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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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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围剿的是一个漠北的部落,那个部落很迷信,到现在还相信世间有神会庇佑他们,每一代还会选出一个圣女供奉。
这块玉的母石在那个部落的水源池里面被发现,原本是要上贡给宣朝,可惜那一代的圣女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真以为自己是天女下凡,以为只有她那天仙模样才能佩戴这样的玉佩。
她也说进贡也可以,但是要萧轩墨娶她,说是她这样天仙一样的美貌,只有中原的大英雄可以配得上她。
这在朝堂里成了笑话。
也不动用军队,左相打发了一队影卫去收拾了。
到了大祸临头那一日,那女人倒不逃命,拿了绣花剑,骑了胭脂马就要杀敌。
最后那一整个部落都被屠了,那女人被几个人轮流玩过,有人开玩笑道,“最多也就是有几分姿色,还不如迎春院里的,竟也有这样的底气要嫁给大将军?”
最后也没杀那个女人,只是把她扔在了尸体堆里,自生自灭。
***
“嘶啦——”火苗一下子窜起来,穆青晏把打火石放进袖子里,干燥的枝桠在燃烧中逐渐发出“吡啵”的声音。
蛇早就被剥了皮,骨头也被抽出来,只是蛇肉还僵直着缠绕在枯枝上,时不时还翻动两下。穆青晏握住枯枝尾端,将蛇肉放在了刚燃起的火焰上。
蛇肉还是在翻卷着。
燕睿醒过来,睁开眼瞧见华衣被放大了的脸,吓了一跳,一脚踹过去,“作死作甚!”
华衣被踹了一脚心窝子疼,“你爷爷的,我怕你死不了,不行吗!”
燕睿吐吐舌头,华衣一拉眼皮,做个鬼脸。
入了夜的郊外哪里都透着荒凉,燕睿看着窜动的火苗,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穆青宴不理不睬地把鱼竿放下,指着燕睿问道,“你哪儿来的这玉佩?”燕睿神情有些异样,把玉佩放回衣服里层。穆青宴笑了,“此地无银,现在放有什么用?”
燕睿双手抱拳,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华衣坐在地上玩石头,“你这渔夫好吓人,别人有玉佩关你屁事?……”
“华兄小心!”
一道气劲擦着华衣的脸颊就弹了过去,华衣鬓角的头发被削了一半,华衣一个翻身站稳脚跟,手里扔出几个石头向穆青宴的死穴,然而石头飞到一半就化为了粉末。原本穆青宴呆着的地方空无一人,华衣忽然背后一股凉意。
穆青宴说,“出手这么恶毒,可真是学得一手好功夫。”之后华衣后背沿着胸腔忽然一阵疼痛,吐出一口血来,双膝向前一跪,晕了过去。
穆青宴走到燕睿身边,伸手解了燕睿的穴道。燕睿有些不敢妄动,犹豫片刻,还是跑到华衣身边,抱着华衣,用身体挡住华衣几个要害。
燕睿说,“他有口无心,前辈英雄气概,为何要和一个小辈动手?”
穆青宴也不看华衣一眼,只是兀自缠着鱼线,“前些日子漠北骚乱,大宣因为拿不出两百万两的军饷失了三座城,三十万人的军队,一天的军饷被缩到十万两。你这娃娃年纪小小,脖子里却挂着他们一天的军饷。你说,别人还要猜你是什么身份?”
“这……”燕睿忽然笑了,那笑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你若为此要我的命,我也没话说。”
“哦?”穆青宴感到很有意思,“你怎的不求我?”
燕睿不屑道,“我是怕死,以至于放了一把火,烧了宫墙,还牵连了那么多人,就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可你想让我下跪求饶,那还是干脆杀了我。”
穆青宴又靠近几步,燕睿把华衣抱得更紧了些。
穆青宴冷笑两声,“狗一样的人,也值得你护着他?”
“华衣的确一身痞气,怎么也改不过来了,但你不能这么说他。”燕睿的神情变得很认真,“他是吃了很多的苦,但他不是狗,也不是贱民。”
这倒让穆青宴无言以对了。
燕睿看着穆青宴,长叹口气,无奈道,“你的武功很高,我不知道你和师父究竟谁更厉害,但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杀我,我都懒得作困兽之斗。可这事跟他没关系,如果你伤了他,你再厉害,我也要斗上一斗。”那神情不是在开玩笑。
穆青宴哈哈笑了,“那就让我看看,你师父的功夫,你学到了几分?”
