睿说,“看来您是下定决心了,可是我这奴才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有的时候,命比什么都重要。”燕睿笑了,脸上四溅的鲜血让他显得比平时多了一分狂热,“你怎么不担心你自己呢?倘使我现在玉石俱焚,赵易一定把账记在你主子的头上,少棠从来是喜欢阴别人的主,若因为你办事不利背了这么大的黑锅,那么你说,他会怎么治你呢?”
“这……”秦无殇握紧了扇子,对手下的人说,“你们都给我上,一定要把拿剑的小子带回去,一定要活的,千万不能让他自刎!”
“那……那另外一个呢?”
“不用管他死活!”
能活下来的那几个身手也是最好的,眼看着他们就要跑过来,华衣想,看来这场缘分到这里也就散了。他正要出手,几声惨叫让他不明所以。华衣看看燕睿,燕睿有些意料之中的表情。
华衣又看看那些人,那些人忽然像被凭空制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些人是被鱼线缠住,鱼线越缠越紧,划出一道道血口,那三个人竟就这样被活活勒死了。
秦无殇吓得倒退两步,这时带了血的鱼线向着一边飞去,在河边钓鱼的蓑翁把鱼竿扛在肩膀上。秦无殇略一思索,猜测道,“血缠丝?你是暗影的人?”
蓑翁沙哑地说,“现在不是了。”秦无殇恍然大悟,“呵……穆青晏,这还真是让我惊讶。你和我都是本应该死了的人。你今天救了这两个人,也就暴露了身份。影卫一定不会放过你,不妨这样,你和我一起擒住他们,我可以和主子说情,让司家庇佑你,这样影卫再也奈何不了你了。”
穆青晏冷笑了一声,右手一挥鱼竿,秦无殇只觉得脸颊一阵剧痛,伸手一摸,满手是血,“啪嗒”一声,手里的白扇被一切为二掉在地上。
穆青晏说,“留着你的命,是要你回去带话给司家的主子,就说穆青晏活着一天,就一定会查清楚当年司家的祟事,且让他们放宽了心。”
秦无殇心里虽然不甘,可大势已去,他也做不了什么,不过既然是穆青晏搅了局,那他就有了足够的说词可以推搪责任,这么想着,秦无殇作了个揖,骑上马走了,尘土飞扬,那马越跑越快,不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咳咳……”燕睿吐了一口血,右手一松,顺着地面倒了下去。“阿睿!”华衣也没了力气,只能慢慢挪过去,摸着燕睿还有气才放心。
穆青晏瞧见燕睿脖子里荡着一块月牙形的翡翠,这翡翠虽小,却晶莹通透,颜色碧绿,透在月光下看,隐隐能看见山川盖貌,是绝世的佳品。
穆青晏见过那玉佩。
二十二年前的时候,他十二岁,第一次跟着影卫一起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