“好,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我赢了还是输了,你都不能伤害他。”
穆青晏说,“我不欺负小孩子。”
燕睿拿出剑,正面和穆青晏对敌,穆青晏把鱼竿用左手拿着,鱼线摆得很不灵活,但用来试探燕睿的家底已经绰绰有余,燕睿虽然师从厉害,招式精妙,可终究是少了那么几年的火候。
没过几招,燕睿的套路已经被摸得透透的,穆青晏觉得可惜,萧轩墨剑术无双,可唯一的徒弟却没有这样的武学天赋来继承他的剑法。这么想着,穆青晏有些失望,手里的鱼线甩得越发没有条理,像是耍狗一样乱扔。
似乎是知道自己被戏弄了,燕睿的步子有些浮躁起来,穆青晏心里轻蔑,更加不把这场比试放在心上,一来二去,燕睿步子变得缓慢,有时甚至需要歇一会才能接招,穆青晏更加觉得有些可笑,不过“坚持不懈”是值得赞许的,穆青晏笑出了声。
“啊!……”燕睿生气地把短剑往穆青晏一扔,穆青晏身子一偏轻松躲过,刚想说,“你输了。”却看见燕睿直起身子,嘴角有些得意的笑。
穆青晏听见剑身快速旋转的声音,“嘭!”剑柄重重打在穆青晏身上,穆青晏被震退半步,身后回旋的短剑擦着穆青晏的左手臂飞过,划开一道小口子。
“六儿,不得无礼。”萧轩墨骑在马上,整个人都风尘仆仆的,原先束好的头发因为骑马疾行而有些凌乱,随意地披在肩膀上,月光下望去,那头发边缘有些细细的光晕。
燕睿一愣,之后撅着嘴“嘁”了一声,表情有些委屈。燕睿把手里的“暗器”扔在了地上,那些暗器一落地就“嘭”地散开,原来是一些石灰。萧轩墨下了马,对着穆青晏作了一揖,“小徒顽劣,还望穆堂主恕罪。”
穆青晏有些尴尬,当着萧轩墨的面欺负他徒弟,还险些因为轻敌被个小孩子反杀,这到哪里都是脸上挂不住的,好在萧轩墨气度大,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也只能顺着爬下来,就说,“我已经不是什么堂主了,今日有缘能领教到独孤剑法的妙招,已是三生有幸。今天那这件事也就作罢吧。”
“不行!”燕睿没了往日的镇定,眼圈有点红,他拉着萧轩墨的袖子,前言不搭后语道,“师父,我打不过他,他要杀华衣!他说话不算话的!他右脚不能动,我要弄死他,你又不让我弄死他,他撒谎,你不在他还是要欺负我们的。”他终究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在亲密的人面前总还像个孩子,萧轩墨没有办法,只能拍拍燕睿的肩膀,摸摸燕睿的头以示安抚,嘴里小声说,“好了,师父都知道了。”
这下是穆青晏有些不能接受了,江湖上很多高手都看不出他身上的秘密,可这小鬼却轻易看出他右腿的残疾。
而那回旋剑速度极快,倘使萧轩墨没用剑柄打退他半步,那回旋剑必定直接把他的左臂给削了下来。穆青晏本来就是右手剑客,左手并不灵活,必定是不能躲开那回旋剑。穆青晏回想起之前燕睿的虚弱、暴躁,心里不由冒了一层冷汗。
十五六岁的年纪,为了取胜,就想出这样阴狠的招式。穆青晏忽然想到朝堂里的那些人,觉得有些惧怕。
可是燕睿的多疑让穆青晏有些不自在,他在影卫多年,明白其中的一些套路,所以才试探一二。后来戏弄燕睿也只因心里鄙夷皇族,想出口恶气。于是穆青晏开口说道,“我挑那小子的衅可不是为了自己。不过今天既然承了你师父的情,下次就必定不会再为难他。你让他好自为之。”说完,穆青晏拿着鱼竿就走了。
燕睿急了,想追穆青晏,又看萧轩墨不动,又回去拉萧轩墨,见穆青晏走得远了,又想追上去。最后燕睿发脾气道,“你又是这样,这也怕那也怕,我不要住在山上没人的竹屋里躲一辈子!我也要玩!我也要有朋友!你就是不敢和他们斗!那就好了,有一天我被他们杀了,你就开心了!没人做你的拖油瓶了!”
萧轩墨有些无奈,却没有说话。
燕睿把华衣背起来,嘴里吹个哨子,一边吃草的黑马就跑过来,燕睿把华衣放在马背上,然后踩着踏脚上了马。萧轩墨走过去帮燕睿把马鞍扣好。
燕睿说,“你走开,我不要你弄!反正我再怎么学,你也不教我最厉害的。你就带着独孤剑进棺材吧!”
“……”
这话有些太大逆不道了,可萧轩墨还是没说什么,他明白燕睿心里的苦,也知道这孩子本性是听话懂事的,可是一个人再乖巧,压抑得久了,也总是会难受的。
萧轩墨摸摸黑马的脖子,说,“桌子上有饭菜,你回去热一下。冷雨轩送来一张帖子,为师要去看看,可能很久才会回来。暗格里有银两,不够就用。有危险就逃。”
燕睿赌气“哼”了一声,调转马头,鞭子用力地抽在黑马身上,黑马受了惊跑得极快。月夜下,飞奔的马蹄卷起一路尘埃。
燕睿跑了一会,心里有些后悔,他停下马,回头向着离开的地方望了望,犹豫了一会,他又换了方向,向着那湖边跑去。
湖边的火堆已经灭了,有青烟不断冒起来。湖风吹过,新生的小草摇摇曳曳,蛇肉还卷在枯枝上,可是湖边早已空无一人。